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九賢者難道沒有被做成卡片嗎？

米菈找不到鄧不利夫的卡片，帶着悲觀的想法離開展示櫃，在對面架上找到用紙包起來的卡包。卡包上貼着兩百利福的標籤，印有色彩繽紛的插圖。

然後，那放在他不禁想伸手拿起來的位置。

「喔，就是這個嗎？」

米菈受到吸引似地拿起一包。封面上印了插圖風的三神國將領，每一國各一個人。最大的文字寫着「亞斯特利亞傳奇」的卡片遊戲名稱，下方則是「三神英雄」的副標題。

將視線移到架子上，同樣的亞斯特利亞傳奇系列之下陳列了各式各樣不同副標題的卡包。這些全部都稱爲擴充包，米菈看到與熟悉的過去分毫不差的販售模式，露出充滿鄉愁的笑容。

（看來還真有人氣吶。）

將手中的卡包翻過來，上頭寫了簡單的內容，以及「成爲衆神，帶領這個世界的英雄創造神話吧！」這句聳動的宣傳。同時，還看到卡片的稀有度一共有七種。

心想這也十分刺激玩心，有過經驗的米菈帶着感慨萬分的表情，把卡包放回架子上。

這時，米菈看到一旁寫了「術士新星」副標題的擴充包。

火紅色的長髮、格外雄偉的胸部，以及挑釁似的紅色雙眼。那正是露米娜莉亞。

（這毫無疑問是那傢伙嘛！既然如此也有老朽的卡片了！）

既然九賢者之一的露米娜莉亞有被做成卡片，那自己也會有。米菈這麼想，拿着那包卡包對櫃檯的店員說：

「吶吶，老朽有一事相問，可以嗎？」

櫃檯擺着卡盒與遊戲墊等卡片遊戲相關的周邊商品。坐在椅子上翻書的女店員聽到米菈的聲音抬起頭。她有着接近灰色的長髮與頗爲漂亮的臉蛋，眼神卻因爲熬夜而混濁。

「什麼事？」

她把書籤夾在書裏，直直看着米菈。睡眼惺忪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但是嘴角有些上揚，看得出來她有在面對客人的意識。

「這個有鄧不利夫嗎？」

米菈這麼說，把手中的擴充包放在櫃檯上。

若是如自己所想，這個卡片遊戲是前任玩家帶來的，每種擴充包的卡片都會不同。如果有想要的卡片，購買有目標卡片的擴充包是基本。

「妳在說什麼啊？傳說級稀有的卡片當然難抽啊。我好久沒看過有人一次買這麼多擴充包了，可是這樣還差得遠呢。」

聽到米菈這句話，小孩子們確定真的可以收下突然開始喧囂，騷動隨之緩緩擴大。

買這麼多卡包果然很稀奇。等待開封的小孩子們多到跟祭典一樣，看到每張出現的卡片每個人都「喔喔！」或「唉……」地喊。

事情全部處理完後米菈回過頭，露出祖父迎接孫子時的溫柔笑容，摸摸少年的頭。

「鄧不利夫的話是九賢者之一了呢。有喔。還有，這個跟這個也有。不過每包的機率都很低就是了。」

這時，米菈拿起一張稀有卡，高舉給小孩子們看問：「有人想要這張嗎？」

「沒、沒什麼大不了啦！」

「嗯、嗯，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啦。」

或許是因爲過去的習慣，一共七百五十張卡片依照稀有度漂亮地分類排列在桌上。最右側只放了一張這之中稀有度最高的卡片。

變聲前音調偏高的嗓音儘管聽起來有些得意，仍蘊含着一絲憐憫。

感覺到小孩子們混雜了羨慕與好奇毫不掩飾的眼光，又聽到「好猛……」的感嘆，米菈沉浸在優越感中，將紙袋重重放在桌子上坐下。

米菈對店員輕輕點頭，拿出一枚金幣。是五萬利福。

不知道是滿意還是玩膩了，圍繞在桌旁的小孩子們道謝散去，現在只剩下最初跟米菈說話的少年。

少年看着桌上的卡搖了搖頭，半是隨便地說。

尤其現在米菈坐在椅子上，眼神角度自然而然地變成由下而上，他不可能抵抗得了。

（嗯……差強人意吶。）

小時候感覺到的那種像是祈禱又深信不疑，類似抽籤緊張與期待夾雜的感覺，讓米菈久違地心情高亢。

即便如此，女店員依然說了聲「等一下。」從架子上拿出卡包，一一數好放在櫃檯上。不論如何，只要有付錢，對店家就沒有任何問題。

卡店的店員是幫父母看店，無奈只好坐在櫃檯，但是對商品十分精通。她馬上回答，又從櫃檯後拿出兩種擴充包擺在桌上。

「喂喂，大姐姐妳在說什麼啊？妳只留下重複的卡，可是這張是一套牌組至少需要三張的卡片耶。這張也是多少都不嫌多的稀有卡啊。」

（一張就有這麼多人嗎。果然不能先搶先贏吶。）

第一個開口的，果然是持有傳說級稀有卡片的少年。他指着分類爲法術的卡片以及分類爲兵器的稀有卡對米菈說。說到他擅長的卡片，他的臉紅恢復了一點，話也多了起來。

米菈原本煩惱該如何處理，看到他們心想正好開始分類卡片。

相反地，米菈不把少年的舉動放在心上，態度和其他小孩接觸時相同，將少年動搖的身影視爲靜不下來的小孩。

「鄧不利夫是那個吧？九賢者。就算我有，這裏面的稀有卡片加起來也不夠。」

「汝有鄧不利夫的卡片嗎？」

「喔喔～華倫丁嗎？畫得還真帥氣吶。」

「汝等想要的話這些可以帶走喔。」

米菈就像是抽籤般從紙袋裏拿出卡包，打開包裝確認卡片。

（好了，有沒有老朽吶？）

結果她只得到米菈是某個大小姐這模糊的答案，沒有繼續追究，公事公辦地說出「謝謝惠顧～」完成接待客人的程序。

（嗯……不過華倫丁嗎。他對白柱和古代神殿的地下，不知會知道些什麼吶。）

米菈聽到這句話，抬起頭看到黑髮剪成類似學生頭的髮型，頭上戴着毛帽的少年。他的年齡大概比在鎮魂都市科羅納克的塔克特還大一點，帶着一抹紅潤的臉頰以及看似有點緊張的表情和聲音一樣，給人活潑的印象。

對少年來說，這正是一見鍾情。都已經這麼可愛了，又被她盯着看，再加上佩服與期待的話，沒有男人不會勉強自己。

米菈拿起卡片回想本人，露出混雜着喜悅與憂傷的笑容。米菈那感到懷念的身影就像是在思念愛人。

女店員隔了一會兒還回兩枚祕銀幣。看着米菈的雙眼像是覺得耀眼般眯了起來，仔細觀察米菈的容貌。

退魔術的賢者華倫丁。想習得這種法術，魔物、魔獸、惡魔等蘊含強力魔性的存在、物品及地點是不可或缺的。尋找這些最好的方法就是解讀書籍，華倫丁對這方面必然相當瞭解。

「那麼，想要的人就猜拳。老朽就給最後的贏家吧。」

對面的少年突然看到米菈成熟的表情移不開眼，嘴巴半開，對初戀這種模糊不清的感情有些猶豫。

由於機率太低，米菈領悟可能要把整間店的卡包全部買下才有可能抽中。這麼一來反而更想看是人類的本性。

由於只有大致分類，所以十分鐘就分完了。他留下重複的卡片，把其他的收藏放回紙袋中。

少年用有些傻眼的語氣說，米菈才發現先搶先贏絕對會造成爭端。

就這樣，卡店儼然變成猜拳大賽的會場，不久就分完競爭率最高的卡片。

「一千包，這機率還真鬼畜吶。既然這麼說，老朽就更想看了。」

實際上會這樣買的人，在店員的記憶中也只有迷上卡片遊戲的大人，或是想討孫子歡心的老人而已。

各五十包，堆積如山的卡包山在以小孩爲主要客羣的店中相當引人注目。好幾個正在進行遊戲的人轉向櫃檯瞪大雙眼。

而那張卡片上畫着一名身穿猶如夜晚般漆黑的長袍，除了眼睛之外全身纏繞漆黑繃帶彷彿木乃伊的人物。上頭更用金色的文字寫着「九賢者影繪之華倫丁」。

手上拿着卡片探頭望進裏頭，裏面確實裝着近百張的卡片。米菈想着自己小時候也曾翻找過這種箱子，將卡片放了進去。

如少年所說，這些卡片在重複的卡片中佔了不少；但對不會實際拿來玩的米菈而言並不重要。

「然後啊，我聽說傳說級一千包裏只有一張喔。」

「那、那個，大姐姐，妳有想要的卡片嗎？看是什麼我可以跟妳交換喔。」

「全部沒中啦！」

緊接着是普通與罕見的卡，但這邊的反應比較薄弱，就算讓人自己拿也不會演變爲競爭。

「無妨無妨，老朽本來就不清楚規則吶。來，汝等只要有需要儘管拿去，只不過不可以吵架喔。」

店員說出口的金額讓小孩子們騷動；但是米菈沒有發現對象是自己，只認爲那是孩童有精神的叫聲。

米菈這麼說，留下不少卡片，一共有五百張以上。小孩子們聽到這句話心生動搖，卻不敢直接伸手，只能面面相覷交頭接耳是不是真的可以。

這時，他突然抬頭看到熱愛卡片遊戲的小孩子們。

「唔，是這樣嗎？」

纔剛冷靜下來他的臉頰又泛起紅暈，反射性地瞪了米菈一眼。米菈直直看了回去，少年便不禁狼狽地別開眼。他似乎還沒有與少女正眼相視的勇氣。

看了三種卡包一眼，米菈邊翻找腰包，邊順口平淡地說出這句話。店員聽了大喫一驚。三種兩百利福各五十包，總計三萬利福。小孩的零用錢不可能付得起這種金額。

邊說，少年邊用手指彈了一下桌上散亂的空包裝。正巧翻過來的卡包上寫着稀有度分類，最稀有的便是傳說級。

他把手伸進卡盒中的其中一格，賣足了關子這麼說，拔劍出鞘般抽出卡片，再有如名人戰的棋士把卡片放在米菈面前。同時，周圍的小孩湧現感嘆之聲。

他似乎是憑自己的力量抽中了機率那麼低的卡片。這也和遊戲實力相加，成爲少年備受矚目的理由。

或許是他的習慣，少年把嘴脣吸進嘴哩，從腰上的包包裏拿出手掌大小的盒子。盒子是紅色的，上頭寫着亞斯特利亞傳奇的金色字樣。

這和那是兩件事。雖然和原本的目的不同，但米菈看見了九賢者的卡片，將意識轉回桌上，盯着排好的七百五十張卡片思考。和卡片遊戲玩家相比，米菈比較偏向收藏家。買是買了，現在卻沒有心情玩樂。

（好了，該怎麼辦吶？）

「喔，九賢者這麼難抽嗎？」

突然被摸頭害他喫了一驚，呆愣地半張着嘴，看着米菈朝自己伸來的手。接着他緩步行走的思考這才追上現況。

在羨慕地看着這堆卡片山的小孩之中，一名少年向前踏出一步。他是這間店的知名玩家，小孩子們也自然而然讓出一條路來。

那是卡片專用收藏盒，在這裏的小孩似乎都有顏色不同，卻一樣的東西。

「一共三萬利福。」

話雖如此，卡片上沒有與他相關的線索，無法從這裏開始尋找。

那張卡片是RRR的「怪盜絨毛骰子」稀有度是從上數來第三。不只想抽的鄧不利夫沒抽到，就連九賢者，甚至代理賢者都沒有抽到。

一百五十包果然不少，全部開完花了將近三十分鐘的時間。

像是在肯定少年所說的話，周圍的小孩也都點頭說「我放棄了。」還有「抽到傳說的人也是傳說。」等話，開始喧鬧起來。

（嗯，交換嗎？有這麼多確實可行……不過老朽只是想看看而已吶。）

「看好了，這就是傳說級卡片！」

少年雖然不禁忘記怎麼呼吸，但仍立刻回過神來，隱藏發紅的臉大聲回答：「好啊！」

「喔喔～那還真了不起吶。能借老朽一觀嗎？」

米菈抱着裝在紙袋中總計一百五十包的卡包，立刻爲了拆卡包環顧排了桌子的空間，找到正巧空着的位子移動到那個角落。

米菈拿着空卡包和小鳥一樣噘起嘴，少年便對她又緊張又得意地說。

「那麼，老朽就這三種各買五十包吧。」

「感謝汝告訴老朽這麼多，少年。」

這就是俗稱的「大人買」，相當不成熟的行爲。

「老朽看見了好東西吶。感謝。」

說完，米菈腦中閃過這個世界不知道有沒有猜拳這個問題；但看到充滿幹勁彼此面對喊「剪刀石頭布！」揮下手臂的小孩，才發現自己想太多了。

卡包上寫着「躍動之風」與「動盪時代」兩種副標題。

「喔，這樣嗎。」

「不要的話，放到那邊的箱子裏就好，想要的人會自己拿走。」

「想看的話，我可以給妳看喔。我沒有鄧不利夫，但我還是有九賢者。」

看到令人失望的結果，米菈不滿地大喊，趴倒在桌子上。但是數量這麼多，會玩的人一看就知道里頭有不少相應的卡片。不僅如此，還有稀有度低卻很好用的卡片，以及純粹抽不太到的卡片。對小孩子們來說這是一座寶山。

放在桌上的傳說級卡片有金色的邊框，散發出比RRR卡片更加特別的光輝。

米菈這麼問，少年便皺起眉頭，惋惜地垂下肩膀。在可愛女生面前裝酷的願望沒辦法實現。

米菈這麼說把卡片還給他，少年便勉強拉回飛到九霄雲外的意識；但是他接下卡片時，卻因爲太過慌張，無意間碰到米菈的手。指尖傳來的體溫流竄少年全身，直接像是集中在臉部把他的雙頰染紅。他的臉跟熟透的蘋果一樣紅，用顫抖的手指把卡片收回卡盒裏。

米菈嘀咕剩下的卡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少年這麼說指着角落的黑色箱子。那是卡片回收箱，裏面裝了重複等不要的卡。

（也就是說老朽與這同格嗎？沒法看見實在遺憾，不過只要知道有就好了吶。）

（從沒聽過，這傢伙是誰！）

吵鬧的小孩子們聲音戛然而止，緊接着其中一名小孩舉手高喊「我！」眨眼間到處都有同樣的聲音傳來。

「我說，大姐姐，我想一定會吵架。光是用看的，就知道能用的卡片很多了。」

「啊好，找兩萬利福給妳。」

米菈有所不知，這也是三十年間來自玩家傳開的遊戲。

「那麼再會啦，要在太陽下山前回家喔。」

米菈這麼幹脆地道別，直接朝出口邁步。看到少女的背影隨着每一步漸行漸遠，少年忍不住心中的感情開口：

「大姐姐！」

原本應該擠出喉嚨的聲音卻像是受到遮蔽，小聲到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到。然而那聲確實傳進米菈耳中，使米菈停下腳步回頭。

「怎麼，有什麼事嗎？」

銀髮輕盈地飄舞，米菈猶如春寒料峭的眼神再次讓少年的心沸騰。這次他勉強控制住自己說：

「我叫做馬力安……大姐姐是……」

「喔喔，這麼說來還沒自我介紹吶。老朽是米菈。」

「是嗎，妳叫做米菈啊。」

少年，馬力安在口中低語細細品嚐那個名字，爲了不讓相遇在今天結束而繼續說：

「米菈姐姐明天也會來嗎？」

米菈聽到這個問題，簡單回想接下來的行程。

接下來自己預定直接飛往聖門城在那裏住上一晚。根據時刻表，往阿爾凱特王國行駛的班次中午出發，因此在那之前想在車站城內觀光，順便買送給所羅門的伴手禮。這麼一來，明天就不在這座城裏了。

「老朽現在就要離開，明天不會再來了吶。」

「這樣嗎……」

聽到米菈的回應，馬力安悲傷地低頭喃喃說道。然而下一瞬間，他下定決心抬起頭，從腰包裏拿出卡盒，抽出一張卡片。

「這個……送給妳！所以……」

不要忘記我。馬利安還沒說完就打住。對他而言，現在這是他用盡全力，唯一能表達內心感情的方式。

米菈則是歪了歪頭，光聽他這麼說無法瞭解少年突然送自己昂貴卡片的內心。自己只要看過卡片就滿意了，收下並沒有意義。

但是現在唯一確定的，就是不能收下對小孩來說的貴重物品。

「再會啦。」

「汝胡說什麼，老朽……」

「我知道！不要跟我爺爺說一樣的話啦！」

「那是汝重要的卡片吧？老朽不能收下。不過，汝的心意老朽心領了。」

米菈這麼嘀咕並騎上天馬，飛離聖都利德爾。

（原來如此吶。老朽這般美少女會迷惑少年也無可奈何。）

「有機會再說囉。」

米菈邊說，邊伸手輕輕握住馬力安伸出來的手。突然被接觸害馬利安盯着手看，唯有欲言又止的嘴巴跟魚一樣一開一合；可是直接接觸手背的溫暖害他腦袋一片空白，嘴巴只說得出「好……」這句話。

離別時，米菈露出惡作劇的微笑說，馬力安便跟小孩子一樣抗議，感受到接近的離別垂下眼。

「汝要好好長大啊，馬力安。要乖乖聽爸爸媽媽的話，跟朋友好好相處吶。」

這正是想討好喜歡的女生的男生。

爲了將背對自己揮手的米菈烙印在眼中，馬力安緊緊盯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妳還要再來喔。我會一直在這裏等妳的！」

米菈正要說自己沒有理由收下，這時終於從馬力安的模樣察覺──緊張的舉動，跟太陽一樣紅的臉頰，然後把最重要事物送給女生的行爲。

「老朽真是魔性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