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戰戟每次揮舞都颳起暴力的狂風。賽羅以敏捷的身法閃避，銳利地揮劍。兩次、三次、四次響起的劍擊聲雖然消逝在暴風的殘響之中，銳利度仍逐漸增加，直到終於發出一次強烈的爆裂聲。賽羅緩緩提升力道，最後砍出用盡渾身之力的一劍。

「唔……！」

賽羅單憑劍的衝擊，就將鎧王的身體高高擊上半空；然而時間並不長。鎧王雖然被擊退，依舊穩穩地雙腳着地，看着刻在肩膀上淺淺的傷痕笑說：

「剛纔那劍挺不賴的，居然能傷到這副鎧甲。緋紅鐘琴的團長令人驚豔啊……不過就算如此，也無法撼動我的勝利。」

鎧王嶄露自信的理由，在於他說話的同時，鎧甲上的傷痕漸漸消失不見。

「居然是自動修復，終於開始破壞平衡了呢。」

堪稱最強的防禦力，加上毀損時會自然修復的效果。這要是在遊戲時代，性能絕對會破壞戰鬥平衡。

「你也理解這套鎧甲壓倒性的力量了吧？今後引領世界的，是我們遠遠超乎想像的技術力！」

誠如鎧王所說，奇美拉克勞森利用精靈力的技術，確實具有推翻世界的潛力。

可是這種技術絕對不該存在。

「不，我不理解。非得犧牲他人不可的技術，未來永遠都不必存在。」

賽羅斬釘截鐵地否定鎧王的話，將手中的劍指向他的肩膀。轉眼間，鎧王再次伴隨尖銳的金屬聲飛上空中。

「唔嗯嗯！」

儘管失去重心，鎧王仍勉強成功着地，佩服地看着鎧甲的肩膀。那裏出現比剛纔還深的傷痕；但修復早已開始，不到半晌又變回閃閃發亮的模樣。

「哎呀哎呀，原來如此。這就是有名的《追刃》，稱號『追刃之賽羅』的絕招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親眼看到我才終於明白，你比傳聞中還要厲害。不過，真是太可惜了。」

一般世間都知道，賽羅的必殺技是《追刃》。就連這招都只能留下淺淺的傷痕，讓鎧王發出肆無忌憚的笑聲。

戰士職業專用的《發勁》是凝聚鬥氣行使之力量的總稱。《追擊》屬於其中之一，效果是在攻擊之後產生第二次看不見的攻擊。

這是初等中階程度的《發勁》，由於一次攻擊能造成兩次的傷害，屬於菜鳥戰士人人都會使用的常見技能。

然而，這招《追擊》會以時間差在同一地點產生，所以難以命中速度較快的敵人。又由於踏進高等之後會有更有用的《發勁》，就漸漸不再有人使用了。

但在這遼闊的世界中，還是有人繼續使用《追擊》。此人就是賽羅。

「黑色……你選在這個時機用嗎？」

【終刃•銀靈白夜】

然而，如今在這勝利堅若磐石的狀況之下，對手卻從容不迫，甚至還展現勝券在握的態度。鎧王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對手，忍不住心生動搖。

「看來你很有信心啊。可是事到如今，你也無計可施了吧？這套鎧甲十分足以應付你的《追刃》。你擅長的身法在暴風之中也毫無用武之地。」

但下一瞬間，賽羅的所有劍路都再次耀出光輝。

賽羅隨即向後跳開，但黑色牢籠只要瞄準目標，在追到之前都不會停止，性能相當兇狠。

「好可怕的劍啊。居然能撐到這個時候，又讓我喫了一驚。」

「沒錯，《追刃》連一劍都還沒發動。」

「砍了那麼多劍，劍刃居然還毫髮無傷。」

鎧王怨恨地喃喃說道，試圖用顫抖的手臂撐起身體，卻無力地垮了下來。

鎧王重新舉起戰戟，咧嘴笑說：

賽羅瞥了一眼化成塵埃的網子殘骸，看着手中的白色長劍，佩服不已地嘀咕。

男子氣喘吁吁地笑道，翻身面向天花板。

幸好鎧甲幾乎承受了所有《追刃》的威力，鎧王奄奄一息，但趴倒在地上的身體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了。賽羅俯視鎧王這麼說，撿起戰戟一揮，龍捲風便戛然而止，瓦礫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散落一地。

鎧王嘀咕的話非常模糊，完全沒有重點，但他明確理解了賽羅的意思。

賽羅邊說，邊把戰戟靠在牆邊，用空出來的手操縱手環控制器打開道具欄，取出收藏在裏頭的捕縛布。

現在難以分辨事實爲何，不過這個當下，鎧王被賽羅的氣勢吞沒。

從天花板到地板，巨大黑網足以壟罩一切。這就是鎧王最後的祕密武器，能夠彈開所有名劍之刃，擋下一切法術，奪走網中之人自由的黑色牢籠。

「因爲我平常不在人前用這招呢。除非是有生命危險的絕境，或是需要威力時纔會用。」

賽羅即刻抽劍，架開逼近的利刃。強烈的衝擊爆出鮮紅色火花，瞬間捲入風中消失。

完全不在意自己受到無窮無盡的斬擊，鎧王用力揮舞戰戟。隨後，過去都只吹出單方向的狂風竟畫出弧線，最後變成圓形開始在周圍旋轉。

「哼嗯！」

「感覺就像是風的牢籠呢。」

鎧王發出痛苦的叫聲，手中的戰戟應聲落地。賽羅的劍深深刺進他的肩膀，完全廢掉他的手臂。

隨後──

即使劍尖刺進鎧王的肩膀，依舊被絕對防禦鎧甲擋下，沒有繼續深入。

「什麼……」

賽羅對鎧王笑說，語氣沉穩到不像是身處險境之人該有的態度。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這時他終於理解了賽羅所說的準備有何意義。

看到賽羅不改表情平淡地說，鎧王像是在確認一般回答。就算被劃了一點傷痕，極致防禦的鎧甲也不可能輸給區區一把劍。

「你說自以爲勝券在握的瞬間最危險是吧？我直接把這句話原樣奉還！」

頭、手、身、腰、腳，賽羅一面劈砍男子全身，一面瞥向周圍。仔細一看，旋風半徑緩緩收縮，猛烈飛舞的瓦礫數量相當龐大，被捲入風中絕對會受到致命傷。

「與其說無計可施，應該說沒有必要比較正確。我的準備已經做完了。」

「根據我的經驗，在像你這樣自以爲勝券在握的瞬間，最容易掉以輕心。」

「喔喔，居然能撐過這招！」

賽羅徹底鑽研鍛鍊《追擊》，成功將其練就至必殺的境界。他能自由自在地調整《追擊》發生的時差，並提升威力，甚至能使追擊發生在劍接觸的地點。

「真麻煩呢。」

破壞一切的風牢會連自己一起波及，鎧王即使沒有砍中目標，仍繼續旋轉戰戟，驕傲地笑道。

「莫非……不是一劍……」

純白長劍在鐵壁鎧甲上砍了數百劍，劍刃卻跟新的一樣滑順。賽羅再次拔出收回鞘中的長劍，非常認真地嘀咕了聲：「不知道能不能直接送我呢？」

緊接着，傳來一聲尖銳的碎裂聲，號稱絕對防禦的超重裝鎧甲嘎吱作響，隨後竟爆裂開來。

隨後，賽羅的眼光變得更加銳利，趁鎧王微微動搖的瞬間向前一步，刺出手中的劍。

「等風關上嗎？那個時候確實已經分出勝負了呢。而輸的人是你。」

鎧王使出第二擊，第三擊打落天花板，射出瓦礫迎擊。就連賽羅也無法正面抵抗精靈力產生的暴風，朝風向的直角奔馳。接着，他趁風停下來的空檔向前一步。

雖然不想老實聽從對方的忠告，但對方是緋紅鐘琴的團長賽羅。鎧王擺出毫無破綻的架式，筆直看着他。

「煩死人了！」

「你說什麼……！？」

「的確，這個防禦加上這個威力，確實不容易破解呢。」

儘管動作遭受強風限制，賽羅仍一一斬落飛來的瓦礫，或是側身閃躲，悠然地向前跑。

在肆虐的風暴中，賽羅的斬擊更加銳利。轟然吹拂的風聲間，劍擊的音色也越來越激烈。

然而實際上，故事中的一切，都只是賽羅劍術的一部分。

風壁的半徑已經低於三公尺，而且還在繼續縮小。不到一分鐘，安全領域就會消失。席捲四面八方的風發出挑釁的轟響，即便如此，賽羅的表情依然沒有改變，只有面露冷笑舉劍指向鎧王。

狹窄的室內竟颳起龍捲風。以男子和賽羅爲中心，暴虐的風夾帶飛射的瓦礫形成漩渦，阻斷所有退路。

縱斬、橫掃、挑擊，賽羅的斬擊宛如狂風暴雨，每次衝擊鎧王的裝甲，就發出熾烈的尖銳聲和火花，在鎧甲上留下十幾數十道傷痕。

「難怪……沒人知道了。這就是……超越武具的力量嗎……」

「唔咕……！」

「正是如此，這是爲了葬送你這種敏捷對手而發明的不敗絕招！」

「事到如今還開什麼玩笑？」

鎧王擋下了達人級賽羅使出的必殺一擊，他身上的甲冑遠遠超過葛雷格里斯和米菈戰鬥時裝備的精靈武具，可說是專精防禦的究極型態。而現在，鎧甲的強度面對賽羅這種大人物獲得證明，他會如此驕傲並不無道理。

「這樣就結束了。」

孰料下一瞬間，賽羅語氣平淡地說，一揮白劍就把牢籠輕而易舉地砍成碎片，散落一地。

「居然……有這種……招式……我從沒聽說啊……」

緋紅鐘琴團長賽羅。其名號伴隨戰鬥風格等情報廣爲流傳。傳說中，他是窮究《發勁》之一，《追擊》的高手。

「接下來輪到我了呢。」

鎧王勝券在握，刺破一部分天花板後，揮舞戰戟試圖將對手逼上絕路。頓時狂風咆吼，崩落的瓦礫碎片如同子彈飛射而來。

歷經衆多戰場的精靈武具屠殺無數強敵，他正是因爲穿着這套鎧甲而遊刃有餘。鎧甲的性能使他處於壓倒性優勢，這點沒有改變。

他既然這麼說，可能代表還留了一手。鎧王有這種預感，可是賽羅卻跟剛纔一模一樣。氣息、氣勢、態度、呼吸，全都毫無變化。

「那麼，之後還要偵訊你，我就把你綁起來了。」

這同時代表他不必費心防守，能全力進行攻擊。

鐵壁鎧甲以及絕對的王牌全部都被完全破解，鎧王只能一臉茫然地看着賽羅。

斬擊如狂風暴雨，賽羅用足以讓鎧王焦急的劍速削落他的鎧甲，但在他的劍轉攻爲守的頃刻之間，鎧甲又修復成煥然一新的模樣。

黑色網子散發出異樣的氣息，顯然是由黑霧石加工品製成的特殊武裝。神樂發送的「白銀滅鬼」系列武器則是其對策，效果如兩人所見，現場已經完全不留詭異的氣息了。

「好了，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刻在鎧甲上的傷痕一道比一道還深，衝擊全身的斬擊終於使鎧王厭煩地蹙眉。

賽羅鑽進暴風圈，將身體滑進戰戟的攻擊範圍之內，旋即銳利地揮下手中的劍。

鎧王的雙眼跟不上賽羅的動作，盲目地揮舞戰戟，但他的表情反而沉着鎮定。所有傷痕都能自己恢復的壓倒性防禦力，抹去了對痛楚及被劍刃相向的一切恐懼。

「唔唔唔！果然很快，看不穿動作！」

追刃之賽羅。看過其劍的人都說，他會以比風還快的速度，比閃電還要強烈的一劍斬裂敵人。別的證人也會說，那一劍銳利無比。

沒錯，就是一劍。賽羅只要全力施展，《追刃》就能發揮一擊必殺的威力。因此所有人口中流傳的英勇事蹟，都說賽羅只用了一劍。

男子用力揮舞還能動的手臂，朝賽羅丟出黑色的棒狀物。那在離手的瞬間立刻變形，散開變成一面網子。

「不過，一切都是白忙一場。」

那正是剎那間的閃光，數百道看不見的斬擊同時襲擊鎧王。

「這樣你就逃不掉了吧！」

「這是……」

他所使用的《追刃》已經大幅脫離初等的範疇，踏進達人的境界。這一切都是數十年來鑽研的成果。

沒有人能抵抗精靈力產生的風，但對身穿鐵壁鎧甲的男子而言，那也和微風沒有兩樣，所以才能使出這招。

「效果很顯著呢。」

只要讓賽羅稍微停下動作，他就絕對無法破壞鎧甲。之後，等旋風結束一切就好。或許是做好所有不敗的準備，鎧王的語氣中透露出一抹欣喜。

接着他依照預定打昏鎧王，將他五花大綁之後，以防萬一收回戰戟，才朝鐵門邁步。

他氣勢雄渾地大吼，戰戟的軌跡突然加速。逐漸收縮的龍捲風輔助了戰戟的力道，尖端的速度達到過去的好幾倍，精準地砍向賽羅。

「雖然不知道你藏了什麼把戲，但是等這陣風關上，就是你的死期。唯有這點不會改變。」

賽羅的一劍足以在堪稱銅牆鐵壁的鎧甲上留下傷痕。而過去的每一劍，全都成爲《追刃》同時貫穿鎧甲。斬擊集中於一瞬，磅礴無匹的力量層層疊疊互相干涉，產生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