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地下通道以樓梯爲中心向左右延伸。在石材補強的地下，昏暗的火光如鬼火般漂浮在黑暗之中。空氣冰涼地黏在皮膚上，只有米菈和蠍的腳步聲在遠方迴盪。

「只要來到這兒，就不必擔心被人看見了。辛苦了，汝慢慢休息吧。」

米菈確認了一次左右的通道和走來的路，要華茲蘭貝爾解除完全隱密。安潔莉卡和安妮在完全隱密下從宅邸一路來到這裏，因此除了米菈等人之外，應該沒有人知道她們的去向纔對。

「我要是能再毫無顧慮地發揮能力就好了。」

華茲蘭貝爾解除能力，一臉愧疚地垂下眉毛。

「無妨無妨。即使不用完全隱密，不也能矇混過關嗎？光是如此就已十分強力了，就彼此努力，直到契約更加穩固吧。」

「好的，說得也是。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華茲蘭貝爾把背上的安妮還給安潔莉卡，這麼說笑了笑。

接着，米菈和他緊緊握了一次手後，說暫時可能會頻繁呼喚他來，便將他送還了。

「總覺得，那種關係很不錯呢。」

或許該說是召喚術士與召喚體間獨有的羈絆，蠍在米菈跟華茲蘭貝爾之間依稀看見某種特別的聯繫，不經意說出這句話。

「對吧？只要成爲召喚術士，就不愁沒有朋友了吶。」

遊戲化爲現實，契約對象具有明確的自我意識，使人際關係更爲顯著。米菈強烈感受到這帶來的影響，對此格外欣喜，驕傲地挺胸展現無憂無慮的笑容。

蠍走在前頭，帶着米菈等人走下地下走廊，用腳步聲驅散空間中充斥的寂靜。

「話說回頭，蠍啊。汝在這種地方不害怕嗎？」

米菈想起蠍在約翰大宅內害怕鎧甲影子的模樣問。逃脫路線有限的空間、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迴響的腳步聲，這裏的氣氛像極了恐怖電影中的一幕。

「這種地方是什麼意思？」

可是，蠍卻絲毫不以爲意。她在大宅露出膽小的一面，現在的狀況對她來說反而不算什麼。

「汝在宅邸不是害怕那副鎧甲嗎？老朽以爲汝害怕幽靈，莫非不是嗎？」

米菈這麼說，蠍就凝神輪流看着前後的走道。她一定是聽到米菈的話，內心開始湧現不安。

足以角逐一國首富的商會，似乎具有充沛資金以備不時之需，地下室備齊了生活所需的一切。

「沒想到如此寬敞吶……」

然後衆人來到通往客廳更深處的走廊，走廊上左右各有五扇門。門後的房間大約有四坪，跟客廳一樣的木板地上空無一物，只有其中有兩間擺了牀。米蕾娜躺在其中一張牀上，裹着棉被熟睡的模樣看起來幸福無比。

而且這些術具全部都是特製品，能夠進行充魔。換句話說，只要有術士等持有瑪那的人，就能替術具補充瑪那，並半永久地利用。

「嗚喵呀啊啊啊──！！」

即使約翰的事情被局外人發現，只要將他本人帶走，就能保護奇美拉克勞森的祕密。沒有情報的監視人員隨時都能切割拋棄。

他們的任務內容是避免約翰離開大宅，或是在他的弟子米蕾娜做出不尋常的舉動時，確認她的行動內容並視情況保護她。

或許是真的很痛，米菈跟蠍倒在地上呻吟，安潔莉卡則是不知所措地抱着安妮。在此同時，熟悉的聲音靜靜地響起。

「沒關係沒關係，今天簡單報告完之後，我們也會馬上去睡。正式會議明天再開吧。」

「妳們幹嘛？」

在那裏佈署傭兵可說十分妥當。既然是監視，就代表受監視的對象位置固定，狡猾的奇美拉克勞森不可能讓自己的成員承擔那種風險。

蛇說，蠍在這方面是天才，一般人記不起來很正常。

蠍邊操作邊示範給米菈看，大約十秒左右門就開了。

蠍確認地下通道中沒有詭異的影子，直直豎起背和尾巴，說出聽起來像是逞強的辯解。看樣子，蠍的恐懼不會在毛骨悚然的地方浮現，而是在看到不明確的東西時產生。

安潔莉卡看到蛇渾身是血的模樣十分喫驚，不過和脫下白袍的蛇交談了三言兩語之後就不再緊張了。

「蠍啊，汝知道嗎？這種缺乏光線的密閉空間，其實是怨靈們最愛的住所喔。而真正恐怖的怨靈不會在遠方現身，而是在眼前突然出現吶。」

「米菈，妳要仔細看我的動作喔。」

真的說起來，只要把開鎖方法寫下來，就跟鑰匙沒有兩樣。蛇把操作方法記了下來，約好晚點再抄給米菈。

順帶一提，蛇身上的白袍是爲了訊問特別去染的，在威脅對方時能發揮奇效。

蠍聽見沒有得到有力的情報嘆了口氣。

（只要活着就是永動機啊。要是再具備司令室，就完美無缺了吶。）

「妳……妳在說什麼啦，米菈？想嚇我也沒用喔？我就算在黑暗中也看得到，更不可能被靠得那麼近還沒發現。」

蠍跟啓動暗門機關時一樣，又說了一次這句話，把手指插進像是鑰匙孔的洞裏。接着整扇鐵門開始發光，門上浮現不可思議的紋路。

「那是因爲，那個……妳想，那個時候我看見奇怪的人影……黑漆漆的地方本來就像是我的後院，所以我纔不怕。我只是在警戒可疑的人影而已。」

米菈邊跟着蠍參觀各個設備，邊回想孩提時期幻想的祕密基地暗自微笑。

儘管蠍解釋得十分仔細，操作還是過於複雜，從中間開始就看不懂了，害米菈只能苦笑。

米菈難得說出認真的話，但即使表示有意參加，依然無法抵抗生理現象，打了第二次呵欠。

蛇像是算準時機般的登場有一半是巧合。她離開的房間，監禁了襲擊旅館房間的其中一人。她正好結束訊問，聽到米菈幾人的談話聲出來迎接，就導致了剛纔的結果。

「米菈，現在已經很晚了，妳可以先去睡喔。我來負責報告我們的部分就好。」

「嗯，看來想取得情報並不容易啊。」

「那可困難了，他們平時用肉眼可看不見吶。映入眼中之時，就是發動攻擊的瞬間──」

走進鐵門，穿過短短的走廊，眼前出現一間頗有深度的木板地客廳。空間約有十五坪大，四張簡單堅固的桌子排在一起，分別由掛在天花板上的四顆光球照亮。

「啊……嗯，這還真……該怎麼說吶……」

米菈得寸進尺繼續說。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身旁的門突然打開，一名身穿染血白衣、面帶冷笑的少女在兩人眼前現身。

既然如此，米菈姑且一試，在蠍耳邊輕聲說了這段話，營造出恐怖的氣氛。人在感覺有鬼的地方會特別想說鬼故事。

「唔，這樣啊。那就失禮了，老朽就先去休息吧……」

蠍說出模棱兩可的解釋，帶他們參觀地下室的設備。

看到米菈神情恍惚到差點睜不開眼睛，蠍溫柔地晃了晃米菈的肩膀說。由於兩人一起行動，報告內容也一樣，既然聽完了蛇的報告，米菈就算離開也沒有問題。

結果，蠍把米菈抱在懷裏，直接帶去米蕾娜和安妮睡的隔壁房間。蠍溫柔地把米菈放在牀上後，米菈就啓程前往夢鄉了。

米菈跟蠍立刻抱在一起，在地下通道發出尖叫，猛然向後跳。這個舉動讓兩人用力撞上身後的牆壁，痛到當場跪下。安潔莉卡跟在兩人後方几步，反而是被兩人驚慌失措的模樣嚇到繃緊表情。

「唔，不過吶，老朽怎能自己先睡？」

他們對於和奇美拉克勞森的聯繫一概不知情，蛇說從反應來看應該不會錯。

米菈看到蠍的反應越來越想惡作劇，用更低沉的聲音接着說：

大略需要的廚具一應具全，火跟水也能借由特別的術具產生，設備非常齊全。廚房旁邊的三扇門中，其中兩扇分別是廁所和浴室，隨時都能使用。

「他們是消耗品。」

「聽說在緊急時刻能在這裏過上好幾年。他們好像說封閉感會怎樣怎樣……呃……一直待在狹窄的地方好像會心浮氣躁喔。」

兩名追兵似乎是監視約翰宅邸的其中兩名警衛。他們是梅爾維爾商會僱用的傭兵，是對於內情一無所知的局外人。

換言之，不只有遭逮的兩人，在場所有人都和奇美拉克勞森無關。

蠍喋喋不休地說，像是在說服自己。眼睛看不到，卻確實存在。或許是因爲親身體驗過能變成相同狀態的完全隱密，儘管不知道是否真實存在，她還是警戒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魂。

最後一扇門後，是一片比客廳還要寬敞的農田。現在那裏什麼也沒種，也沒有開燈；但是隻要種植作物，這個環境也許真的能維持好幾年的生活。

米菈與蠍眼裏泛着淚光，聽到聲音抬起頭來，看起來有些傻眼，低頭望着自己的蛇出現在兩人眼前。

不久之後，一行人抵達地下通道的最深處。那裏有一道堅固的鐵門，蠍說這是緊急避難用的地下居住設施，是爲了避免十年前的惡魔襲擊再次發生而建造的。仔細一看的確，上頭密密麻麻地刻滿無數魔法陣，看似就連物理之外的攻擊都能應付。

米菈和蠍笑着說居然這麼巧，重整心情故作無事，快步邁開步伐。在兩人背後，初次見面的蛇跟安潔莉卡互相自我介紹。

「不是那邊啦，米菈。」

首先從蛇的訊問結果開始。

就在蛇的報告告一段落的時候──米菈大大打了一個呵欠。他喝完手中的茶，卻還是禁不起睡意似地眨了眨眼睛。

「這樣啊，真可惜。」

「就像這樣。不照做的話就打不開，妳要記住喔。」

米菈遺憾地嘀咕，蛇就不是滋味地說出辛辣形容，可見她對沒有得到有用情報有多不滿。

安潔莉卡懷念地看着米蕾娜的睡臉後，讓安妮睡在隔壁的牀上。

大致聽完地下室的介紹，米菈等人回到客廳圍桌而坐，直接開始報告會議。

米菈判斷自己敵不過睡意，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接着用格外仔細的動作把椅子推回原位，嘀咕了聲「晚安。」搖搖晃晃地朝玄關走去，怎麼看都像是完全睡傻了。

「唔喔哇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