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出发离开萝丝莱茵几个小时后，中午餐厅开始热闹起来的时刻，米菈在圣波利南区漫步。

和位处中心的商业区不同，靠近海岸线的城市外围较为闲散，大量工厂及仓库成列并排，是个与华丽绝缘的地点。

（喔，是这儿呐。）

在可称为工业区的地方，米菈在巨大建筑之间找到一间孤独伫立、由石砖与木材建成的平房。

没错，这就是五十铃联盟的圣波利分部。虽然从位置感受到难以言喻的恶意，米菈仍敲了敲门。

「是，请问有什么事吗？」

不久之后门打了开来，门后出现一名乍看之下相当平凡的女性。

「那个……妳迷路了吗？」

女子穿着上班族般的制服，戴着黑框眼镜，一看到米菈就温柔地微笑说。

和周围散发威压感的仓库跟工厂相比，五十铃联盟分部的外观朴素又平易近人，所以常常会有迷路的小孩来这里求助。她看到米菈以为这次也是。

「老朽不是迷路，而是有事前来寻找分部长。」

或许是因为被误认为迷路的小孩，米菈露出略显凶狠的眼神仰望女子。

「我就是分部长，有什么事吗？」

她弯下腰来配合米菈的视线高度，表情一转露出认真的神情，笔直注视着米菈的双眼。她的眼神十分冷静，却寄宿了试图看穿米菈身分的锐利光辉。

「这样啊，那就好说了。『光耀森林，精灵安宁』呐。」

「……我知道了，进来吧。」

米菈说出暗号，女子便挺起腰环视四周，小声地回答。

接着米菈在她的催促之下走进分部。

「我是分部长玛蒂，妳的名字是？」

自称玛蒂的女子回过头来，又警戒地看了屋外一眼才关门上锁，看起来非常谨慎。

最后说完这句话，米菈就挂上话筒。看来，特急快递是由神乐亲自受理每一件请求，再派遣人员前往分部的系统。

「有啊，勉勉强强，真期待啊。」

『所以就说对不起了嘛。那么，呵呵，用不习惯的机器联络我有什么事？』

『爷爷，对不起。可是那招太卑鄙了啦。』

接起话筒，另一头传来神乐冷静不少的声音。

（这也许中奖了呐。）

（唔？那家伙是……）

就在这个时候。

（唔嗯……最近似乎与这种暗门特别有缘呐……）

（外观像是过去在博物馆看见的古董电话……这究竟该如何使用才好？）

（怎么回事？看起来倒也不像是老朽太可爱了会紧张呐。唔嗯……莫非是无法公开的拍卖会吗？）

乍看之下，这里是附近仓库区管理人的休憩区兼宿舍；但根据米菈获得的情报，最西侧的小屋地下有宽敞的地下室，会场就在那里。

米菈随即判断没有办法，一面期待能偶然撞见其中一人，一面抱着侦探办案的心情来到街上。话虽如此，他依旧理解这是任务，没有过度兴奋，而是认真无比地扮起侦探来。

（艾萨克•迈尔？……对了，老朽记得他是那时……）

「嗯，老朽想申请特急快递呐。」

他发出不晓得第几次沉吟，试着拿起话筒。拿起话筒再拨号是设置型电话的基本。

米菈先对两名壮汉搭话，询问刚才他们提到的拍卖会；但是两名男子都面露尴尬的表情，佯装不知随口打发，便快步离开了。

是和营运拍卖会相关的人吗？米菈如此推测，跟在其中态度最骄傲、吨位最重的男子后头，潜入组合屋里。

「什……汝说什么……！？」

不只如此，米菈为了取得更详细的情报，还竖起耳朵偷听地下拍卖会关系人的对话，同时调查对方的身分。这是善用对方看不见自己，自己却能从正面直视对方面貌才能做到的方法。

（地下拍卖会，听起来确实充满魅力呐！）

听玛蒂说，圣波利附近精灵本来就不多，而五十铃联盟的活动内容又是保护精灵居住的环境，因此不需要太多人手。

这是让五十铃联盟实际行动部队交换情报与通讯的密室。墙壁、沙发、桌椅都统一使用灰色，只有通讯机是黑色的。

「那个拍卖会的日子快到了，你存好钱了吗？」

「呐呐，老朽有一事相问。」

也就是说，虽然是拍卖会，有可能是黑市的地下拍卖会。米菈从两名男子的态度如此猜测，在术具店一角窃笑。

「汝一接起来说点什么不就得了，受不了……」

总觉得很不讨人喜欢的美男子对她浑然不觉，和她擦肩而过。

一个人就十分足以维持分部运作，才会变成这种住办混合的形式。

米菈甚至开始抱怨起原本世界的事情。因为过度崇拜白发苍苍的老绅士，害他连个性都有点像老头子。

米菈闷闷不乐地口吐怨言，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怒气。这只是朋友间类似打闹的玩笑。

设施内有不少人往来，时不时跟米菈擦肩而过。

话筒中传来神乐忍俊不禁的笑声。

米菈心想这的确疑点重重，立刻召唤华兹兰贝尔发动光学迷彩，以独断的偏见挑选看似心怀不轨的人，偷听他们的对话。

利用光精灵的照明器具。米菈看到与千鬼埋葬地入口相同的东西，露出笃定的表情，嘴角向上扬起。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做得好喔，爷爷！那个地点大概五、六个小时就会到了，我会马上派送货员过去。』

就这样查了几间店，在术具店逛街……潜入调查，偷听客人对话时，某段令人好奇的对话传进耳中。

然而，营运组织相当优秀，规模大到有上千人参加。过去虽然召开过数十次，却连一次也没有被抓到。

（也罢，不急。机会难得，老朽也来帮忙搜查吧！）

既然如此，米菈又问这个分部在做什么，玛蒂便回答主要是进行实验，看荒野之中能不能开辟出适合精灵居住的环境。

说完，玛蒂便关上门回到楼上去了。

不知道五十铃联盟的分部是不是每个地方都像这样。米菈这么想，却似乎并非如此。

「这里只有我一个，所以该怎么说，我就弄得方便工作一点了。」

首先，拍卖会约在一周后举行，而在地下拍卖会上出售物品的人，几乎都是冒险者。

其中一间房间收集了即将在拍卖会上出售的物品。除了游走在违法边缘的物品之外，还有一眼就能看出违法的违禁品，确实混了不少黑市商品。

她调查后得知，男子名为艾萨克•迈尔。没错，就是救出安洁莉卡、逃出梅尔维尔商会仓库区时，与自己擦身而过的魔术士。

立刻操作的话可能会被刚才的男子发现。米菈这么想，等男子的气息远去，再用《生体感应》确认过后，才爬下暗门后的阶梯。

光看这些，丝毫感觉不出来这里是组织的分部或办公室，反倒像是稀松平常的民宅。外头要是没挂招牌，肯定没有人会认为这里就是分部。

神乐完全没有反省，语调和平常相同。

「我记得，妳说的是申请使用通讯机的暗号呢。跟我来。」

数十分钟后，米菈终于找到拍卖会的会场，并充分发挥光学迷彩的力量，大摇大摆地踏进私有地。使用光学迷彩是为了保留完全隐密所剩无几的时间，不过光是这样也十分实用，没有人发现使米菈洋洋得意。

米菈不满地噘起嘴唇，放下话筒切断通话。

当然，分部长的存在理由不仅止于此，这里也会作为实际行动分队间用于联络，或是交换情报的据点；不过此处位于大陆末端，鲜少会有成员来访。

米菈这么说，包含绯红钟琴的协助在内，简短地说明了目前为止的状况。

而且无人知晓主办人是谁。

米菈躲在阴影处，偷听到两名壮汉的窃窃私语。

「我在楼上等。」

『爷爷，别闹了啦。跟老人痴呆一样！』

玛蒂笑说自己常常会忘记暗号的意思，打开后方房间的门。外表看似普通民宅，但是这里不愧为五十铃联盟的分部，房间里是通往地下的秘密阶梯。

「受不了……老朽不是要求要放说明书，至少该在按钮上标注拨号纽啊。真不体贴呐。」

他偶尔以调查为名义非法入侵，收集地下拍卖会的情报约一个小时，得知了各式各样的情报。

（居然……这不是精灵的光芒吗？）

「再怎么说，最近的年轻人都只在乎造型，把功能性都给忘了。」

米菈看着通讯机上的好几个按钮，自言自语抱怨道。

（好了，在这儿干等也闲着呐。难得回来一趟，就去和亚伦与赛罗他们报告吧。）

米菈在城镇外围的组合屋前停下脚步，那里有十栋大约能让四人同住的小屋排成一排。

米菈站在房间最深处、看似电话的黑色通讯机前沉吟。通讯机本身和所罗门偷偷设置在米菈车厢里的几乎一模一样；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接过电话，却从没打过电话。

米菈肤浅……直觉地想，决定着手调查拍卖会。

只不过，这之中不只有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物品，还混有百分之百违法的违禁品。有的是受诅咒的术具，有的是圣兽的素材，或是禁书和禁止使用的毒药。

小屋中是一间平凡无奇的房间；但是男子按了一下墙上的装饰，地板便出现隐藏阶梯，等男子下去后又关了起来。

五十铃联盟的圣波利分部不管怎么看，都跟一般民宅大同小异。玄关后面是客厅，还有一张小餐桌和流理台。门有四扇，其中两扇是洗手间与浴室。

「老朽是米菈。」

米菈在热闹的商业区烦恼该如何是好。他去了一趟「食道乐三昧」，但没有半个人在。

由于知道和冒险者有关，米菈决定以此为中心调查，更加拓展行动范围。

得知自己的抱怨被听得一清二楚，米菈大惊失色。相形之下，另一头的神乐则是笑个不停，话筒中不停传来喷笑的声音。

不久之后，通讯机的铃声响起。

目的是将在地下城，或是冒险途中得手，不太能大张旗鼓交易的违法边缘战利品换成金钱。

他来到的地下室，此处辽阔到以地下设施形容还比较正确。

米菈的侦探心境为之一变，改为扮演怪盗，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查探设施内部。

米菈一如往常简洁地回答，环视室内说：「话说回来，说是分部，这儿还真普通呐。」

『……等一下……爷爷你……已经接通了啦！噗哧……！那个啊，是拿起话筒就会自动接通的啦，呵呵呵！』

（喔，拍卖会吗？有货就有人，有人就有情报了呐。）

「嗯，老朽静候佳音。」

小心翼翼走在通道上时，米菈看到某个熟悉的男子停下脚步。

仔细想想，时间刚过正午，大家都还在努力收集情报才是。

（疑点重重呐。这似乎有必要彻查了。）

这个梦想虽然很不切实际，但只要实现，就能扩大精灵们的居住地。换句话说，这也是五十铃联盟的梦想。

环视四周，可以看见不少穿着光鲜亮丽，不像是在仓库工作的人。

米菈跟着她走，来到一扇铁门前，门后的房间深处放了看似通讯机的装置。

以石材巩固的通道明亮程度跟户外大同小异。往上一看，米菈在头顶的照明感受到光精灵的力量。

米菈这么想，回到楼上跟玛蒂说自己五、六个小时后会再回来，便离开了五十铃联盟的圣波利分部。

玛蒂原本是植物学家，梦想是在寸草不生的荒地上造出森林。五十铃联盟相中她的热情，进而让她担任分部长。

「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