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衣男子解釋術技審查會的概要，那似乎主要是說給觀衆席上的觀衆聽的。

首先，一名代表有十分鐘時間，在那段時間內發表法術。

攻擊系法術就以身穿強化屬性防禦鎧甲的人偶爲目標。

以上兩者是主要發表內容。

此外，日向還跟米菈補充說明，這個審查會的評審委員都是國家教育委員會與出資贊助阿爾凱特學園的貴族，加上博士與校長爲主。此外還有學生會、學園家長會及畢業生等等。

評審基準主要依照法術難易度、效果及發動速度爲主；但除了這些之外，從幾年前開始有重視呈現方式的傾向。原因是對法術理解不深的評審越來越多，即使使出高難度的法術，要是不起眼也難以奪得高分。

審查會除了會成爲今後養成術士的模範，同時也會作爲經費分配的指標。日向起初說審查會的結果將會決定可利用的設施，實際上是依照不成規定以強弱關係決定優先順序的。

審查會將由有力的貴族、商人與冒險者等嘉賓參觀。只要確實展現力量，就能拉攏有力的贊助，是得到強大後盾的大好時機。

代表主要由在學中的學生裏從同術科的學生推薦選出。若是有複數候補則是會舉行選拔測驗，沒有適任者則由教師代爲參加。換句話說，日向會每個月參加，代表召喚術士正是如此缺乏人才。

話雖如此，阿爾凱特王國是具有最高法術研究機關的國家。找不到適任者，只要請有的地方幫忙就好。過去曾經一度提出這個話題，銀之連塔的研究人員也接受委託參加審查會。

而那場審查會理所當然由研究人員一枝獨秀。

結果就是，下個月的審查發生了全術科代表都是研究人員的狀況。審查會場甚至變成研究人員們的實驗場，自此便規定銀之連塔的人員不許擔任代表。

這次米菈是以冒險者的身分獲得推薦成爲代表的。

順帶一提，無形術由於每個術士都能使用，因此向來具有一定經費，並不需要審查。

「那麼，就從上次得分最高的魔術科開始進行審查。代表請上前。」

擔任審查會主持的白衣男子向凱洛斯招手。頓了一下後，凱洛斯一面向觀衆席示好，一面朝中央邁步，掌聲同時響徹會場之中。評審和來賓都注視着他，期待他會帶來什麼表演，會發生什麼事情。凱洛斯的評價正是如此之高。

「魔術科上次以精彩的水魔術技壓羣雄奪得高分，這次這審查會讓我們看到什麼魔術，令人期待。」

白衣男子簡單向觀衆席介紹後便移動到會場邊；然而他在途中卻被凱洛斯攔下。

「餵你有沒有搞錯，什麼上次，是『上次也』纔對吧？」

「是……是，您說得是，對不起。」

凱洛斯向觀衆席優雅地行了一禮。沒有人點出他爲什麼說得一副像是所有人的代表。其他代表都早已司空見慣，米菈則是無瑕分心顧及這個。

「天上之業火啊，燃盡所有觸及之物！」

第七位是死靈術士。他以【死靈術：巖魔像（Rock Golem）】做出等身大的魔像衝撞鎧甲人偶。在發出激烈衝撞聲的同時以【追葬術：融解輪迴】用火柱將周圍燃燒殆盡。

掌聲與喝采再次響起，米菈察覺這樣就結束了，說了聲「辛苦了。」將蕾蒂莎送還。蕾蒂莎迴歸時吵着說「給奏主大人的歌還沒唱～」在聽到米菈說「下次再慢慢聽汝唱。」這才含笑點頭回去了。

白衣男子呼喚米菈的聲音響徹會場。終於輪到召喚術科登場了。聽到這一聲，米菈抬起頭決定要召喚什麼。

蕾蒂莎是眼前這位女性的名字。而正如歌姬之名，她亦是司長歌謠與旋律的高等精靈。

各方傳來無法理解狀況的聲音。相反地，米菈反而完全不放在眼裏，面對召喚陣張開櫻桃小嘴吟唱。

在那之後，代表依照上次的排名來到中央發表法術。

「不，與其說是縮水，老朽應該變了不少纔對……」

蕾蒂莎開口歌唱四分鐘後曲目結束。所有觀衆都自然起立盛大地鼓掌，向會場中央的兩人送上內心湧現的讚賞。

凱洛斯結束髮表，評審各自給予評分。評分在所有代表發表完畢後纔會集中計算公佈；但除了一部分評審之外，幾乎所有人都給予他接近滿分的評分。

「看來各位相當喜歡我的第一個示範。那麼，我就用更華麗的火焰饗宴招待各位吧！」

看到觀衆的反應，凱洛斯似乎相當志得意滿，當下意氣風發地高喊，誇大地高舉雙手。

『若是聽見這個聲音，若是知曉這份思念，妳願意醒來嗎？讓我聽聽妳的聲音，用那個聲音爲我歌唱。我在此祈禱，盼婉轉如鈴的音色再次響起。』

米菈輕而易舉地施展了在場幾乎所有人都前所未見的法術。

「嗯，許久……不見了吶。蕾蒂莎。」

第五位是退魔術士。他取出一瓶聖水打開蓋子，拋向正上方。【結界術：退魔陣】發動的同時瓶身碎裂，瓶中的聖水隨着玻璃碎片四散落下。下一刻沐浴在神聖之力下的地面開始發光，出現一片薄薄的光膜。緊接着他手持數瓶聖水，朝鎧甲人偶丟擲並發動【退魔神法：贖罪蒼炎】。

（果然……她原本就是這樣嗎。）

然而，猶如流星羣般輝煌燦爛的無數炎彈使觀衆席上的評審看到歎爲觀止。這是僅以肉體無法實現，唯有術士才能做到的現象。眼前的光景正不愧火焰饗宴之名；不過那在米菈眼中，充其量只是錢太多的貴族舉辦華而不實的派對罷了。極致奢華，爲了暫時的狂歡而以金錢撐起的肥大泡泡。

「接下來是召喚術代表，請上前。」

「給我注意一點。」

這次他將魔力凝聚於雙手。

「米菈妹妹……」

這段低聲交談別說觀衆席上的觀衆，也傳不進其他代表耳中；但是米菈從白衣男子的表情察覺絕非好事，對他表達同情。

人們停止鼓掌一探究竟，下一瞬間沉默地看着伴隨破裂聲粉碎的鎧甲人偶殘骸。

這麼一來七名代表全數發表完畢。

凱洛斯高聲宣言，左腳後退半步朝鎧甲人偶伸出右手。隨後凝聚的魔力收束於他手中，魔法陣在正面浮現。

蕾蒂莎聽到米菈點的歌，張開由魔力形成彷彿彩虹般搖曳的翅膀，用翅膀演奏出無數音色。旋律的浪花與哼唱不同，層層疊疊，成爲深度調和的一首樂曲。接着，蕾蒂莎配合旋律引吭高歌。她的聲音溫柔，卻強而有力足以震撼大氣，演奏出媲美女神的曲調。

第二位是聖術士。開場他對自己施展能將一定屬性傷害無效化的【聖術：盾皮（Shield Sjin）】，請助手以法術攻擊誇示自己毫髮無傷。接着他使出【聖術：弧光之門（Arc Gate）】以強光照射攻擊鎧甲人偶。

「那麼請各位觀賞，這就是魔術的光輝！」

聽到米菈這麼說，蕾蒂莎立刻回答：

「飛舞空中的火焰大軍，追隨王者討滅吾敵！」

米菈詠唱結束的同時，召喚陣發出媲美太陽的強光，下一瞬間彷彿玻璃般碎裂飛散。在耀眼碎片的流星雨傾注而下時，那個存在已然現身。

然而下一瞬間，心裏這麼想的人們將會發現自己操之過急，將愚蠢的感情拋到腦後。

耳中迴盪的餘音讓米菈皺起眉頭，轉頭確認聲音來源。

（好，就選她吧。雖然有點擔心……不過現在應該就屬她最適合了。）

意料之外的光景使校長不禁起身，眼中浮現驚愕之色，對若無其事施展法術的少女投以敬畏的眼光。

返回途中，凱洛斯以充滿自信的表情看了日向與米菈一眼，咧嘴冷笑。意志沉落谷底的日向壓低貓耳，凱洛斯看到她的模樣更加痛快，心滿意足地回到原位。

米菈不停思索高等召喚術中有沒有人外表亮麗，又具有適合審查的個性。

與此同時，唯有校長、教師、博士及幾名畢業生感動地期待下一手。

蕾蒂莎輕輕偏頭問，卻彷彿立刻喪失了興趣，宛如純潔無垢的孩童面露微笑哼起歌來。

「感謝各位貴賓在百忙之中蒞臨。我是這次審查擔任第一位代表的凱洛斯•貝爾蘭。」

第三位是陰陽術士。他最初發表【星符術：木之一式•樹木林】使廣場瞬間長出幾顆樹，接着以隨後施展的【星符術：火之一式•狐狐茜】產生火焰小狐狸，在樹木間以多角軌道飛行，最後衝撞鎧甲人偶爆炸。

「喂……那是怎樣？她不是召喚術士嗎？」

「啊啊，終於見到您了，奏主大人。」

「唔唔……」

「奏主大人點的歌，我收到囉。」

第六位是降魔術士。他以【降魔術•蟲：蜘蛛】在身上寄宿蜘蛛的能力，射出無數絲線捆綁鎧甲人偶，隨即切換爲【降魔術•魔：炎獵犬（Blaze Hound）】從雙手伸出火焰利爪。爪子接觸到絲線，頃刻有如導火線一般襲擊鎧甲人偶，將人偶包圍在紅蓮烈焰之中。

「什麼……居然是薔薇召喚陣！？」

這一幕讓觀衆席發出感嘆之聲。

魔法陣再度隨聲音浮現，扇狀的火球以凱洛斯爲中心出現，膨脹到一定大小再次射向前方。火焰發出轟響撞擊地面、牆壁與人偶，爆炸聲不絕於耳，使會場包圍在火粉與煙塵之中。

蕾蒂莎停下左右搖擺身體哼唱的歌，聽到米菈的要求立即點頭。不僅觀衆席上的觀衆，就連代表們都感受到美夢乍醒的錯覺，依依不捨地看向米菈問爲什麼要停。

（要召喚阿爾菲娜嗎？不，可是讓她表演她肯定會鬧脾氣吶。乾脆直接把天花板打壞……）

【召喚術：歌姬（Diva）】

廣場上，帶着些許焦痕的鎧甲人偶等待最後一名代表上臺。

「毋須擔心，這點程度無異於兒戲。」

氣質虛幻的美女有着白皙的肌膚，身穿天藍色的薄衣，光澤如高級絲綢的淡金色秀髮飄逸；然而寄宿強烈意志的雙眼卻替可愛面容增加一抹威風凜凜的銳利。

蕾蒂莎的能力和黑騎士與女武神不同，主要專精於後方支援。依照歌曲不同有治療、鼓舞士氣等各種效果。

「是嗎……？啊，對了。我爲奏主大人寫了首歌喔。」

第四位是仙術士。他開場以【仙術•地：焰纏】將火焰寄宿於雙手錶演武術套路。壓縮程度略低於平常的火焰，隨着拳頭在空間中描繪出紅蓮的軌跡。最後他朝鎧甲人偶揮拳，釋放火焰的同時以極近距離引爆【仙術•天：衝波】豪爽地使火焰飛散。

「奏主大人點的歌，我收到囉。」

然而周圍的人們卻絲毫不理會米菈的擔憂，完全沉浸於歌聲中。蕾蒂莎蘊含的魔力亦是原因之一，但儘管唯有輕輕哼唱，她的歌聲卻是他們一生中未曾聽過、深深觸動心絃的旋律。

「過了好久好久，人家好寂寞喔……奏主大人……您縮水了嗎？」

（這樣看來評價不低吶。哎呀，這麼說來……）

米菈指示的《激情的鎮魂曲》是以共鳴破壞目標，蕾蒂莎唯一的攻擊手段。威力十分強大，但由於會對喉嚨造成負擔，因此一天僅限發動三次。

觀衆席同時產生一陣騷動，就連身爲召喚術士的日向都對這一幕瞪大雙眼。

超出想像的光景使校長儘管戰慄，依然難掩湧現心中的感情而說出「太精彩了！」這句在場全體發自內心的感想。

凱洛斯的魔術將效率與實戰置之度外，致力於華麗的外表。不戰條約締結十年後，這似乎就是如今審查會的現狀。

聽到某人勉強擠出的聲音，雖無法迴歸平靜，卻恢復最基礎思考能力的人們向校長尋求答案。承受七名術士攻擊的鎧甲人偶竟灰飛煙滅。沒有人看過威力如此強大的法術。

凱洛斯向觀衆席揮手，像是表演纔剛開始般準備進行下一個魔術。

說完，米菈一笑抹去日向的不安。日向看到米菈充滿自信的笑容倒抽一口氣，想着自己身爲教師還灰心喪志就太丟臉了，再次替自己打氣。

米菈煩惱到最後選擇召喚歌姬，但就是擔心這點。這位蕾蒂莎具有相當飄忽隨興的個性，毫無邏輯可言，也沒有前後關係。在遊戲中召喚時，她就常無視狀況場合自顧自地說話或是哼歌。

米菈直接翻過右手令制約陣昇華爲召喚陣。那一瞬間，場內響起幾聲近似尖叫的驚呼──召喚陣傳來無與倫比的魔力。

地面與鎧甲人偶淹沒在一片靜靜搖曳的藍色火海之中。

「應該是。我不確定，不過那應該是高等召喚陣。」

「剛纔的……那是什麼？」

「嗯，米菈妹妹交給妳了！」

日向憂心忡忡地看着米菈踏出一步，米菈則是回頭仰望她。

白衣男子移動到角落後，會場內所有視線便集中於少女一人身上。米菈不習慣受到矚目，儘管露出淡淡苦笑，依然流暢地朝身旁伸出右手使《祕奧制約陣》於空中浮現。

祕奧制約陣是高等召喚術士強化召喚體的高等技術。在日向眼中，那是她僅知道存在卻無法掌握的力量之一。換言之，現在學園中沒有人能使用那項技術。

如同米菈在心中所說，凱洛斯的魔術就效率面而言奇差無比。對低等魔物或許有效，但容易看穿並不適合實戰。

（嗯，這術使得真隨便……着彈點和時機全都亂七八糟。範圍攻擊用【魔術：灼熱】還比較有效率。）

其中一名觀衆不禁問身旁的管家，管家便猶豫地回答。過去曾馳騁戰場的管家當時曾經見過高等召喚術。模糊的記憶如今在目睹眼前光景的同時鮮明地復甦。記憶中的召喚陣酷似眼前的魔法陣。

魔法陣伴隨這一聲紅光閃耀，細小的紅色火焰聚集於他掌心開始膨脹，一抵達人頭大小便拖着搖曳的尾巴朝鎧甲人偶飛去。在飛行途中，烈焰擴散成無數火球，命中目標的同時發出轟然巨響，在多了些許焦痕的鎧甲人偶上散出裝飾般的火星。

她轉向鎧甲人偶，口中發出極短的單音。

凱洛斯嘀咕了聲「平民就是這樣。」面對設置於場中的鎧甲人偶。魔術是幾乎全由攻擊法術構成的火力特化法術系統。單就攻擊力而言，說是術士系中最強也毫不爲過。因此魔術必然會需要對鎧甲人偶施展。

這次蕾蒂莎唱的【森綠的旋律】具有恢復魔力，也就是治癒精神的療效。在這個遊戲化爲現實的世界，歌聲更發揮讓聽衆內心安詳的附加效果。

「蕾蒂莎，對鎧甲人偶使出【激情的鎮魂曲】。」

單純而炫目的光流給予評審相當好的印象。

米菈聽着日向的聲援，站到廣場中央。

一如既往的模樣使米菈想起當時締結契約的事件苦笑。

在周圍如雷的掌聲中，他想起前幾位代表的表演。首先要發表某種法術，再以攻擊鎧甲人偶收尾。米菈邊看審查會邊想這也許是既定流程，對說着「謝謝你們喔～」朝觀衆席揮手的蕾蒂莎做出下一個指示。

自召喚陣中現身的女性一看到眼前的少女，立刻認出其爲召喚主，一面以淑女的姿勢鞠躬，一面以溼潤的雙眼看着米菈。

「啊……那下次再說。比起這個，能否讓老朽聽聽【森綠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