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在簡單討論戰利品的時候，米菈的意識被五億這個金額分心；但是冷靜下來後，他重新想起原本想問的問題。

「話說回來，索爾霍爾啊。老朽在戰利品中尋獲此物，汝怎麼看？」

米菈這麼說，拿出衆多戰利品中最不可思議的一樣，小心翼翼地拿給索爾霍爾看。不知道是某人的日記還是報告書，那一頁上寫着令人非常在意的東西。

「嗯？這是什麼？」

索爾霍爾當然知道機械守護者的戰利品中沒有紙，對不同之處感到好奇。他拉着米菈的手臂，仔細地讀起上頭的文字。

『現居地※，日本分部※※※。西※※※62年，※月※※※筆。

當初的預定是※※，世界之海的座標※※星球，地點※※地下，開始綜合※※※※的※※。預定在※球時間※※時後※※。

只不過，地上觀測到的※※處於※※狀態，※※需要※相當多的時間。

設施完成之後，開始※※。希※能順利※※就※了，但※※只※神才※道※。一面祈禱※※的※※，並※※進行第二※※的準備。

時※※，目前，※※應該會※※吧。所以※※同步，※早※※狀況。

居※※※中，預定跟其他※以相同的方法※※。將自※※回收的數種※本※※。讓他們居住在※※裏，並觀察其※※。』

索爾霍爾看了一次、兩次。看完第三次的時候，他終於放開米菈的手臂，陷入沉思。

「開頭的部分，是寫現居地球嗎？地球的日本分部。如果是這個說法，就讓人有點在意。只有日本分部就算了，還特地寫了現居地球。換句話說，可以解讀成有地球以外的地方存在。接下來從『西』開始『年』結束的部分，從上下文看來應該就是西元了。西元幾千六二年幾月幾日筆，硬是要讀的話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稍作思考之後，索爾霍爾一面補充文字消失的部分，又看了一次第一行。雖然不知道正不正確，但若是如此，就會使更大的謎團浮現。

「原來如此吶，確實能這麼看。不論如何，寫下這個的人都認識吾等原本居住的世界吶。」

「雖然有很多不清不楚的地方，起碼應該不是毫無關連纔對。」

即使這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以何種意圖寫下，但是從內容看來，寫下這個的人很有可能至少知道地球的日本。米菈與索爾霍爾對此見解一致。

「話說回來，你問過精靈王跟瑪黛兒女士了嗎？」

「嗯，老朽問過了，不過他們也毫無頭緒吶。聽說，這座古代地下都市比精靈王陛下和瑪黛兒歷史還要久遠吶。」

「喂喂喂……這裏那麼久以前就存在了啊……」

索爾霍爾懂得很快，聽到米菈的懇求，先說了聲「他們姑且叫我保密。」後，才又說「不過，長老的話應該可以特別破例吧。」道出研究所的所在地。

日之本委員會是國主玩家齊聚形成的組織。在其名之下出資營運的各研究機關之一「現代技術研究所」中，似乎聚集了各種頂尖生產職業的玩家。

「啊啊，我是聽絲蜜絲蜜說的。」

索爾霍爾看了大嘆一口氣，喃喃說着「受不了長老你……」臉上露出笑容。

似乎是對紙片失去了興趣，索爾霍爾也同意米菈完全交給別人處理。正確來說，索爾霍爾是認爲應該適才適用，跟米菈的怕麻煩不同。

「這麼說來也是。不只有神經元晶體，透明瑪鐵萊特合金和艾提麥礦之類的，交給一般的工匠也沒辦法處理。阿波羅之眼就更不用說了。」

「雖然還有很多試作，或是研究階段的東西，但是單就想法而言，研究全都遠遠超過這個世界技術水準。高超的技術與過於強大的力量會引來爭端。那邊的人想追求的是更好的生活，不是戰爭。如果是消滅魔物，他們應該會十分樂於出手；但爭端當然不只有這些，所以研究所纔會建在媲美大自然要塞的地方。這是絲蜜絲蜜告訴我的。」

米菈想去的「現代技術研究所」屬於後者。研究所悄悄隱藏在亞斯大陸與方舟大陸之間海域的小島，卡地亞斯麥特島北方的險峻山巒中央。

米菈對索爾霍爾的情報來源大表理解。

「那麼接下來，從後面的這段看來，可以看出這個人在做某種研究。從『設施完成之後』，還有『開始──第二──準備』這邊來看，寫這個的人在地下建造了達成某種目的的設施。接下來，雖然只是我的猜測，但我想那恐怕是在指這裏，古代地下都市第七層。這裏的氣氛明顯跟其他地方不一樣。跟奇幻比起來，還比較接近科幻。」

「喔喔！那還真不得了吶！」

精靈的歷史無比漫長，人類甚至無法比擬。然而，明顯是由人類建造的古代地下都市反而比較古老，這可以說是奇怪的矛盾。

與魔物戰鬥的技術，依照使用方法也能傷害人類。

「生產職業果然有不少麻煩吶。是說，研究所的具體位置在哪兒？老朽可不想在那個範圍全部找過一次吶。」

繼續考察下去，只會浪費體力與時間。米菈做出這個結論，把紙片收回道具欄中保管，說出一如往常的話。有搞不懂的事情，總之交給所羅門就對了，這就是米菈的基本行事風格。

「話說回來，『現代技術研究所』在研究什麼吶？」

「也是，老朽好像聽過那種部門吶。如此一來，這或許最合適也說不定。」

「總之，現在想這些也沒用。」

米菈聽了這件事，高喊這是個好消息。原因跟索爾霍爾興奮的理由幾乎一樣。在這裏收集了機械守護者的材料只是開始，這些全部都是堪稱最頂級的材料，因此能夠發揮的工匠非常有限。

「是說，那在哪兒吶？老朽這次也得到了不少好東西，請務必告訴老朽！」

「汝說絲蜜絲蜜？莫非是鍛造工匠絲蜜絲蜜嗎？汝原來認識她？」

由國主階級玩家聚集組成的日之本委員會，真要說起來比較像是地下祕密組織。

話雖如此，他的旅程還算輕鬆。他知道絲蜜絲蜜的所屬國，想找到她並不困難。

「還有，這個『什麼球時間』，只要念成地球時間，就能連接到第一句了。」

古代地下都市爲什麼會比精靈王還要古老？索爾霍爾說，現在沒有解開這個謎團的線索，所以不論怎麼思考都是枉然。

作業不枉費他的努力，進行得十分順利，陪葬的武器裝備都提升到頗爲高等的階段。但就在他重複了幾次之後，他發現沒有其他能適合升等的高級裝備了。

「可是既然存在，就一定有確切的理由吧……」

如此一來，除了找更優秀的工匠之外別無他法。索爾霍爾這麼想，踏上旅程尋找當時還不知道有沒有來到這個世界，自己唯一認識的最強鍛造師絲蜜絲蜜。

如果古代地下都市是從建造於第七層的這座設施開始，上面的都市就可能是設施中的人所準備的實驗場。然後，儘管目的目前並不明確，他們決定觀察住在上面的人。

絲蜜絲蜜居然跟索爾霍爾在這個世界見面。

「現代技術研究所」，就是研究該如何用這個世界的資源，重現現代技術──也就是地球科技的地方。

索爾霍爾這麼說，環顧四周。

「對啊，就是那個絲蜜絲蜜。當時我們不熟，但我找她做伊莉娜的陪葬品後就熟起來了。我是那時聽說的。」

「喔喔，原來如此吶……」

日之本委員會──委員會管轄下的部門有各式各樣的種類。其中之一，就是解開世界歷史之謎的「世界史研究所」。

只不過，由於她已經退休不製作裝備了，因此索爾霍爾說說服她還比較困難。

即使不是戰鬥用的技術，視應用方式也十分足以用來傷人。

如他所說，與機械守護者戰鬥的戰場，是一座鋪滿白色金屬板，固若金湯的空間。來到這裏的通道比起地下城和遺蹟，也較爲接近某種研究設施。

首先，日之本委員會管轄的研究機關，絕大半數在玩家統治的國內，剩下另一半則悄悄隱藏在大陸各地。前者主要是學術研究機關，後者則是技術研究機關。

「嗯，原來如此吶。這麼想起來，確實是好地方吶。」

「……那張地圖你絕對不能給別人看，知道了嗎？」

卡地亞斯麥特島北方。那裏的山脈最高標高八千公尺，其他起碼也有六千公尺，是一座超級大山脈。在那種地方建造研究所，不會太不方便嗎？米菈這麼問，索爾霍爾就回答那也沒有辦法。

「這麼說也對，我聽說日之本委員會什麼的管轄下，有一個專門研究這個世界的玩家部門。把這交給他們，他們應該會很高興吧。」

或許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況，索爾霍爾語帶嘆息地嘀咕，「總之，有種她是發自內心喜歡打造裝備，才成功說服她的感覺就是了。」說完後無奈地笑了笑。

即使試着解讀，兩人本來就不知道寫下這段文字的人「究竟有什麼目的」這最重要的部分。更別說漏字很多，也只剩下一頁而已。

雖然取得了素材，但是不知該如何加工。「現代技術研究所」是米菈現在考慮到此事時最需要的情報。

「原來如此，原來是靠這層關聯吶。」

米菈以前跟所羅門聊天時曾稍微聽過這個部門的存在，臉上露出淡淡地微笑。乍看之下，這次他們得到的紙片可想而知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他的表情是在期待他們會多麼驚訝。

「老朽明白，老朽明白！」

「就是這樣，退休不幹武器鍛造工匠的絲蜜絲蜜，現在正在日之本委員會管理下的『現代技術研究所』擔任所長。因爲這層關係，我纔會多少聽說日之本委員會的事情。」

「雖然一概而論說是現代技術，不過那裏除了研究工業、造船、建築之外，還有醫療、農業，就連天文都有，一共數十個領域。因爲研究機構這麼多，我聽說那裏還是日之本委員會下規模最大的研究機關。現在遍及整座大陸的鐵路和天上飛的飛行船，都是那裏的研究成果之一。當然，那裏的人才也很不得了。生產系名聞遐邇的玩家有一半都在裏面。」

這個世界有自己的歷史。如果是作爲遊戲創造的世界，歷史的確有可能是編出來的；不過，這裏的歷史與現實相同，確實地支撐這個世界。

索爾霍爾又說，除了絲蜜絲蜜之外，還有不少人因爲類似理由加入研究所。

險峻山巒圍繞的高山地帶。研究所設在想誤闖也有困難的地方，至少不會偶然間被人發現纔對。就是因爲這樣，想去也得耗費一番工夫，令米菈露出不安的神情。

要是沒有比較基準，只寫時間就好；但是如果補完正確，紙上就不停將地球時間指定爲基準。換言之，可以解讀成還有其他基準時間。

索爾霍爾先這麼說，又開始高談闊論起心愛的伊莉娜。

「後面的段落我就真的投降了。我猜八成是在說研究的事吧。完全看不懂在講什麼。只是最後一段很令人在意。『讓他們居住並觀察』，是想讓什麼住在哪裏啊？」

後半是看得懂，但內容令人不得要領，因此索爾霍爾放棄補充；然而，最後一段仍然吸引他的興趣。

索爾霍爾若無其事地說出絲蜜絲蜜這個名字。聽到這個名字，米菈驚訝地喊，繼續追問下去。

然後，他開始考察比較接近原因的下一段文字。

「是啊，這也有可能。雖然有可能，但是結果這麼做有什麼意義？總覺得我們離謎底越來越近，也越離越遠。」

乍看之下矛盾的東西，如果是真實存在的現實，就肯定具有不容動搖的真相。是尚未發覺，無人知曉的真相。

米菈忽然想到這個問題，於是開口問索爾霍爾。

他們的情報受到嚴格控管，哪怕過去曾是玩家，也無法輕易得知他們的存在。

「不過，真虧汝曉得日之本委員會吶。老朽記得，那是國家領導階級之間的祕密委員會。四處遊蕩的汝是從哪兒聽來的？」

研究所說是生產聖地也不爲過，米菈質問索爾霍爾那裏的位置。

距今很久之前，就連聖盃製作都還沒開始的時候，索爾霍爾曾有一段時期着迷地替伊莉娜的陪葬品提升等級。

米菈第一次是聽露米娜莉亞說的，但他會知道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和日之本委員會的成員所羅門很親近。

絲蜜絲蜜可說是工匠玩家的至尊。就算不是一國之君，當然也有一定的地位。

「的確令人在意吶。只不過，這若是人類寫下的文章，老朽認爲住在這兒上頭，第一層到第六層的人才是這段所寫的人。」

索爾霍爾看着足以媲美國家機密的重要情報，就這樣清楚地畫在大陸地圖上，於是一再叮嚀。

「竟建在那麼偏僻的地方吶……」

「也對，確實如此吶。」

但是勤奮製作聖盃的索爾霍爾又是從哪裏聽來的？米菈的這句疑問純粹出自於好奇心。

「不過，或許本來就不該想用這有限的情報取得真相吶。還是交給所羅門好了。」

「科幻嗎？說得也是，這兒的頭目本來就是機器人吶。這麼想來，確實充滿謎團。」

索爾霍爾聽了，簡單地回答。

絲蜜絲蜜是在修練鍛造的玩家之中堪稱頂尖的人物，主要以鍛造金屬武具爲主。而絲蜜絲蜜製作的每一樣裝備，都是戰士職業玩家垂涎三尺的夢幻逸品。

或許是理解了，米菈對言談間出現的研究所感到好奇。只要是玩家，就算沒有機會見到絲蜜絲蜜，也起碼聽過她的大名。由她擔任所長的研究所不可能不讓人好奇。

他好像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米菈擺出這件事就暫時這樣的態度，拿出日前買的巨大大陸地圖，叫索爾霍爾縮小範圍。

徹頭徹尾的和平主義者害怕這點，纔會把自己關在人眼無法觸及的地方。然而，他們依然繼續研究讓世界更美好的方式，決心相當令人敬佩。

由小有名氣的工匠製造，又使用還算稀有素材製造的裝備，已經升到無法超越現在陪葬品的等級了。

米菈聽完索爾霍爾的說明，用筆在大陸地圖上直接標出位置。做記號看來比較顯眼，也比較好看。

這時忽然產生一股違和感──混進奇幻世界的科幻要素。這座在精靈王誕生之前就存在的古代地下都市，究竟是什麼？

「絲蜜絲蜜也是因爲接膩了想戰爭的國家不停給她的邀約，纔會積極地加入研究所。跟我見面的時候，她執意不做戰鬥用的道具，害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然而，對於身爲術士又徒手戰鬥，與金屬鎧甲無緣的米菈而言，他跟絲蜜絲蜜只有透過所羅門介紹，屬於稍微聊過的交情而已。不如說，九賢者和她大多都是這種關係，印象中是所羅門的朋友。

「唔嗯，也就是指出有地球外地點存在這點嗎？」

索爾霍爾做出這個結論，興奮地說想在最近再次造訪，請寶石飾品生產的頂尖玩家蒂芙尼絲幫他加工神經元晶體。

看到索爾霍爾有些不安的樣子，米菈一副理所當然地回答。然後，或許是爲了一防萬一，他又在地圖右上角寫下「機密！」兩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