第二十五章

米菈二人在培养室深处找到手工的坟墓。堆积在房间深处的，是被称为「未成神者」的骸骨。

「这些居然全部都是『未成神者』……看来造了不少罪孽呐。」

白了一眼打开棺材品头论足的索尔霍尔，米菈望进棺材皱起眉头。

棺材里装的，是大大小小的胶囊。颜色是透明的，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小的是还没成形之前的阶段，大的胶囊──约婴儿大小的，则是装着令人不忍直视的存在。不只如此，大的胶囊里，还看得见脖子上套了个银色的环。

胶囊里的东西，全部都是实验产生，无法成为神就死去的人。

『米菈小姐，能请妳触摸那个容器吗？』

究竟有多少骸骨在这里沉眠？米菈这么想环视四周，精灵王的声音就忽然在脑中响起。他似乎想透过庇护调查些什么。

『嗯，明白了。』

米菈这么回答，伸手触碰右手边最大的胶囊。随后，米菈身上浮现精灵王的庇护纹，发出淡淡的光芒。

「嗯？怎么了？」

或许是在意米菈的样子，索尔霍尔停下动作。在此同时，庇护纹的光辉越变越强，不久之后忽然消失。

『不会错，这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原因。』

精灵王果断宣言，接着说出解析得到的结果。

「未成神者」的遗骸聚集在此地。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他们依然留有无法达成目标，尚未成神就死去的遗憾。而那些聚集起来，形成一个思念体，至今仍留在这里。

『那边放置的木雕像虽然稍有慰借，不过具有与神相同力量的芬里尔来到附近，让他们的羡慕连同嫉妒一起甦醒。向往太过强烈，就引发了那种状况。』

最后精灵王断言，那个思念体就是芬里尔遭到侵蚀的原因。

『原来如此呐……』

不出所料，这个创造人造神的研究，就是影响芬里尔的主因。米菈对真相表示理解，同时忽然想到，最近也曾经遇到遗憾聚集成的思念体。

「嘿～这就是长老说的怪物吗……」

『谢谢妳，米菈。这样芬里尔先生就能自由了──啊，芬里尔先生有话想跟你们说。』

鬼姬由鬼族的恨意聚集而成，更是创设奇美拉克劳森的关键存在。米菈发现就来历而言两者有些相似，问能不能以相同的诀窍净化。

「唔喔喔喔喔！？」

单就这一幕，索尔霍尔看起来明显落居劣势，在亡灵的玩弄之下只能勉为其难地不停产生魔像防御。

与其躺在这种地方，他比较想在旅馆休息。米菈边想，边「嘿咻」一声站了起来。尽管还有些疲倦，他仍然打开门，离开「未成神者」的墓园。

是索尔霍尔。看到米菈拿起胶囊庇护纹又发出光芒，他就保持沉默，然后才终于说出刚才那句话，要求米菈告诉他究竟说了些什么。

这一幕尽管如梦似幻，依然令人感伤。在光辉静静收束的片刻，精灵王的声音在米菈脑中响起。

超常现象频频在米菈的视野之中上演，宛如极端的骚灵现象。

灰色女子发出怪叫拚命挣扎。索尔霍尔又加上第二只魔像进行压制，继续观察。米菈也畏畏缩缩地靠近，企图辨识她的真面目。

唯一令人在意的是她的外表。墓中的胶囊都只有婴儿的大小；但现在眼前出现的反倒是与成年女性无异的身躯。

「什么……竟如此强悍！」

基于上述前提与直接观察导出的答案，就是不死系的魔兽。而能够成为本体的，在场就只有一种可能。更具决定性的线索，是灰色女子的脖子上套着似曾相识的银环。

米菈吓到突然发出怪声。对他的声音做出反应，索尔霍尔说着「什么，怎么了？」匆忙探出头来。映入两人眼中的，是看似女性的某种人形存在。

『只不过，跟上次截然不同。这次需要的不是净化，而是接近镇魂──』

米菈当机立断，开始决定召唤地点进行追加召唤。这时，索尔霍尔向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那么，就开始吧。」

『不，透过米菈小姐的手窥见的感情，感觉不到那种意思。』

「莫非她魔兽化了？」

然而米菈不为所动。

纵使手忙脚乱，米菈依然精准地在敌我之间召唤神圣骑士挡下突袭。没想到灰色女子竟直接抱住神圣骑士，而且还以恐怖的怪力无视体格差异，开始压制神圣骑士。

「原来如此，这里果然就是原因吗？」

「所以说，你知道了些什么？你跟精灵王谈过了吧？」

安置在这里的「未成神者」，想必是在憎恨这种感情萌芽之前过世的。

「好了，事情既然办完了。就打道回府吧。」

在这里长眠的可怜存在镇魂结束之前，他看来是想坐在那里等。心想索尔霍尔特地等他真守规矩，米菈面露苦笑开始准备。

灰色女子四处跳跃，朝两人扑来。索尔霍尔一面用魔像防御猛攻，嘴角一面徐徐向上扬起。

「这还真有活力啊……啊啊，很棒，太棒了……」

就在他回到培养室的下一刻。

看到他的模样，米菈忍不住苦笑。

就在那一刹那。与她面对面，并确定身分不到片刻，她突然发出噁心的呻吟扑了过来。

「父母亲吗……真是令人不忍呐。」

『唔嗯……这样吗……确实如此呐。』

「赶快拜一下就回去吧。」

「小心……！」

「是啊，全被那个思念体什么的吸光了。每一颗都空空的，没办法用。」

「是那家伙……那时见到的家伙──」

光芒温柔地包覆手工神社、木雕佛像，以及大量棺材与彷徨的思念体。

精灵王说，盘踞在这里的是和鬼族完全不同的感情。不是憎恨，而是纯粹过头的向往与羡慕，以及遗憾与绝望。

散乱的培养室出口附近，在光球照耀下浮现的人影诡异地晃动着，反而有如身在阴影之中呈现暗灰色。除此之外，长长黑发间隐约可见的眼睛布满血丝到令人害怕。

精灵王斩钉截铁地说。这里的思念体不曾采取附身在什么上面的行动。否定之后，他又接着说：

看着棺材里满满的胶囊，米菈喃喃说道。这时，有个人在身旁探头看着他的脸。

说不定，他们将具有类似力量的芬里尔与父母亲的印象重叠。精灵王最后做出这个结论。

米菈深深集中注意力祈祷，全力完成镇魂仪式，精疲力尽地倒了下来。

和净化时不同，圣剑中涌出温暖安详的光辉。

灰色女子本身也能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飞舞，以漆黑的双手发动攻击。那双手显然不是普通的手。

『遗憾比想像之中还强。米菈小姐，再来一次。』

米菈瘫倒在地时，这次换成玛黛儿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内容是感谢米菈达成约定，以及芬里尔想对他说的话。

米菈抛下惆怅的感伤，大略说明了从精灵王口中听到的话。

虽然大多数是精灵王的力量，但是需要用米菈的玛那才能将那自圣剑之中解放。因此他现在的玛那剩余量，已经低于最大值的四分之一了。

周围的桌子与器材浮上半空，如子弹般朝魔像与索尔霍尔倾注而下。

此外，目前完全没有人类魔兽化的案例。换句话说，就算外表相似，「未成神者」也不是人类。

就在仔细观察的时候，灰色女子格外用力地挣扎，硬是挣脱魔像的束缚。不只如此，她居然还用更敏捷的动作开始四处跳跃。

不知她原本就是成年女子，还是之后成长的。即使原因不明，她原本就是「未成神者」这未知的存在，哪怕不可思议仍然十分有可能。

不知道该恨谁，只能紧抓活下去的希望聚集成思念体。然而，就是因为纯粹又不成熟，才会扰乱芬里尔持有的神之力，并让牠失控暴走。精灵王说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找到了侵蚀芬里尔的力量从何而来，也有解决方法。索尔霍尔闻言表示「我既然帮到这里了，就互不相欠了吧。」重新盖上棺材。

现在虽然面无血色，双眼空虚又布满血丝，姿势也瘫软无力；但是定眼一看，一丝不挂的模样相当煽情。这么看来，也难怪索尔霍尔会上钩了。米菈当机立断，马上退到后方避免干扰到他。

明明应该还没有全部看完，他却一副不用继续看下去的样子，在角落坐了下来。然后，他调侃似地笑着说：「你要跟巫女一样跳舞吗？」

看样子，玛黛儿有好好帮牠实况转播，牠完全掌握了在研究设施内发生的事情。芬里尔想说的话，是对索尔霍尔，还有团员一号及华生的感谢之意。

「哪里，只要挥一下剑即可。」

米菈聚精会神，手握圣剑散发神圣又温柔的光芒。这时，他全身浮现精灵王的庇护纹，精灵王的祈祷就透过他的手注入圣剑桑蒂雅之中。

灰色的女子不论再怎么抵抗，只要被索尔霍尔看上，最后都难逃沦为不死少女的命运。

『嗯，明白了。』

两人推测，因为满足了某种条件，结果使沉眠于此的「未成神者」骸骨魔兽化。

「是啊……而且还有可能是未成神者的骸骨变的。」

米菈心中抱着怜悯慈悲的心情，如同神道教的大币一般慢慢挥下。光芒顿时扩散，垄罩现场的一切。

之后，米菈祈祷「未成神者」们能够安息，又重复了两三次。

要是自己一个人到处乱找，肯定不可能这么快找到原因。米菈点头回答，接着说「汝不用严选了吗？」他指的是严选死灵术需要的媒介。

「受不了，老毛病又犯了……」

「说得也是。」

或许该说不愧是以神为目标的人之思念体，只有一两次全心全意祈祷的镇魂仪式，似乎不足以完全慰借他们。

虽说是低等召唤，千锤百炼的神圣骑士也不容易以力量压制；但现在，他光是被抱住就动弹不得，装甲更开始扭曲。

魔像一被碰到，就会如同遭到侵蚀一般徐徐崩溃。

「唔喔喔喔！？」

索尔霍尔冷静地盯着灰色女子，然后就在神圣骑士发出嘎吱声粉碎的同时，迅速产生魔像，眨眼间将灰色女子扑倒在地。

「知道了知道了。」

首先，是召唤圣剑桑蒂雅。

不论如何，这样就解决了侵蚀芬里尔的力量源头。精灵王说再过一个月左右，扩散到周围的力量残渣也会完全消失，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米菈看到她的眼睛笃定，在眼前现身的，就是原本在培养室中的未知存在。

看准疲惫的米菈差不多恢复的时机，索尔霍尔站起身说。

米菈就这样连续做了十三次。感觉到在场气氛轻松不少的时候，精灵王说镇魂仪式结束了。

『辛苦了，米菈小姐。这样就完全平息了。』

现在魔兽化的机制尚未厘清，唯一确定的是牠们到处都有可能出现。

米菈躲在神圣骑士背后守候战况，以免遭受波及。他的视线前方，一场激战正要揭开序幕。

灰色女子究竟是谁？从《生体感应》毫无反应来看，她没有生命。因此，现在最先想得到的「未成神者」的幸存者可能性变低。

「原来如此……真有意思。」

那么，会是不死系魔物吗？然而魔物出现的地点应该会有其他魔物才对，只有这一只未免太不自然。

『话说回来，老朽忽然想到，那时见到的怪物，莫非就和遭到鬼姬附身的天使一样吗？』

米菈猜测，第一次探头窥视这间培养室时看到的怪物，其实就是这里的思念体附身在什么东西身上形成的；不过精灵王的回答却否定这个可能。

『总觉得，和那个鬼姬的状况有几分类似，莫非能以圣剑与精灵王陛下的力量净化吗？』

「嗯，说得也是。已经完全晚上了呐。」

虽说失败了，在这里的仍然是以成为神为目标诞生的存在。若是当成死灵术的凭依物，想必会成为前所未见的法术；不过索尔霍尔确认过后说，每一个都不适合。

既然如此，她又是什么？米菈与索尔霍尔对此感到纳闷，终于想到某个可能。

他并没有马上得到答案，但是精灵王的声音不久之后传了回来。他说：『这个的话，应该可以。』

「结……结束了……终于呐……」

即使原本只是小动物，魔兽化之后也具有B级以上的危险度。更遑论灰色女子原本是「未成神者」，强度甚至有可能超越A级。

「唔！」

灰色女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差劲透顶，不过冷静下来仔细一看，不难看出她原本是个美女。

『纯粹只有对芬里尔的向往而已──』

「啊啊，好棒。真是太强太美了。来吧，成为我的人吧。」

骚灵现象卷起大量的物品。孰料下一瞬间，那却变成毫无意义的举动。索尔霍尔的【死灵术：尘魔像（Dust Golem）】收集了房内所有的杂物，组成一只魔像。

尘魔像直接伸出双手双脚，抵抗骚灵现象的力量，成为成功封印灰色女子的一种攻击手段。

但是灰色女子并没有就此作罢，她伸出黑手直接攻击索尔霍尔；不过这完全就是一步坏棋。

「哎呀，分出胜负了呐。」

灰色女子迅速飞上空中，发动锐利的袭击。就在黑色的手碰到索尔霍尔的前一刹那，她的手突然陷入泥淖之中。这次他发动的是【死灵术：泥魔像（Mud Golem）】。泥巴身体吸收所有攻击，将灰色女子吞了下去。

泥魔像因为黑手的力量，逐渐从内侧开始崩坏；可是想让源源不绝的泥巴完全溃散，需要更加爆发性的力量。

泥魔像最后吞噬灰色女子全身。不久之后，它离开原地，地上只剩下被石砌拘束具束缚在地板上的灰色女子。

对方若不是索尔霍尔，又或者不是米菈他们，她势必会狠狠发威一番，造成许多牺牲者；但遗憾的是，骚灵现象与黑手对两人来说都是容易应付的攻击手段。

九贤者之一，「超常之芙蓉」会用无形术操纵数百颗巨岩。对于看过那一幕的人来说，这次的骚灵现象简直小巫见大巫。

而九贤者之一，「掌握之梅铃」能用仙术轻而易举地破坏所有双手触及的事物，甚至还学会了掌握远方敌人的技巧，所以根本比不上她。

就是因为认识两人，也曾经与她们对战，再加上对手是不死少女，这场战斗才会以索尔霍尔的压倒性胜利结束。

「好了，妳要乖乖的喔。」

索尔霍尔踏着轻盈的脚步，走向至今依然不停挣扎的灰色女子。她如果不是魔兽，这一幕就只是犯罪现场而已。

「啊啊，长老对不起，你等我一下。」

索尔霍尔露出爽朗无比的笑容回头。米菈听了则是回答「老朽明白，老朽明白。」从解除法术的尘魔像中拉出一张椅子坐下，耐心地看着索尔霍尔作业。

索尔霍尔将灰色女子压制得更加稳定，这才发动法术。那是将女子变回一般尸体，非常特殊的死灵术之一。

依照状态不同，对些微的破损与腐败具有回复效果，对不死系敌人来说就跟回复法术一样。

而这其实有唯一一个特殊的使用方法。若是对不死系魔兽使用，虽然只有一点点，却能发挥从魔兽化变回正常的作用。

「好，是这里吧？」

米菈看到因为《不死回归的临死惨叫》具现化的灵魂，皱起眉头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不死回归的临死惨叫》是具有特别强大的力量，或是历经漫长年月的不死系魔兽最后的临死挣扎。

为此，具现化的灵魂会为了发泄情绪大闹一番。在场若是有龙或是怪兽的灵魂，甚至有可能一举逆转战局，可说是相当难缠的能力。

只不过，反之亦然。

叫声令人浑身寒毛直竖，她同时喷出黑色的瘴气。

纵使如此，索尔霍尔仍然不以为意，悉数击落所有攻击。为了得到灰色女子，为了亲手尽情地疼爱她。

「怎么怎么？刚才的是《不死回归的临死惨叫》吗？是说还真强烈呐。」

索尔霍尔见状，笑意变得更浓厚了。

惨叫造成庞大的波及，米菈和索尔霍尔对于灰色女子想做什么心里有数。

米菈露出又发生麻烦事的表情，拉开更多距离。随后，惊人的事情发生了。或许是刚才的骚灵现象造成的，将培养室一分为二的架子居然发出一声巨响倒了下来。

回过头来，米菈看到门后「未成神者」的墓。幸好灾情只有前面的墙壁，神社与棺材全部平安无事。

效果是借由缠绕瘴气提升能力，并让一部分攻击失效。最后是具现化彷徨的灵魂。

下一秒，灰色女子发出一声惨叫。

索尔霍尔状况绝佳。

因此就算有好几十人具现化，那一切都无法成为灰色女子的战力。不仅如此，小婴儿们还似乎搞不清楚状况。

「哎啊……！果然是因为一直被关在这里吗？看来妳累积了不少历史啊。」

而且不只有具现化，还附带增幅负面情绪的效果。

即使有作用，也不会解除魔兽化。原因在于体内的魔兽化核心「魔素结晶」。不过只要使出这个法术，结晶就会为了维持魔兽化而活化。索尔霍尔见到反应，旋即以匕首以最短距离贯穿目标。

「怎会如此……」

虽然彷徨的灵魂无法增强战力，瘴气依然提升了灰色女子的强度。刚才那种拘束方式不再有效，骚灵现象的精度也急遽提升。

在这里彷徨的灵魂，全部都是「未成神者」，灵魂中只剩下婴儿的感情。而且他们全部都是纯洁无垢的灵魂，别说善恶，在孕育感情之前就过世了。

「这难道是想跟我生好几个小孩的暗示吗？受不了，真可爱啊！」

封印灰色女子的拘束器在接触瘴气的瞬间粉碎。不只如此，女子再次尖叫时，整座房间因为激烈的骚灵现象震动，弹飞房内的桌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