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嗯……出口就在這正下方嗎？」

在天上飛行的米菈以最短距離最快抵達目的地。

哈克斯豪森旁有一條將草原一分爲二的大河，地下水路的出口就在水面下。根據安露蒂娜的報告，絨毛骰子就快要抵達了。

「那麼，這附近看來不錯吶。」

米菈像是立即找到機會使用般披上迷彩斗篷，又裝備了防毒面具與夜視鏡，做好萬全的準備趴在地上。

這裏離明亮的城市有段距離，再加上天氣陰沉，周圍壟罩着夜晚的黑暗。在這裏，夜晚用的迷彩裝發揮傑出的效果，現在米菈的掩蔽率相當高。

此外，能夠依據安露蒂娜的報告，明確知道對方再等多久會出現也是優勢之一。想要埋伏不知道何時出現的對手，肯定會十分消耗神經，但這次不必擔心這件事。知道該集中注意力的時機，就具有龐大的主導權。

不僅如此，米菈除了有夜視鏡的良好視野之外，還有《生體感應》這優秀的技能。只要進入範圍內，哪怕沒有夜視鏡也不會跟丟。

而現在，他手中握着一顆魔封爆石。在夜色中投擲這種小石頭，一時之間想必難以得知飛去何處；但這是米菈昨晚特別爲了這次準備的魔封爆石，又由他親手製造，因此具有紮實的力量。

『啊，他潛下去了。馬上就會出來了！』

安露蒂娜傳來最後的報告。地下水路的出口在水中，潛下去代表他終於來到出口前了。

米菈悄悄起身，慢慢拿起魔封爆石壓低氣息，然後重點式地用《生體感應》探索河中。

（來了！）

隔着厚厚地面感應度難免變得遲鈍，但是在水中不至於太差。米菈順利掌握到在水中出現的大型反應。

那絕對就是絨毛骰子不會錯。他一面注意緩緩浮上水面的反應，手一面用力。

反應終於來到水面，一個人影緩慢地浮現，朝河岸靠近。

距離約二十公尺左右。人影發出嘩啦的水聲爬上岸，下一瞬間產生一股瑪那流。那是行使法術的預兆，米菈靜靜觀察他究竟想做什麼。

（怎麼，只是在弄乾衣服嗎？）

他似乎在用米菈乾燥頭髮時常用的那個無形術。

米菈從人影的模樣察覺到這點，一鼓作氣採取行動。使用無形術時沒辦法使用其他法術，現在就是最佳時機。

（這項發明肯定會名留青史吶！）

「不過，妳用的法術還真奇怪。剛纔有點危險呢。」

「唔……！」

魔封爆石發出強烈的閃光與聲響。米菈製作的魔封爆石，具有類似閃光彈的效果。

米菈這麼大喊，同時拋出手中十幾顆魔封爆石。和過去兩次不同，這次的行動過於直接，而且還是單純的數量暴力。

令人驚訝的是，他受到魔封爆石的攻擊，居然還有做到這些的力氣。看樣子，還是別以爲馬馬虎虎的效果會有用爲妙。

絨毛骰子這麼回答，試探似地看着米菈的臉。不知是在從表情變化判斷真僞，還是另有目的，他的眼神比過去還要嚴厲，透露出一絲嚴肅的色彩。

「怎會！？」

絨毛骰子精準地猜中了米菈的問題。

剩下五公尺，踏進不到一秒就能跨越的距離，夜視鏡中鮮明地映照出人影。

米菈昨晚親身測試過效果，胸有成竹地上前逮捕。

只是，米菈本來就猜到是這麼一回事，並沒有特別驚訝，只問他既然知道，能不能快點告訴他。

身纏紅蓮的光輝踏進蜘蛛絲結界，不出所料，蜘蛛絲朝米菈一湧而上；但是蛛絲如意料之中全部燒光。

「哎呀受不了，真是被殺個措手不及呢。」

一看到米菈的打扮，絨毛骰子輕聲一笑，沒收了米菈的防毒面罩、夜視鏡，與手中的捕縛布。

剎那間，手中落下的小石頭在兩人之間引爆，發出巨響與強光。

對方還沒從暈眩之中恢復，動作頗爲遲鈍。這時米菈撲了上去抱住他，張開手中的捕縛布，成功將絨毛骰子捆在裏頭。

再怎麼說，那都屬於國家機密。

米菈看到絨毛骰子對自己握着的手做出的反應，發現他相當戒備魔封爆石，因此做出相對應的行動。

就是因爲這樣，他才認爲自己必須跟對方一樣，用非殺傷性的攻擊對等地戰鬥，並堂堂正正地逮捕他。

【換裝召喚：紅蓮機甲Vermillion Frame】

雖一概稱爲蜘蛛絲，在降魔術之中也有許多種類。而在這種黑夜之中，就算凝神細看也不可能分辨。

（這下就結束啦！）

（老朽可不希望今後總是得提心吊膽吶……）

黑騎士機甲是米菈的新召喚術，而利用精靈王的庇護注入炎精靈火蜥蜴的力量，便形成這個換裝召喚（米菈命名）。

但現在，有一個縮小範圍的要素。而縮小範圍到最後，米菈得到一個共通的弱點。果不其然，是蜘蛛絲全都怕火。

若是寄宿了火焰力量的紅蓮機甲，就能輕易燒光企圖逼近束縛他的蜘蛛絲。

然而，就在此時。

從在術士公會發生的事情，以及現在的反應來看，從準備階段開始他們討論的內容就已經完全泄漏了。

「嗯，正是如此。汝果然聽見了老朽和所長的對話嗎？」

用毫不留情的攻擊打倒不傷害任何人的正義英雄。雖然在跟絨毛骰子作對的時候就能這麼說，但要是真的那麼做，米菈就會完全落入邪惡的一方。最重要的是，他將會以終結她們心目中的英雄而惡名遠播。

這次的目的頂多只有問出情報，爲此逮到他最快。如果可以毫髮無傷地抓到他最理想。

雖然用眼睛看不見，米菈仍從瑪那的氣息，感應到絨毛骰子周邊設置的蜘蛛網。看樣子，即便受到魔封爆石的攻擊，他仍在轉瞬之間重新設置了蜘蛛絲結界，可見其非凡的技巧與毅力。

眼前是乍看之下，從服裝到一切全都平凡無奇的男子。他缺乏特徵到能混進任何地方，且馬上就會失去蹤影。

不過現在他已經被蜘蛛絲纏得幾乎動彈不得，頂多只能稍微移動手指而已。

就是因爲這樣，米菈才確定他是絨毛骰子。

換言之不說理由，對方就不可能乖乖告訴他地點。

絨毛骰子受到蜘蛛絲結界的保護。剛纔的效果是拘束所有接近的人，這次又是如何？

「可惡，是《守墓蜘蛛之結界絲》嗎？這種雕蟲小技……」

（說得也是。不公開這點，他當然不可能白白告訴老朽。）

米菈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說。絨毛骰子聽了，稍微停下動作。

瞬間，米菈以《縮地》原地消失，一鼓作氣移動到絨毛骰子的側面，隔着他與河川遙遙相望的位置。

降魔術中也有不怕火的蜘蛛絲。

而且本體還在地上佈滿了不可燃的蜘蛛絲，潛藏在底下。又因爲位置就在假人正下方，才能騙過米菈的《生體感應》。

低頭望向手邊確認，捕縛布抓到的只是花草捆成的假人。絨毛骰子將自己的幻影投射在假人上。

「沒想到竟是雙重陷阱……」

即使意識搖擺不定，新法術的手感仍讓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總覺得利用汝的弱點不太好意思，不過那是兩碼子事。」

魔封爆石發揮了出色的效果，絨毛骰子神智不清地踉蹌。米菈趁這個機會張開捕縛布撲了上去。

關於想知道的孤兒院地點，視交涉情況他有機會直接達成目的；但爲此必須提示明確的理由，說服對方可以放心告訴自己。

儘管看不出正確答案，他仍若無其事地接着說：「我是第一次被糾纏到這種地步。」

人影的方向正巧轉離這邊的瞬間，米菈迅速起身丟擲魔封爆石。石頭消失在黑暗之中，以銳利的軌跡飛翔，雖然稍微偏離目標，仍在人影附近引爆。

細微的苦悶呻吟傳進耳中，這次也勉強成功讓絨毛骰子畏縮。

不過時間並不長。

（這比想像中還要難纏吶。）

米菈反瞪絨毛骰子這麼說。下一瞬間，他張開握緊的拳頭用力閉上眼睛。

仔細一看，黑色的蜘蛛絲設置在四周，猶如在保護絨毛骰子。米菈一踏進那個領域，蛛絲便一口氣朝米菈蜂擁而來，封鎖他的行動。

「有事想問？是那天在地下室……不對──難道說，妳是想問我知不知道某間森林深處的孤兒院在哪裏嗎？」

面對絨毛骰子這個程度的強者，能發揮效用的非殺傷性手段，頂多只有這次準備的東西而已。米菈從腰包裏拿出那個，再次打量絨毛骰子。

哪怕是米菈，要是被捕縛布綁住也會束手無策。

縱然是絨毛骰子，喫下剛纔那擊也不可能維持正常的五感。

然而，這些都只是藉口。米菈真正顧慮的，是他的粉絲。

即便如此，米菈仍然勉強成功發動仙術的《焰纏》，用雙手的火焰燒光蜘蛛絲。

「燙……死人了吶！」

原本憑米菈的魔力，哪怕是最頂級的降魔術士也不可能完全矇混過關。

然而，對於在他正面的米菈也一樣。雖然緊閉雙眼能避免看見閃光，強烈的音波依然讓他的意識飛散到四面八方。

就在一步之遙的距離，米菈被某種東西奪去身體自由。

可是毫不留情地攻擊只用不具殺傷力手段的絨毛骰子，真的稱得上勝利嗎？這種多餘的驕傲冒出米菈的心頭。

「唔……這個觸感……」

到最後，米菈只剩下一個選擇。

米菈順勢跌倒在地，努力在對方抵抗之前把布繞在對方身上完全拘束，卻感覺到違和感回過頭來。

他拿出新的捕縛布，再次朝絨毛骰子奔去。

但在黑夜之中，不論是不是本尊都沒辦法看清細節，效果減半的幻影也十分有效。

他比絨毛骰子還早從暈眩之中恢復，立即觀察對手的狀態。只是由於夜視鏡被拿走，用肉眼看起來有些模糊。

對米菈來說，他也不可能對來路不明的對象隨便公開這種情報。

和剛纔相反，絨毛骰子拿着捕縛布接近米菈。

話雖如此，他也不能老老實實地說，自己是來確認孤兒院院長是否就是愛蒂西雅。

甩開一口氣起火燃燒的蜘蛛網，他在頭暈目眩的狀態下勉強向後跳開，重摔在地面上。話雖如此，黑騎士機甲的效果讓他只有感到一點熱，並沒有灼傷。猛然跌倒在地也沒有任何擦傷。

（看來此事無法輕鬆解決了。）

「理由嗎……那可是祕密吶！」

有效，只是那時的應對方式也有限，所以他纔會這麼警戒。

孤兒院收容了許多無力的孩童。米菈特地尋找特定地點的狀況，在旁人眼中看來顯然相當怪異。對於站在孤兒院那方的人來說，是必須更加警惕的案件。

「真沒想到……終於連特種部隊都來了嗎？」

不知是因爲特種部隊是名少女，還是那張臉他似曾相識。

「這招又如何！」

但那些都或多或少都具有殺傷力，米菈心想俠盜絨毛骰子若跟傳聞中一樣，就絕對不會使用那些法術。

既然這麼堅固，在對付魔物的實戰之中肯定也能大顯身手。

這個場面之中，最需要的是讓對方理解的明確原因。

「就是這兒啦──！」

「吶，老朽有一事相問，汝能否回答？」

下一剎那，絨毛骰子看到米菈的臉，說「難不成，妳追到這裏來……」露出略顯驚訝的表情。

「如此一來，果然只有這招了嗎？」

就是依照預定，逮住絨毛骰子讓他吐實。說不定有其他方法，但他只想得到這個方案，於是馬上付諸行動。

（果然只能使出王牌了嗎……）

相較之下，絨毛骰子也擺出毫不大意的架式，從剛纔開始就注意米菈的手。雖然被他撐過了兩次，魔封爆石並非毫無效果。

不僅如此，絨毛骰子還在短暫的時間內恢復了知覺，一臉佩服地看着米菈。

「還真是……麻煩吶。」

緊接着，他在聽到細小呻吟的時候拿出捕縛布衝了上去。

方纔絨毛骰子站的地方，地面上留下的蜘蛛絲如繭一般隆起，絨毛骰子竟從中悠然現身。

然而，米菈也說不出口。就算說聽到朋友有可能在那個地方，於是前來確認這種稍微含糊的藉口，只會被更進一步詢問那名朋友是誰。

因此米菈這時再度施展新的召喚術。

「那得看妳找那裏的理由了。」

「什麼……！？」

絨毛骰子立即對米菈的移動做出反應，只是沒料到下一步就是奇襲。就是因爲這樣，他看到飛散的石頭纔會驚呼；但由於事前提高警覺，他的反應也很迅速。

自絨毛骰子銳利射出的蜘蛛絲眨眼間抓住所有石頭。

魔封爆石隨後在蜘蛛絲的繭中引爆，頂多只有泄漏些許微光與聲響。

（唔嗯……看來是切換成掠食者之蜘蛛絲了嗎？）

絨毛骰子用擅長應付空中攻擊的降魔術蜘蛛絲，應對更勝於箭雨般飛來的魔封爆石。這種絲強度不高，仍十分足以封鎖不具破壞力的閃光魔封爆石。

這種絲的登場，使得用魔封爆石正面攻擊化爲不可能；但米菈不以爲意，大膽地微笑。

掠食者之蜘蛛絲對飛行物堪稱無敵，不過使用那麼強大的力量，勢必需要很強的專注力。

因此現在，絨毛骰子的視線牢牢鎖定在米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