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在重新展現細小星塵光輝的天空之下，或許是騷動的後座力，不少攤販在大街上開張，替城市增添一股活力。

冒險之後舉辦宴會似乎是常識，艾梅拉他們這次是在名爲「春淡雪」的旅館舉辦慶功宴。

一再約好事後會合的米菈現在陪着塔克特來到術士公會。

公會中，燦爛的燈光下熱鬧非凡。殭屍騷動的善後以及冒險者們的各種手續使工作人員匆忙地來回走動。

「看起來真忙吶……」

「是啊……」

望着喧囂的光景，米菈與塔克特面面相覷。

米菈牽起塔克特的手，先走向人比較少的角落。角落擺着回收箱，米菈心想正巧，於是把用完的通行證丟進回收箱裏。

「謝謝您，您很溫柔呢！」

回收箱發出可愛少女的聲音。不知是何種原理，回收箱上出現掌心大小的女孩子，嫣然微笑後像是什麼也沒發生般消失。

「這是啥……」

和不停從不同角度開心地看着回收箱的塔克特不同，米菈則是面帶苦笑嘀咕。

「啊，米菈小姐！」

轉向突然響起的欣喜女聲，眼前是抱着一疊資料的尤莉卡。

「喔喔，是汝啊。」

頓了一下，米菈才重新轉向那張熟悉的臉。

「難道說，您已經從古代神殿回來了嗎？」

「嗯，事情辦完就拿來回收了。」

「這樣嗎，謝謝您。話說請問這位小朋友是？」

尤莉卡這麼說，用眼神示意着迷地看着回收箱的塔克特。

「老朽聽說是所羅門給的，這是啥？」

說不定，惡魔還活着。存在與否模糊不清的惡魔確實現身。這如果不是米菈，而是來自一般冒險者的報告，萊昂尼爾應該只會留在心裏而已。惡魔還活着的傳聞不少，經過查證後結果大多都是誤認外表類似惡魔的魔物變異種。

「離題一下，汝認爲惡魔全滅了嗎？」

天魔迷宮。那是在大陸各地散落的無數地下城中，具有某種法則的特殊地下城之總稱。米菈曾經造訪那裏無數次，點頭表示當然知道。

「妳看起來不怎麼高興嘛。能讓鄧不利夫大人的徒弟害怕的女人，我有點興趣啊。」

米菈回想進入古代神殿時，自己的確親手解除了結界點頭。看到其反應，萊昂尼爾從辦公桌抽屜裏抽出一疊資料，拋到米菈面前。

塔克特精神飽滿地點頭，牽着尤莉卡的測試術士性向去了。

「不愧是鄧不利夫大人的高徒。妳說得對，寶藏爭奪擴大到無法坐視不管，纔會以防止爭端的名義列爲禁域封印。不過，當時的抗議很激烈就是了。」

「妳說……惡魔？不是低等惡魔，是真正的惡魔嗎！？」

「請多多指教。我叫做塔克特。我想變得跟米菈姐姐一樣厲害。」

萊昂尼爾突然想起這個問題。惡魔存在的消息來得過於突然，而且還與殭屍事件相連，害他把更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把叉子擱在盤子邊，米菈拿起卡片這麼問。卡片的表面如同黑色玻璃般滑順，背後刻着複雜的記號與魔法陣。

尤莉卡彎腰和塔克特視線同高，伸出手這麼說。

「怎麼會這樣……不，原來如此。這麼一來故障的原因就是……」

他說，抬起頭的臉即使充滿期待，依然不減認真的態度。

不管途中說着「原來如此……」「這樣啊。」「也就是說……」構築情報的萊昂尼爾，米菈喫着蛋糕看到文件上的一行字。上面寫着「一名調查員失蹤」。

「那張許可證是這個地區的天魔迷宮『遠古森林（Primal Forest）』的通行證。所羅門陛下不知道爲什麼要把這個給妳，不過發行這個可是費了我好一番工夫啊。」

爲什麼會有強大的亞種？爲什麼會出現天魔裝備？這些雖然都能稱之爲謎團，但越來越多應該代表在這些以外。米菈對萊昂尼爾所說的謎團變多一詞感到好奇。

「那麼，塔克特弟弟請跟我來，我們趁米菈姐姐說話的時候做性向測驗吧。」

「也就是那個惡魔一個月前就來了嗎？」

「原來如此吶。老朽不清楚結界強度，但那個惡魔也許辦得到。」

「喔喔，進來進來。」

邊說，尤莉卡邊對塔克特溫柔地微笑。

「老朽可能會花一點時間，汝去吧。」

「這麼說來，那隻惡魔怎麼了？」

米菈邊說，邊在萊昂尼爾正面的椅子上坐下，萊昂尼爾的祕書便旋即在桌上擺上茶水與蛋糕。

儘管不可能看見內容，米菈還是舉起信封看會不會透光這麼問。

「謎團？什麼謎團？」

萊昂尼爾原本對事實感到訝異，但力量強大的惡魔的存在也讓萊昂尼爾湊齊了拼圖的碎片。

「古代神殿的最深處有惡魔啊。」

「是啊，C級地下城使用的裝置應該阻擋不了伯爵級吧。所以說，結果造成了一個月前發生的結界裝置故障。」

尤莉卡敲了敲公會長室的門，裏頭便傳來興奮的聲音。

萊昂尼爾這麼說，愉悅地嘴角揚起嘴角。雖然不懂莉莉特地寄信來的理由，但沒什麼好預感的米菈認爲沒有必要在這裏看，將信封迅速收進道具欄。

「我帶米菈小姐來了。」

「對惡魔來說也不是例外，不過，惡魔卻確實存在於地下城內。那麼，牠是怎麼進去的？」

前天造訪時在聊天中意氣相投的兩人知道對方都不善遵守禮節，決定當作沒有這一回事。米菈還順便悄悄拜託祕書，在自己下次來訪時要準備茶水與蛋糕。

惡魔在十年前三神國防衛戰中遭到殲滅，實際上至今爲止官方也沒有惡魔現身的報告；然而萊昂尼爾的情報網卻似乎捕捉到類似惡魔的影子。

畢竟是從頭開始，所以他說的話相當基礎。米菈邊喫蛋糕邊應聲。

「換言之……不停出現的寶藏鬧出什麼麻煩嗎？」

「嗯，結界有好好發揮功效吶。」

米菈這麼解釋，聽到這句話塔克特就站到尤莉卡面前，低頭鞠躬。

現在被視爲不存在的惡魔在原本應該什麼也沒有的第六層現身。這句話是在刺探看似情報通的萊昂尼爾究竟知道多少。

「哪裏，我只有要他給我一點方便而已。」

「喔……這又……」

米菈鬆開牽着他的手，用那隻手輕輕一推塔克特的背。

「嗯！」

聽到這句話米菈回朔記憶，接着想到某位女性——在阿爾凱特城醒來時，叫自己起牀的侍女。同時一股寒意竄上背脊。

「那是今天早上寄給妳的飛龍快遞。寄件人叫做莉莉，妳認識嗎？」

「……看樣子妳看到了什麼啊。」

「前天認識的，不過他說想當召喚術士，老朽是帶他來檢查什麼術士適性的。」

幾秒的沉默後，萊昂尼爾開口說道。他看起來像是知道些什麼。從他的表情跟語氣看來，似乎有什麼重大案件。

「嗯，老朽知道。」

「還好，總之妳先收下這個吧。」

「從汝的模樣看來，汝敲了一大筆竹槓吶。」

「那叫做禁域通行許可證。」

如此一來，便能一窺天魔迷宮的異樣之處。

米菈霎時間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慢了一拍後想起註冊時好像聽過所羅門有東西想透過術士公會交給自己。

「果然難以想像跟惡魔無關。這麼一來，剛纔充滿大街的殭屍就是惡魔做的好事了吧。」

「嗯……嗯，老朽認識。」

米菈撿起落在沙發角落的那疊資料，看到上面記載的內容，瞭解了狀況。

「嗯，也好。老朽就收下吧。」

那疊資料是一個月前結界裝置故障的維護檢查報告書。上頭寫滿難懂的專用術語，於是米菈隨便掃過，注意到最後列舉的故障原因之一。

米菈招呼一聲打開門，訝異地看着心情大好搖晃酒杯的術士公會長萊昂尼爾。

雖說是異常，卻是大撈一筆的好機會。如此一來可想而知會有人蜂擁而至，人一多就難免產生問題。

「嗯，確實如此。」

塔克特詢問似地看了米菈一眼。

「看來汝心裏有數吶。」

米菈用茶衝下嘴裏的奶油，嚴肅地說道。這是註冊冒險者時跟他約好的調查報告。

「妳曉得叫做天魔迷宮的地下城嗎？」

「首先，就從頭說起吧。妳既然去過就應該知道，古代神殿是通往地下的地下城，出入口只有一個。那裏設置了結界裝置，想進入地下城必須使用相應的通行證。」

大致判別出惡魔來到這裏的時期，他發現與鬧得沸沸揚揚的殭屍事件發生時期重疊。這究竟是不是偶然，萊昂尼爾再度陷入沉思。

遊戲中，地下城的寶箱與道具隨時間過後重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否則在那座地下城得手的稀有道具便會變成獨一無二，造成嚴重的爭奪；但是萊昂尼爾卻說這是個謎團。換句話說，在成爲現實的這個世界，常識中寶箱只能拿一次。就現實方面思考，這樣的確纔算正常。

「塔克特弟弟嗎。姐姐我是尤莉卡，請多多指教喔。」

米菈喫着蛋糕，瞥了萊昂尼爾放在桌子上的兩樣東西一眼。其中一樣是黑色的卡片，另一樣則是一個信封。

「是啊，就是這樣。這麼想比較妥當。等等喔，我記得殭屍也是一個月前開始出現的……」

手上抱着資料的尤莉卡率先向前走，米菈就牽起塔克特的手，小心不讓自己完全忘記的事情曝光，踏着理所當然的腳步跟上她。

「那就好說了。從前那裏就充滿謎團，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謎團反而越來越多，就被設定爲特殊指定禁止區域了。」

「嗯，還是伯爵三席吶。」

萊昂尼爾做出結論深深嘆了口氣，用米菈聽不到的聲音低語「要是一開始知道就好了。」

「不知道爲什麼，這些地下城的財寶就算被拿走，只要過一段時間就會復活。」

又如何？想這麼繼續說下去的米菈在最後一刻打住。

輕輕使視線交叉，米菈說了聲「那傢伙是個辛苦人，別那麼欺負他。」一面體貼朋友，一面爲這個話題畫下句點。然後放下手上的卡片，接下來拿起信封。

「牠是個掌握戰鬥感覺恰到好處的對手吶。」

萊昂尼爾張大眼，嘴角因喜悅而扭曲。米菈看着他明顯爲之一變的表情說。

「是說，這又是啥？」

「不愧是賢者的弟子。我這種一般人說不出這種回答。唉呦喂呀真了不起。」

天魔迷宮與一般地下城不同，裏頭出現的魔物全部都是亞種，強度也增加不少。此外最深處的寶箱或魔王在極其稀有的狀況下會掉落名冠天魔的道具，爲此纔會總稱爲天魔迷宮。

說完這句話，萊昂尼爾自己也像是重新整理情報似地開始說明：

米菈在腦中回想起戰鬥時的身體感覺，只說出主觀的結果。在變成現實的世界的真正實戰，給予己身確切的真實感。米菈細細品嚐這次經驗。認爲在遊戲中及現在，最重要的都是無法以數值表示的經驗。

「是、是啊。跟古代神殿的界裝置有關。」

「汝說禁域？」

米菈抬起頭，說出內心的疑問，萊昂尼爾就在桌上攤開折起來的地圖。地圖上是Ark Earth Online的舞臺之一，修米格斐地區與其周邊諸島。

「打擾啦。」

「既然是米菈小姐的朋友，就立刻替您測試吧。此外，昨天跟您說過的物品已經準備好了，請問您要今天領取嗎？」

「那麼請跟我來。」

萊昂尼爾這麼說，眉毛卻開心地上揚。

上面寫着從結界外側施以非常強大的力量。

米菈擺出精明的表情，點頭回答。

萊昂尼爾整理完想法看向窗外，眺望前一刻化爲戰場的城市。

但是，這次的對象不同。此人是賢者鄧不利夫的弟子，更是深得阿爾凱特王國國王所羅門信賴的人物。不僅如此，她還掌握了惡魔的階級，可信度極高。

「怎麼，汝心情真好吶。」

「大約一個月前發生了結界裝置故障的事件。原因不明，但是根據剛纔妳的報告，應該算是找到原因了。」

萊昂尼爾苦笑着補上最後一句，指着地圖上的某一點。那裏是自阿爾凱特王國西南方延伸的一片森林正中央。

惡魔就是這麼強大的個體，伯爵級就更不用說了；但是米菈仍像是稱職的英雄繼承者，拿出不負頭銜的成果。

米菈解決了潛藏在附近的麻煩，這個事實讓萊昂尼爾不吝給予稱讚，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不過原因明白了，卻不知道理由啊。」

萊昂尼爾這麼說發出沉吟。他覺得惡魔確實是引發殭屍事件的原因，但仍不明白這麼做有何目的。

「我想殭屍在找什麼東西，可是跟惡魔相關的話，這條線就消失了。」

「嗯，只有尋找的話，也可用惡魔蝙蝠跟樑上眼這些棋子吶。」

米菈說出兩種魔物的名字予以肯定。

惡魔根據用途具有不少眷屬，其中惡魔蝙蝠與樑上眼等特別善於探索，不必特地使用殭屍。

「不論如何，都沒辦法解釋今天的騷動啊。」

「和過去案例相差不少吶。」

目前爲止殭屍不曾危害人類，要到夜晚纔會開始徘徊；然而今天的殭屍卻從中午就開始湧現，見人就發動攻擊。

兩人歪着頭思考理由，無奈情報過於不足，結果依然找不出答案。

萊昂尼爾就這樣不停爲殭屍事件的真相煩惱，完全潛入思考的汪洋之中。這種事情似乎時常發生，女祕書愧疚地向米菈道歉。

由於認識的人中有不少人會這樣，米菈笑說不用在意，和祕書道別後便離開了公會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