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就這樣，米菈一面偷偷鑑賞女冒險者換衣服，一面喫完火鍋。收拾完畢之後，他邊喝着四季歐蕾，邊翻閱《技能大全》。

在這段時間內，第四組洗完澡，最後第五組走進浴室。其中一人是妖精少女，而且還穿着魔法少女風的服裝。這讓米菈感到一股莫名的親近感，盯着放在淋浴間門口的內衣與服裝看了好一陣子。他的眼神明顯就是可疑分子，但這裏沒有任何目擊者。

然後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淋浴間的門打了開來，心情爽快的兩人走了出來。她們立刻換好衣服，又付了魔動石當作酬勞，並大表感謝之後回到夥伴身邊。

「接下來……」

米菈目送最後一組客人離開之後緩緩起身，朝短裙的裙襬伸手，然後直接脫下連身裙。沒錯，現在終於輪到米菈了。

雖然已經很晚了，不過他絲毫沒有後悔自己應該先洗，甚至還興高采烈地走向浴室。

就在這個時候，玄關突然傳來敲門聲。

（唔？應該沒有人在等淋浴了纔對啊。）

米菈這麼想的下一刻，大門後傳來某個聲音。「對不起，我有東西忘了帶走。」而且那個聲音還是米菈喜歡的妖精少女。

「喔喔，這樣啊。稍等一下啊。」

聽到有東西忘了拿，米菈立刻這麼回答，在淋浴間周圍找了找。接着，他確實找到了一件小巧可愛的內褲。

（唔喔！？這是──！）

米菈對料想不到的遺失物大喫一驚，充滿色心的感情也同時熊熊燃燒起來。少女的內褲，他已經看自己身上穿的看到習慣了。這時他切身體會到，換作別人的就完全不一樣。

然而，就是因爲這樣他才更該冷靜。因爲他自己也是少女。

對怪人來說，這一定是無價之寶；但是米菈刻意隨意撿起內褲，故作無事地走向玄關。即使脫下來之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他依然細細體會着不可能還留在上面的餘溫。

「來，汝忘記帶走的是這個嗎？」

米菈瀟灑地打開門，露出毫無遺憾的表情，將內褲交給妖精少女。

「啊……」

可是，對方的模樣不太對勁。妖精少女一看到米菈，立刻露出困惑又驚訝的表情。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說，看到內褲興奮的事情露餡了嗎？會被烙下變態的印記嗎？米菈應該保持得相當平靜，究竟是怎麼穿幫的？

第七層雖然有許多通道與房間，但因爲受到良好的區域規劃，因此構造相當淺顯易懂。問題是隔開各區的門，每一扇都需要警戒等級相符的認證金鑰，從一到五級收集起來需要花上好幾天；但是唯有一點與過去不同。

在那之後，米菈拿出《技能大全》與筆記用紙，開始每天例行的技能檢查。他把想學的技能，還有現在能習得的技能全部寫了下來。

（老朽從沒覺得難爲情吶。）

是男人的聲音，而且來自很近的地方。沒錯，從玄關的方向傳來的。

想進入第七層最深處的目標，白堊寶珠所在的房間，必須先排除鎮守在前方，名爲機械守護者的頭目。

光靠一片香料就能造就截然不同的味道。米菈對此表達訝異，珂蕾特也爲此開心地微笑。

就這樣，順利將遺失的內褲還給她後，少女再次叮嚀米菈不可以只穿內衣就隨便應門。

米菈喫下一顆水果獲得飽滿的活力，就這樣順勢迅速做好準備，走出宅邸精靈將它送還。接着，就在他想立刻前往第七層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

米菈看到昨天第一組洗澡的珂蕾特與艾蒂所屬的隊伍。看樣子他們剛好正在準備出發，但似乎是被突然消失的宅邸精靈吸引注意，恰巧與米菈的視線對上。

（老朽記得，是古代人的防核碉堡，與祕密地下研究所吶。還有建造途中的宇宙移民船嗎？）

他甚至還興沖沖地想這是自己引以爲傲的身體。不過被提醒倒也是事實，這也是普通人應有的態度。

進行了幾十分鐘，米菈終於無法抵抗睡意，將筆記與《技能大全》收了起來，脫下睡起來不舒服的連身裙鑽進睡袋裏。

「嗯……先喫飯吶。」

（啊……糟了，那顆是……）

要是隻穿內衣被人看見，一般女生會怎麼做？米菈動員所有平庸的知識思考，想到常在電視上看見的某個橋段。

「嗯，好喫！」

米菈邊幻想邊開始洗澡，茫然地思考身爲女人的自覺究竟是什麼。

單獨討伐團戰頭目最重要的是精神上的安定。只要給鬧鐘充足的瑪那，又帶好足夠的回覆藥，就能得到充分的休息時間。

米菈看着他們平均分配，那個突然映入眼中。米菈送的水果好喫又有頗爲優秀的效果，但很多都不好處理。其中之最，混進了隨便送給珂蕾特的水果之中。那顆果實外表和名爲至寶赤珠的四大水果之一，「紅心皇后」如出一轍；但是味道截然不同。

「昨晚如何，睡得還好嗎？」

（十二名姑娘在這寬敞的空間內兩人獨處……真刺激吶！）

「維納斯的誕生。」

他一面衝着熱水澡，一面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寒意。

米菈請珂蕾特教自己跟昨晚一樣會產生巨大變化的食譜，並全部詳實地寫在紙上，道謝之後送她一大堆在第六層採的新鮮水果。

妖精少女看起來非常拚命，米菈儘管被推倒，仍然照她說的把臉別開；但是，另一個聲音傳進他耳中。

「呀！變態！」

更別說，機械守護者最大的特徵就是耐久力，說在團戰頭目之中傲視羣雄也不爲過。若是說艾森佛德全力使出的一擊也只能消耗一成血量，就應該不難理解它有多麼強韌。

若是有鉅額的資金與強大的忍耐力，倒也不是辦不到。雖然這種想法無法完全抹去魯莽的感覺，這個世界變化成現實或許會有利。米菈篤定去看過就知道了，立刻開始攻略第七層。

機械構成的機械守護者只要戰鬥中斷一定時間，就會開始修理回覆。這個舉動本身並不稀奇，解除戰鬥狀態經過十分鐘左右就會開始回覆，是幾乎所有團戰頭目的共通點。換句話說，就算全滅回來，也得從頭開始。

「話說回來，汝給的那個叫做阿米尼卡的葉子令老朽大喫一驚吶。老朽是第一次做出那麼美味的火鍋啊。」

那顆水果的味道無須多說，融化般的甘甜與獨具特色的香味，再加上恰到好處的酸味完美融合，超越所有現存的水果，堪稱至高無上的果實。不只營養價值高，更有強身健體的效能，令這頓早餐再豪華不過。

莫非，她有讀心的特殊能力嗎？米菈勉爲其難地保持撲克臉想着這些，內心不知所措。

「好久沒有睡得這麼好了。」

脫下連身裙之後，米菈身上只剩下內衣。妖精少女看到米菈穿成這樣跑出來大喫一驚，爲了不讓米菈被男人看到撲了上來，挺身而出擋住米菈的身體。

珂蕾特依序把水果分給隊伍中的夥伴，其中終於拿起有問題的那顆的瞬間，她突然換了一顆，交給艾蒂。

既然被害者是巴頓就沒有問題，米菈因此放棄回收。

機械守護者被分類爲所謂的團戰級頭目，而在這裏的，是團戰級頭目中位於最高級，冠上守護者（Guardian）之名的強敵。高等玩家以數十人爲單位挑戰乃是理所當然，哪怕是九賢者，單獨攻略也是有勇無謀，而是要全員齊聚才能勉強戰勝的對手。

他手中握着兩個大容器。從那副樣子看來，他應該是來要水的。

至今爲止通過的階層，都是廢墟城市、高貴的廢墟城市、滿是高塔的莊嚴空間、與擁擠的九龍城。即使位在地下，每一個地方都寬敞到令人訝異，美妙的奇幻風格之中充滿冒險。

「你那麼喜歡啊！好啊好啊，我教你！」

然而，有一個解決方法，而且還是所有人都想得到的強硬手段。

米菈隨意揮手寒暄，這麼問珂蕾特與艾蒂。

然而，這對他追蹤的對象，索爾霍爾也一樣。索爾霍爾想必會走最短路線。說不定，他已經抵達最深處了。

「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那樣出來應門……不對，我沒看到！我什麼也沒看到！」

廚師大致上分爲兩種。爲了生意探究料理的人，以及純粹想讓別人喫到美食的人。看樣子，珂蕾特屬於後者。只要喜歡自己的食譜，她就很開心了。

可是，他在最後一刻停了下來。他看到珂蕾特分配水果的動作。

（其他團戰頭目就算了，偏偏是機械守護者吶……）

而能夠單獨擔任鬧鐘的，就只有持有使役系法術的召喚術士、陰陽術士，以及死靈術士。

（莫非，他該不會想實踐那個吧……）

不過，事關料理食譜。如果食譜是獨家配方，對廚師來說就等同於至寶，不能隨便傳授別人。然而──

就常識看來，單獨討伐機械守護者是有勇無謀的挑戰；但是包含過去的鄧不利夫在內，九賢者就是數度發起這類挑戰，併成功達成目標的人。

「哇啊，可以給我這麼多嗎！？謝謝！」

話雖如此，那也具有恢復瑪那的效果，和術士契合度不差。

「今天早上超棒！」

「對吧對吧，你喜歡就太好了。」

隔天早晨，米菈在不早也不晚的時間醒來，先上完廁所之後，等待還有點模糊的腦袋清醒。

原來如此，米菈理解的同時，妖精少女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她的語氣含着一絲怒氣，但大半是對米菈的擔心。這一句話，讓米菈終於理解了一切。

認證金鑰能夠道具化，所以攻略過這裏的米菈持有打開每一扇門的認證金鑰。爲此，他才能不必浪費多餘的時間，能直線前往最深處。

米菈依然維持被妖精少女撲倒的姿勢，只把臉轉過去，就看到一名男子轉向背後，焦急地不停說着藉口。

（不過吶。那傢伙打算如何處理機械守護者（Machina Guardian）吶？）

那個方法就是純粹讓戰鬥狀態持續下去。只要戰場還有敵人存在，它就不會回覆。換言之，在全滅的人回來之前，必須要有人留下來阻止它回覆。

古代地下都市第七層明顯是個異樣的地方。

米菈和熱鬧、相處起來又愉快的珂蕾特等人道別，在剩下所有隊伍的送行之下，打開大神殿深處的門踏進裏頭。

曾幾何時看過的宇宙題材電影中，太空船的船內也是這種感覺。米菈一面回想，一面確認地圖。

米菈用假惺惺的演技遮住胸部與雙腿之間。然後，這個姿勢讓她突然想到某件事。

順帶一提，不送他們瑪黛兒給的水果，是因爲有股麻煩的預感。

「米菈，你怎麼可以穿成這樣跑出來？」

米菈的根本依然是雄偉的變態。他幻想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深吸還淡淡留下來的香味，露出詭異的笑容。百合色的想像在腦中全速運轉。

看到珂蕾特心情這麼愉快，米菈接着請她務必要教自己更多食譜。

歷經了這番騷動，米菈終於走進浴室，並在淋浴間裏深呼吸。

過了幾瞬間，妖精少女突然朝米菈撲來，同時大叫：「請把頭轉過去！」

的確，只要順利進行，就能阻止它回覆。話雖如此，這也絕非易事。機械守護者的攻擊非常強烈，若是想節約瑪那消耗，戰力就會馬上蒸發。不過能夠確實爭取時間的法術都相當耗費瑪那，不適合回覆與休息。

換句話說，即使戰況順利，想一個人打倒也需要消耗相當大量的時間。那有可能是長達好幾周的消耗戰，沒有多少人能專注進行一件事這麼久。人的極限，就是遲早會鬆懈。

過了十分鐘少許，米菈開始行動準備早餐。話雖如此，也只有拿一顆水果出來而已。黃色的水果和蘋果一樣大，外表沒有什麼特徵，但這不是一般的水果，而是始祖精靈瑪黛兒給的能夠提神的水果。

下一個拿到水果的，是跟米菈求婚的巴頓。她若無其事地將紅色果實放進他的手中。不愧是隊伍中的廚師，看來她認得那顆無名水果。

沒錯，第七層比起奇幻，更偏向科幻風格。又冷清又荒涼的這裏卻比其他任何地方都還有人工感。

昨晚火鍋的巨大變化令米菈大喫一驚，他想嘗試更多不同的香料；但是他在料理方面完全是個外行，因此想問一些香料的種類與用法當作參考。

（不過吶，那傢伙也不可能如此魯莽吧？）

或許是因爲剛纔房裏全是別說只穿內衣，甚至全裸的女性，害自己無意間鬆懈。米菈深深反省，爲自己的自覺不足向少女道歉。

結果，米菈沒有理解女人是什麼，就離開了淋浴間。即便如此，他還是聽妖精少女的話，沒有隻穿內衣褲，而是立刻穿上連身裙。要是被可愛的女孩罵，嚴格遵守是當然的。

然而，第七層不同。從第一層到第六層的一貫風格完全斷絕，第一次踏進這裏的人想必會大爲困惑。

兩人面帶滿面的微笑這麼回答，米菈便笑說太好了，同時想起昨天的晚餐。

珂蕾特開心無比地收下，不敵夥伴們刺人的渴望眼神，開始分給他們；但是，能夠分享美食也令她開心。儘管嘴上抱怨，珂蕾特也始終笑容滿面。

索爾霍爾難道有並肩作戰的夥伴嗎？米菈曾經一度懷疑，可是目擊證詞都說他隻身一人，結論是可能性極低。

漆成白色的天花板、牆壁、地板全部都是金屬製。到處都嵌有照明，照亮長長的走廊。隨處可見的金屬門上沒有門把，只要舉起認證金鑰之類的東西，就會自動開關。而且重重金屬門會機械式的開關，跟過去的階層相比，完全是不同的世界。

（也對，機會難得吶。）

該怎麼辦纔好？煩惱到最後，米菈認爲把用來玩懲罰遊戲的水果當成禮物送人實在不太好，想跟珂蕾特把那顆要回來。

遊戲當時實際上有人負責這個任務。而那個人因爲不讓頭目回覆，也就是不讓它睡着，被稱爲「鬧鐘」。基本上由兩個人，或是三人一組輪班上陣。

「啊啊……說得也是，抱歉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