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勉強順利成功了吶……）

現在想起來，那個說明轉得有點太硬，讓米菈忍不住苦笑。對於召喚術士來說，羈絆至關重要，而他過去也是如此的說法並非謊話。

然而，說到透過別人媒合就無法締結堅強的羈絆，倒也不是如此。就跟即使沒有談過命運般的戀愛，靠朋友介紹或是相親結婚，仍然十分足以建立幸福美滿的家庭。

這一部分，米菈單憑氣勢強度關山。最後用緣分這個藉口，再送他精靈結晶，沖淡他尋找水精靈的動機，分散注意力讓他不要想得太深。

（好了，她究竟躲在哪兒吶……）

米菈度過難關，兼做確認先回男爵賓館一趟，檢查了一遍車廂裏面。車廂裏只剩下負責護衛的灰騎士，安露蒂娜則是不見蹤影。

灰騎士雖然奉命保護安露蒂娜，卻沒有采取行動的跡象。看樣子，是命令系統沒有調整好。

除此之外，放在暖爐上的紙條掉在灰騎士背後。有可能是因爲某種原因掉了下來，使得安露蒂娜沒有發現。

從狀況研判，冒險者尋找的水精靈無疑就是安露蒂娜了。

米菈雖然心想她不要亂跑不就得了，但想到是自己拋下她不管，自顧自地享受觀光，於是只能反省。

（真應該讓她握着字條吶。）

米菈邊這麼想，邊召喚溫蒂妮。她問溫蒂妮安露蒂娜的方位，她便靜靜地指了出來。

若是知道方向，剩下的就輕鬆多了。精靈王庇護的感應範圍還不廣，但是隻要朝正確方向尋找，遲早都能進入範圍之內。

米菈向溫蒂妮道謝將她送還之後，馬上朝那個方向跑去。

之後米菈成功與安露蒂娜會合，並締結了召喚契約。

當時，安露蒂娜逃到地下水路躲避冒險者。她說，這座城市地下有一片不同於下水道的神祕水路。

而且神祕水路還與流經城外的河流相接，所以她能在不被冒險者發現的狀況下，直接沿着水路回家。

不久之後，到了跟所長約定的時間。兩人約好共進晚餐，於是米菈和所長會合後，一起來到城裏的知名餐廳。

「抱歉剛纔突然離開，我有不論如何都得去辦的事情。不瞞妳說，那件事是真的非常重要喔。」

所長先這麼道歉，卻用眼神向米菈訴說，請米菈一定要問是什麼事情。

這類邪惡組織橫向聯繫遼闊無比，又敢將法律視若無物，遲早會被他們暗算。

「不註冊營運的孤兒院確實存在。而這些未經註冊的孤兒院……通常都不是什麼好地方。」

尤里烏斯補充，結果就是在那之後，未註冊的孤兒院大幅減少。所長的成就影響到了後世，堪稱是大功一件。

「不會，這樣也完全沒關係。畢竟是我自己想跟妳說這些的。」

所長貫徹身在暗處伸張正義，他的功勞使未註冊的孤兒院數量銳減；可是，未註冊的孤兒院仍然存在。

只要見到絨毛骰子，就能知道些什麼。米菈這麼篤定的時候，所長忽然說出的下一句話卻讓米菈動搖。

所長如此做下結論，沉浸在回憶中似地看着半空發呆，喃喃自語：「冒險果然是成長的關鍵嗎？」

「唔，這樣啊。結果謠言終究只是謠言嗎……」

然而這個時候，他卻反悔說視條件自己有可能不會逮捕絨毛骰子。不僅如此，被對方說中又更讓人不好意思。

形式雖然不同，結果卻一樣。不論是何者，歹徒都會受到法律的嚴厲制裁。

所長稱讚怪盜絨毛骰子一貫的俠盜作風。米菈也回想過去聽到的謠言與見到他時的事情，得到相同的感想。他認爲，那名怪盜絕對不會爲了滿足私慾而行動。

所長眉頭緊皺，再次娓娓道來。這雖然是所長過去冒險者時代的英勇事蹟，內容卻不是炫耀，反而像是告誡。

因此事到如今，先問問絨毛骰子比較快。直接搜索是最後手段。

所長說，孤兒院的註冊申請本來就不是必要。只是只要申請並獲得受理，在緊急情況就能免除孩子們的醫療費。爲此，絕大多數孤兒院都會註冊。

「確實沒錯。話雖如此，個人對那種組織造成的影響有限。若是想找到辦法解決，委託國家或是教會這類更加龐大的力量，或許可說是正確答案。」

村子就連存在與否都模糊不清，更別說村莊疑似存在的地方是無邊無際的森林深處。

「我一直很想喫喫看。」

比如說，能夠自己處理困難治療的孤兒院。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所長忽然垂下雙眼說出這句話。

抓到絨毛骰子充其量只是知道目標地點的手段之一。

米菈想不到原因，做出肯定有某種隱情的結論。

怪盜絨毛骰子的形象越聽越像是正義英雄。若非狀況不同，米菈想自己肯定也會支持他。就是因爲這樣，要是收容戰爭孤兒的孤兒院真實存在，他就相信怪盜一定也有關聯。

「米菈小姐是爲了找到森林深處的那所未註冊孤兒院，纔想逮捕絨毛骰子的吧？」

挺身而出對抗邪惡的身影堪稱英雄；然而，越是顯眼就越容易產生破綻。正義英雄的情報要是流傳開來就更不用說了。

但她又爲什麼不那麼做？

看樣子，所長絲毫不放在心上。他還繼續說「如果我身在米菈小姐的立場，聽到提議以情報換取放人一馬的時候，一定也會答應吧。」採取支持米菈的態度。

（該怎麼說，晚餐時間竟只喫甜點……唔嗯……可以吶。）

平凡無奇的男子這時則是悄悄看着米菈的背影。

聖術乃是專精治療、回覆、輔助等效果的術種。位在其頂點之人創設的孤兒院根本沒有註冊的必要。就算註冊，在治療傷勢方面也無人能夠超越愛蒂西雅。此外，關於聖術效果鞭長莫及的疾病等，在具備高超製藥技術的她面前想必也有辦法解決。

他說，未註冊的孤兒院是非法人口買賣的溫牀。

可是，關於那所孤兒院他只聽過傳聞。

這個可能性被對知曉絨毛骰子最詳細的所長認同。過去米菈都因爲猜測，才追查絨毛骰子；能獲得他人的承認果然令人信心大增，讓他感受到自己確實正在接近目標。

他瞥見一名平凡無奇的男子，正津津有味地喫着焦糖烤布蕾，他旁邊還放着三個喫完的盤子。從每一個盤子上都留着看似奶油的痕跡看來，米菈推測男子是足以媲美所長的甜食愛好家。

米菈對所長投以期待的眼光。相形之下，所長即使略顯遺憾，依然馬上開始思考；然而十幾秒後，他回答：「戰爭孤兒……嗯，我不記得有那種孤兒院。」

「那是我還在當冒險者的時候──」

「是啊，不過會這麼麻煩，僅限於對手是人類就是了。」

就算從空中搜尋，盲目亂找成功找到的機率恐怕也不高。

然後他邊喫，邊時不時說「偵探業比較符合硬派的印象。」以及「好感度跟偵探業比想像之中還難連接啊。」之類的話。

所長扮演偵探的角色，收集具有法律效力的證據進行告發。相較之下，絨毛骰子的做法則是偷走具有法律效力的證據，攤在陽光之下。

所長以偵探的銳利眼光貫穿米菈，那個視線讓他感到有些愧疚。

「是說還真惡劣吶。」

這似乎是在米菈上廁所時點的。

就在途中，他瞄了一眼隔壁的包廂。

米菈知道格林姆達特東北方的森林深處有幾座村落，但要是沒有孤兒院，就沒有意義。這次毫無斬獲讓米菈垂頭喪氣，所長卻溫柔地對米菈說：「不，未必是這樣。」

（唔嗯……不過，人口買賣的溫牀啊。）

「那麼，米菈小姐。您還有什麼其他想知道的事情嗎？」

米菈猜測的人物是九賢者之一，聖術士「相剋之愛蒂西雅」。

當然，她與人口販賣完全絕緣。愛蒂西雅深愛小孩，不可能容許這種事情發生。附近要是有那種地方存在，肯定會觸怒她的逆鱗，遭致物理上的毀滅。

米菈想，格林姆達特東北方森林深處的村落若是真有孤兒院，創設人又是米菈猜想的人，就算未註冊也十分有可能。

米菈比所長還要尊重尤里烏斯的意見，立刻問出接續白天話題的疑問。

因此，愛蒂西雅就算不註冊也沒有問題。話雖如此，從孤兒院的狀況來看，註冊也不麻煩。

「我沒有貿然出手，只有收集情報，將剩下的全交給法律處理；不過還是有點冒險。現在想起來，當時培養的知識似乎對現在幫助最大。」

晚餐由所長請客，米菈邊想着甜點要喫什麼，邊打開廁所的門走進裏頭。

「嗯，正是如此。」

「老朽去上個廁所。」

「不過，那個。收集證據之類的做法，和傳聞中的怪盜有幾分類似吶。」

「從過去調查的結果來看，絨毛骰子確實會捐錢給孤兒院。再計算遭竊金額與捐贈金，會發現有些不符的部分。他要是中飽私囊就算了，但他如果將贓款全數捐出，考量到流向未註冊孤兒院也不奇怪。不僅如此，那名怪盜非常有可能知道未註冊的孤兒院。如此一來，其中就可能會有米菈小姐尋找的孤兒院了。」

「換句話說，米菈小姐只要找到孤兒院的位置，就沒有逮捕絨毛骰子的理由了嗎？」

看樣子，在所長的調查之中，並沒有相符的地點。

不論如何，從狀況來看，愛蒂西雅都很有可能在傳聞中的孤兒院那裏。

（不過，也難怪他會如此受歡迎了吶。）

也許是因爲所長請客害米菈喝了太多楓糖歐蕾，他突然感到一股尿意，這麼說完後起身走向廁所。

找到了那間孤兒院，還讓所長擊潰了幾個人口販賣組織。

這是當然的。目前爲止逮捕絨毛骰子是兩人的共通目的，他也問到了許多寶貴的情報。而且，所長還請他在各間餐廳大喫特喫。

「想保護珍貴的事物，偶爾必須扭曲信念。而我認爲他們非常值得尊敬。」

所長不知道能不能提供更多情報。米菈打起精神起身穿起內褲，意氣昂揚地返回座位。

「甚是精彩，可見汝當時就有偵探天分了吶。」

所長的意思是，真的會有英雄犧牲家人朋友，貫徹正義嗎？

「嗯，那麼老朽還有一個疑問。其實以前吶，老朽曾聽說格林姆達特東北方的森林深處有一座無名村，其中有一間收容戰爭孤兒的孤兒院。所長閣下四處調查的孤兒院中，是否曾找到該地點吶？」

一從廁所回來，所長就突然說中米菈的目的。對所長來說，從米菈的言行舉止推理出答案並不困難。

「嗯，所長閣下既然這麼說了，就應該不會錯了吧。」

米菈老實地點頭回答。聽到自己猜對，所長看起來頗爲開心，說「果然是這樣啊。」面露微笑。

所長語帶嘲諷地說，一口氣喫完洋芋沙拉。接着他沒有擦嘴，眯起眼又強調一次絨毛骰子是理想中的對手。

「我只調查了官方註冊的孤兒院。傳聞中的孤兒院如果沒有申請註冊，就不在我的調查範圍之內。斷定不存在言之過早。」

所長說自己曾造訪過許多孤兒院。既然如此，他當時也有可能見到愛蒂西雅。就算沒有見到，所長這種精明幹練的偵探也有機會知道那裏。

米菈邊上廁所，邊回想所長說的話。

「貫徹正義真辛苦吶。」

換言之，就是隻要不註冊，就有可能被懷疑與犯罪掛勾。

爲了孩童着想，註冊乃是理所當然。雖然得經過註冊的麻煩，對孤兒院來說也毫無損失。

米菈奉承了一句，所長就半開玩笑地回答，露出燦爛的笑容。爲了生活而從事的冒險者，以及興趣使然而展開的偵探職業。收入雖然判若雲泥，但對所長來說，後者比較重要，看起來也樂在其中。

最後，所長髮自內心地表示「我真的感激不盡。」一手拿着聖代露出燦爛奪目的笑容。

店員離開後，尤里烏斯才輕輕地把聖代移到所長面前。

他最大的目的不是逮捕絨毛骰子，而是找到愛蒂西雅。絨毛骰子的真實身分可能是拉斯特瑞德的疑惑雖然浮上臺面，不過只要找到那間孤兒院的位置，就跟絨毛骰子無關了。

未註冊的孤兒院表面上是孤兒院，幕後卻被利用於人口販賣。這個歷史現在因爲所長過去的活躍表現，而在孤兒院管理人之間廣爲流傳。

「喔……！」

註冊的優點只有這一項，因此附近如果有能夠處理緊急情況的人，偶爾也會省去這道手續。不過，永遠保有這種人才絕非易事，小村子就更不用說了。

聽到所長的話，米菈重拾希望。

「嗯，這樣啊。所長閣下既然都這麼說了，老朽便不掛心了。」

所長大致說完，接着表示從貫徹始終的俠盜形象來看，絨毛骰子幾乎可以肯定與未註冊孤兒院有關。

「老朽問了這麼多，不過就是如此吶。」

過去絨毛骰子揭露的惡行惡狀全部都和龐大組織有關。

（這下真有可能是她了吶。）

而選擇不註冊的理由，所長過去曾看過好幾個不良案例。

儘管瞬間語塞，米菈依然清楚地回答。

所長明顯無比地強調，尤里烏斯便輕描淡寫地忽視他的話，看着米菈如此催促，並用眼神表示無視所長的話也沒有關係。

「說不定，這纔是我的天職呢。」

所長這麼說的時候，店員正巧來到桌邊，把巧克力聖代放在米菈面前。

所長說，想對付他們，哪怕是A級冒險者組成的公會也有困難。

所長將湯匙插進宛如藝術作品的聖代，挖了一口送進嘴中，隨即露出幸福洋溢的笑容。

而這起事件還引起了要是不想被懷疑，只要註冊就好的風潮。

「是啊，沒錯。妳不用在意。最重要的是，能像這樣盡情享用兩個大男人不敢點的甜品，我也開心不已。我很感謝米菈小姐喔。」

所長聽了，銳利的表情一百八十度轉變，嶄露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