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紅心皇后乃是農家基於這顆果實，努力不懈重複品種改良最終得到的汗水、淚水與努力之結晶！」

米菈從道具欄中拿出紅色渾圓的無名果實給兩人看。

原種，簡單來說就是誕生時原本的樣貌。而紅心皇后的原種令人難以直接下嚥；不過那現在已經重獲新生，成爲名列四大水果之一的別種水果。米菈想，不論改變多少，味道也沒辦法模仿。

「哎呀哎呀，居然去改良那個，真的很努力呢。」

一看到無名果實，瑪黛兒就露出略顯驚訝的神情。看樣子，她對農家的努力相當佩服。見到她的反應，儘管毫無關聯，米菈依然露出得意的表情；但精靈王卻開口說出壞消息。

「那是以前瑪黛兒做來當成懲罰遊戲的。我還記得，真是可怕的味道，真的太可怕了。居然會基於那個改良，沒想到有這麼奇特的人。」

或許是想起太甜太酸的味道，精靈王皺緊眉頭噘起嘴。看來，他喫過原種，而且還是被處罰而喫的。

「哎呀，說可怕太過分了。拂曉精靈可是說那剛好能提神醒腦，大獲好評喔。」

聽到精靈王不停說難喫，瑪黛兒充滿自信地微笑。對她來說，不論是什麼事情，不論多麼微不足道，只要能幫上別人就有意義。

就在精靈王與瑪黛兒交談的時候，米菈聽到令人震驚的事實，頓時感到無地自容。

四大水果之一，以品種改良登峯造極的紅心皇后，原本居然是精靈們用來玩懲罰遊戲的水果。這個事實實在是難以名狀。

話雖如此，結果仍是四大水果之一。歷史證明紅心皇后成功了。米菈把原本是處罰遊戲用水果的事實深藏在心底，想像還沒嘗過的紅心皇后是什麼味道。

這時，一根藤蔓伸到米菈面前。

「像這樣如何呢？」

瑪黛兒說，藤蔓前端便結出紅色的果實掉在桌上。米菈拿起果實，瑪黛兒就露出挑釁的表情微笑。外表雖然沒有不同，但看樣子這顆似乎經過品種改良。

「那麼，老朽就嚐嚐看了。」

拖拖拉拉地胡思亂想也沒有意義，米菈以嘗試那個可怕的味道會如何改變的氣概，立刻把果實送到嘴邊。然後，就在一口咬下的瞬間，米菈露出瑪黛兒意料之中的表情。

「喔喔……這是何等甜美的味道吶！」

果肉宛如果凍般入口即化，果汁同時噴進口腔，晶瑩剔透恰到好處的酸味霎時間衝上鼻腔，散發一股融化般的甘甜。

這是過去喫過的水果無人能望其項背，完美無缺的味道。出類拔萃的甜味令人類決定的四大水果顯得微不足道。米菈理解水果極致的終點，就是現在手中的紅色水果，同時感謝自己遭遇的幸福。

「汝說什麼？」

「我從佛賽西亞口中聽說了。當時，最後無法和辛陛下相見，大家都相當遺憾。當然，我也不例外。」

一條藤蔓再次伸到米菈面前，上頭留有一顆白色的橢圓形果實。

「辛陛下居然說到這種程度，可見她前途無量呢。」

爲此，精靈王無法掌握一起行動的夥伴之後的動向。話雖如此，他現在藉由庇護與米菈連接，能夠和米菈締結契約的精靈聯繫，並藉此收集各種情報。只不過，他似乎還沒聽到關於瑪黛兒的消息。

「居然如此厲害。不是，正因如此才堪稱始祖嗎？」

看着瑪黛兒露出如同太陽公公般溫暖的微笑，米菈老實地回答。與此同時，他說出忽然閃過腦中的疑問。爲什麼這麼厲害的精靈，會被關在這種地方？

過去精靈王無法離開精靈宮殿，但是現在不同了。多虧有米菈的幫助，世界寬廣不少。瑪黛兒回想過去的精靈王，又看見他現在的身影，放下心中大石般眯起眼睛。

看到她敷衍內心話的態度，精靈王接着說出重點。瑪黛兒一聽，就說「您這種地方也沒變呢。」面露微笑，回答這裏有她必須保護的東西。

「哎呀，辛陛下您不服輸嗎？」

雖然感覺有點刻意，但是看到瑪黛兒撇過臉不滿的模樣，精靈王苦笑着這麼說。瑪黛兒聽了便回頭說「好的，我原諒您。」溫柔地微笑。

「沒錯，真棒呢。」

「嗯呵呵，厲害吧？」

瑪黛兒開心又愉快地看着兩人東奔西走的模樣，用挑釁的言詞刺激兩人。

「嗯，再喫多少都行！」

（始祖精靈這麼不得了的人保護的東西嗎？總覺得是了不起的寶藏吶！）

自遠方微微感受到瑪黛兒有些寂寞的氣息，讓米菈誤以爲她是被關在這裏；不過，看來她是自願留在這裏的。

「呵呵，怎麼能那麼簡單就被找到呢？」

精靈王略顯不滿地回答。現在的狀態，也就是透過米菈的庇護顯現的狀態。精靈王的知覺以米菈爲基準，就算是米菈，也遠遠不及始祖精靈的全力。

並非對於實際上有與四季歐蕾味道相同的果實存在，而是這顆白色的果實，是瑪黛兒當場產生的新品種。這個事實比較重大。

米菈探頭出現在兩人面前。他們沒用別的房間聽得見的音量說話，但少女似乎感覺到了什麼。這也是羈絆造成的嗎？儘管有這種感覺，精靈王與瑪黛兒看到全身黏滿花草的米菈，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米菈想，從現在的氣氛想像不出來，但是她以前可能其實非常頑皮。因爲惡作劇過頭才被關起來是很常見的理由。

「你嚇到了吧？這就是瑪黛兒真正的力量。」

「來，請用吧。」

米菈手中拿着四季歐蕾。這是絕妙混合四季的代表性水果，加上牛奶以及花蜜調整風味而成的一品。瑪黛兒一句話也沒聽說就知道這點，鼻子稍微靠近，甚至能說中使用的水果。

「對不起讓你誤會了，只不過我稍微感覺到辛陛下的氣息，可能忍不住有那種感覺。」

「什麼，不可能！？這個味道是……！」

「真徹底吶。這樣才值得找出來！」

米菈默默地一口接着一口，珍惜地品嚐。看到米菈的模樣，瑪黛兒開心地微笑。在她身邊，精靈王略顯羨慕的看着米菈手中的果實。看來他非常在意原本當成懲罰的可怕水果，如今重生成何種味道。

瑪黛兒如此訂正道。通道由神靈晶石重重封鎖，但是瑪黛兒卻說，那不是爲了讓她出不去，而是爲了保護這裏免於外面的危險。

精靈王最後跟瑪黛兒見面的時候，是在英雄王佛賽西亞活躍的時代，人類與魔獸之王戰鬥之時。人類集思廣益藉助精靈王的力量，開發裝置控制不安定的力量。只有決戰期間，精靈王才於地上顯現，給予佛賽西亞庇護，並於陣頭指揮。瑪黛兒也充分發揮自己的力量拯救人類。

「的確，這件事我也非常在意。好一陣子沒辦法離開精靈宮殿，讓我對這個世界疏遠，百思不解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找了十幾分鍾依然找不到線索，精靈王終於使出直接問藏起寶藏的本人的大絕招。順帶一提，米菈在別的房間尋找。

「現在這個狀態下，我還沒有辦法反抗你的力量啊。」

「是啊。最重要的是，和米菈小姐相連的眷族跟我說，她有多麼深愛着我們。」

聽見精靈王的話，瑪黛兒開心地挺胸。繼續追問下去，看樣子這間房子周圍茂密的花草樹木，全都具有干擾感應系能力的性質。瑪黛兒充滿自信地說，她可沒用光用看的就能輕鬆找到的方法隱藏。

植物的始祖精靈瑪黛兒直接掌管植物的原初精靈們。

然而，持有這份力量的瑪黛兒本人卻露出絕對沒想過那種事情的和平表情，洋洋得意地挺胸。

「怎麼，找老朽有事嗎？」

然而，雖說是依照自己的意識留在這裏，寂寞與否是另一個問題。看到瑪黛兒開心地含羞微笑，米菈發自內心認爲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當時情況過於緊急，原諒我吧。」

「看來你很喜歡呢。」

「哎呀，您不想找了嗎？」

植物的原初精靈正如其名，能夠自由自在地產生各式各樣的植物；但僅限於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植物。瑪黛兒最初產生的究極品質純白桃屬於進化的力量；第二顆產生的紅色果實則是變化的力量。兩者都是調整現有的植物，也是植物原初精靈也持有，最具特色的力量。

「老朽大喫一驚，一敗塗地吶。」

精靈王環視周圍，這麼喃喃自語。位於寬敞空間中，由層層疊疊的藤蔓與花草如監牢般隱藏起來的獨棟房屋。如果要隱藏，寶藏確實是第一候補，只可惜沒有看到那種東西。

「嗯，沒想到竟能在這種地方，獲得如此不得了的體驗吶。」

瑪黛兒嫣然一笑。米菈把那當成新的挑戰接受，做好準備咬了一口。

令人訝異的是，精靈王也附和米菈的疑問。

「應該保護的東西嗎……我想不到是什麼呢。」

瑪黛兒產生的水果每一樣都是極品。姑且不論勝敗，米菈遵循食慾立即回答。然而，他也只有在回答的那一瞬間敗給食慾。他立即擺出無謂的抵抗架式，表示自己不會被嚇到。

米菈喫完後，這麼說承認自己輸了。

米菈聽見瑪黛兒的一句話，突然浮現俗氣的感情；但是這就某方面來說也無可奈何。位於地下城深處，被神隱藏起來的房間，又由高等中最高等的始祖精靈守護。說到始祖精靈在保護的東西，在誰耳中聽來都會忍不住期待。若是喜歡奇幻世界就更不用說了。

（原來如此吶，不論再怎麼混合，都能從植物殘留的些許香味辨別。不過老朽聽說，一流的廚師也辦得到。這可嚇不到老朽。）

「我是實話實說。可是米菈小姐還會繼續成長，甚至超越佛賽西亞。我看得出來，被她看破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你還喜歡嗎？」

「果然是創造新品種嗎？了不起的力量吶。」

「……是說，你到底在藏什麼？」

很久以前，在和鬼族的戰爭中觸犯禁忌，讓精靈王的力量控制失去穩定，如今變成無法離開精靈宮殿的狀態。雖然名爲精靈宮殿，本質卻接近禁閉室，位在連始祖精靈也無法靠近的遠方。

儘管一度承認自己敗北，但那是第一回合。在精靈王意有所指的話展開的第二回合，米菈不打算讓他們稱心如意。看到他的反應，瑪黛兒問：「你還會餓嗎？」

相較之下，僅限於始祖精靈瑪黛兒的力量，是產生新品種的創造力量。精靈王斬釘截鐵地說這是唯一，也是最具決定性的不同，爲解說畫上句點。

精靈王一副得逞的表情，瑪黛兒也一臉得意。味道本身是米菈習慣的四季歐蕾，並沒有令他特別感動；但突然冒出一顆味道一模一樣的水果，讓米菈受到前所未有的強烈衝擊。

米菈笑說自己如精靈王和瑪黛兒的想像大喫一驚，拿起喝到一半的四季歐蕾。這時，精靈王突然說：「哪裏，這還只是剛開始。」

精靈王果然是精靈們的心靈支柱。跨越苦難掌握勝利，原本以爲能獲得精靈王的慰勞，卻發生了失控事故。他們的失望想必不言而喻。

「那麼，瑪黛兒啊。你爲什麼留在這裏？」

瑪黛兒露出勝券在握的表情。問答案就跟認輸一樣，純粹代表精靈王屈服於瑪黛兒。

「那個飲料是把四種水果加進牛奶裏面調成的吧？還有花蜜嗎？」

若是使用這份力量，產生繁殖力極高，又能噴出輕易致人於死的毒氣之植物，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事情。換言之，瑪黛兒只要有心，就能毀滅世界。始祖精靈的力量，正是破格到媲美神祇。

「那個，首先我得糾正一點錯誤。我不是被關在這裏的喔。」

精靈王面帶篤定的表情，回應咧嘴微笑的瑪黛兒。雖然在米菈不得而知的地方說，不過精靈王對她的評價還挺高的。

霎時間，四季歷歷在目，於米菈口中重現。溫柔的甜味與爽快的酸味，再加上格外突出調和一切的香氣。那顆白色果實中，四季歐蕾用的草莓、櫻桃、李子與蘋果的要素全員到齊。不僅如此，就連牛奶的濃醇與蜂蜜的香甜都完美重現。

然而，那份力量現在卻用來讓米菈喫驚。眼見米菈如同自己的預期大喫一驚，就連始祖精靈也能統領的精靈王事到如今纔回答米菈的第一個問題，開始解說始祖精靈與原初精靈有何不同。

始祖精靈火力全開施展產生新品種力量隱藏的寶藏，讓米菈越發興奮，開始擅自在房子裏面尋找。跟在他後頭的精靈王也像是要對抗驕傲的瑪黛兒般開始翻找房間。

米菈覺得自己已經見識到了瑪黛兒無與倫比的力量，聽到精靈王的話感到一陣錯愕。如果剛纔的只是開始，那麼真正的力量又是什麼？味道至高無上的水果，窮極品種改良也遙不可及的頂點，若是還有後續的話，會是什麼？米菈思考的時候，瑪黛兒注意到少女手上的東西。

就這樣，戰鬥最後由人類取得勝利。同時，控制精靈王力量的裝置也抵達極限，失控暴走。那時正巧就在一旁的佛賽西亞勉強壓制住裝置；但裝置就此毀損。爲此，精靈王來不及和佛賽西亞之外爲他盡心盡力的眷族道別，就得回到精靈宮殿。

「什麼，是這樣嗎？汝看起來那麼寂寞，害老朽誤會了吶。」

換句話說，白色果實的味道和四季歐蕾如出一轍。

米菈理解瑪黛兒真正的力量，爲其中蘊含的可能性顫慄。

精靈與人類的關係，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緣分。愛也是其中之一。米菈在別的房間翻箱倒櫃，但就算看不到，也能循着確切聯繫的緣分感覺到少女的位置。精靈王望向米菈的方向溫柔地微笑。

不愧是始祖精靈，就連品種改良都跟呼吸一樣簡單。而最後的成果，甚至能輕而易舉地超越農家耗費數十年，甚至數百年改良的結晶。雖然米菈還沒喫過紅心皇后，可是紅色果實的衝擊讓他切身體會到，不管花上多久時間，都比不上手中這顆。

「真的在那種地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