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總而言之，沒辦法放着現在過度扭曲的萊薇不管。

她的女性形象就連哪裏奇怪都不曉得，最起碼要修正爲普通的樣子。這也是爲了讓她能進行最基礎的溝通。

「首先從基礎中的基礎開始吶。」

米菈身爲前輩引導她，展開安心確實的女孩子講座。

「是，請多多指教！」

他身爲講師也十分不夠格，但最起碼比現在的萊薇還好。至少能在社會中生活令萊薇羨慕，她充滿認真上課的意思。

「那麼，首先吶。總而言之不要太在意比較好。反過來說，如果因爲變成了女孩，就得和女孩一樣的想法本身就不對。因爲咱們不可能明白女孩的想法，因此不做多餘的事情不胡思亂想，做原本的自己即可。與其扮演和外表相同的人物直到習以爲常，不如讓周圍的人習慣自己，比較簡單也比較輕鬆吶──」

米菈用這句話說出自己基於獨斷與偏見累積而成的經驗。

不用因爲變成女生就得和她們一樣行動，不裝模作樣自然一點的話，反而會變成理所當然，別人自然會習慣。

米菈雖然被人叮嚀過不少女孩子應該注意的事情，以及必須在意的事情，但是他把那些全都拋到腦後，斷言不用想得太複雜。

那已經像是希望能有同伴的極端建議了。

話雖如此，倒也說不上是偏離主題。打腫臉充胖子生活下去遲早會受不了。如果和原本的自己南轅北轍只會更辛苦而已。

「……可能真的是這樣。」

米菈的建議心血來潮，又有些是當場纔想到的，但是萊薇也不想繼續扮演那個可疑的自己。她的表情充滿疲態，當場坐了下來。

「但果然還是有一些非得注意不行的事情，要怎麼辦？要怎麼做纔不會被那種麻煩的男人糾纏？」

大概是因爲建議來自在相同狀況下生活到現在的米菈，萊薇老實地接受，接着提出光是如此無法解決的問題。

身爲女性該如何生活，確實存在一些與這無關的問題。

就如同萊薇在途中講的一樣，她常被捲進麻煩之中。爲了避免那種狀況該如何行動，又要注意些什麼？

萊薇對這些事情非常在意。可是無奈老師是對這方面依然很不熟，就算遇到了也只會靠蠻力解決的米菈。

「那個就，就是吶……就是那個，老朽雖然有些心得，卻也不是專家。這方面女性應該比較明白吧。等汝能和人日常溝通，就問認識的女性吧，嗯！」

也因爲這樣，米菈開始覺得有點愧疚。就在他受到奇怪的緊張感苛責時。

有什麼好方法，還是什麼剛好的人選？米菈邊想，邊在教會的屋頂上環視周遭。

就是因爲正值建國慶典這重要的活動，軍方、警巡局與爲政者從上到下都騷動不已。

更別說這是邀請各國重鎮的特別慶典。在這時發生任何萬一，國家都會顏面盡失。

「咦，什麼人!? 誰在那裏!? 」

只是想要實際演練，狀況也十分特殊。對方如果是某種程度上能夠通融的人再好不過。

「這樣就大功告成了吶。」

泡在熱水之中，依然使身體深處急凍的聲音自頭上傳來。

話雖如此，以前初次見面時她也能和人對話。那麼之後讓她回想起以前的感覺最好。而想要達成，唯有實際演練。

話雖如此，這也無可奈何。現在的萊薇形象和遊戲時代甚囂塵上的萊威亞德差別大到難以想像。如果是玩家，難免更對現狀困惑。

「呀呼～好大喔～！」

就在他悠哉地療愈異常狀況帶來的疲勞時──

「既然如此，米菈小姐也一起參加吧？有些細節跟日本不一樣，聽起來很不容易喔？」

在萊薇說出多餘的問題之前，立刻提出別的議題。

（這還是放着別管比較好吶……）

萊薇的狀況對他本人來說攸關生死。就是因爲這樣，米菈沒有責備她的意思。不過他想在這個重要時期造成問題，多少抱怨兩句應該沒有問題，悠哉地泡在噴水浴池裏。

雖然十分唐突，但現在萊薇只能依賴米菈。她慌慌張張地跟了上去。

爲了能過上最起碼的正常生活，萊薇再次低頭懇求。

米菈覺得事到如今已經不想記這些了，最重要的是他直覺感到麻煩，斬釘截鐵地拒絕。

（麗莎……？是說何人？話說，莫非還有別人嗎？）

米這麼說，接着說了聲「跟老朽來！」馬上從教會的屋頂上一躍而下。

「謝謝，太感謝了！我問米菈關於女孩子的事情，他也什麼也不懂，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儘管嗆到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米菈依舊企圖逃走，避免被發現。

在城裏現身的可疑女子其實是在各方面迷失方向的前玩家萊威亞德──現在的萊薇。

那個叫麗莎的人對她來說顯然非常重要，她的表情沉重又充滿哀慼。

「啊噗噗噗噗噗噗噗！」

爲了稍微確認一下，米菈從噴泉後方偷看了她一眼。

「咦，你要去哪裏!? 」

更別說兩人都全裸，現在撞見她絕對會加倍麻煩。

和歌聲不同，神樂像是在跟某人說話的聲音響起。

再加上同樣是玩家，有機會能獲得團長賽羅的理解。

（竟偏偏往這兒來！）

她必須想辦法做到的事情，就是圓滑的溝通。

她算是米菈的朋友，能在好地方安定下來，米菈也比較放心。

現在她需要什麼？身爲女性的常識很重要，但是米菈並沒有教得了別人的信心，於是跳過立刻討論下一個問題。

正因如此，能儘早解決讓所羅門等人鬆一口氣，米菈也因爲事情沒有鬧大而放心了。

（……唔嗯……總有種在做虧心事的感覺吶。）

再怎麼說，對方都是神樂。愛蒂西雅和梅鈴不在意跟米菈一起洗，他也和阿爾瑪與愛絲梅拉達一起洗過，唯有神樂事到如今一直避着他。

除了出奇不意之外，大量熱水伴隨強勁的力道忽然灌進口鼻，米菈不禁翻了過去。而且熱水還跑進鼻子裏，害他直接嗆到。

她顯然強烈有自己不拿手的自覺。話雖如此，考量到她的未來，還是應該趁早解決纔行。如果又發生麻煩的狀況，被人知道她的老師是米菈的話，爲了避免無妄之災還是及早處理比較好。

「唔嗯……有誰……」

而且他不只幫忙練習溝通。不愧是大公會，緋紅鐘琴中似乎有許多狀況和米菈與萊薇相同的玩家。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萊薇從沒和初次見面的人好好說上話。

不愧是大浴場最具象徵性的存在，神樂也很喜歡熱水噴泉。

「我說，麗莎，就快了喔。那座森林也會變得跟以前一樣漂亮──」

「受不了，真是煩人的麻煩吶。」

結果，米菈的答案是全部丟給別人負責。

這個時機來到浴場的人是神樂。

「也罷，船到橋頭自然直吶。」

下一秒，噴出的熱水改變節奏，在完美的時機擊中米菈的臉。

賽羅溫柔地微笑表示，在女性常識方面也能提供協助。

雖然以精靈女王的身分活躍，但在常識方面他仍有很多不足之事被賽羅知道了。

大概是十分放鬆，神樂哼着歌靠近，直接泡進噴水浴池裏。

米菈這麼想，決定變成空氣撐過這段時間，採取躲在噴泉後面等到神樂離開的策略。

米菈踉踉蹌蹌，竟無意間爬到神樂面前。

那個人是艾梅拉。她露出警戒的眼神，邊走邊巡視周遭。

「不了，老朽無妨，還是婉拒吧！」

「──正是如此吶。她不是壞人，只是不太習慣社會，汝能否考慮考慮？」

大噴泉的另一頭就是裸體的神樂，而且對方還沒發現自己。正因如此，她格外鬆懈。

瞬間，一股寒意竄上背脊，米菈反射性地繞到噴泉後面躲了起來。然後他稍微探出頭，因爲不祥的預感應驗而啞口無言。

（慢着慢着……這個聲音莫非是！）

米菈的身體完全就是少女，但神樂還是會介意。

「我說爺爺，你在那裏做什麼？」

神樂略顯寂寞說出的名字，以及對某人說的話，和剛纔的大聲唱歌不同，聽起來沉痛哀傷。

聽完所有詳情，因爲情報濃度太高，賽羅唯有苦笑而已。

起初只有哼歌，現在浴場已經變成神樂專用的卡拉OK包廂了。從擅長的曲目到記憶模糊的歌都暢快地唱出口。

萊薇雖然有很多障礙，但是賽羅等人會照顧她，遲早一定能迴歸社會。

看起來無法輕易介入。米菈如此判斷，把頭縮了回去，依照預定準備繼續躲到神樂離開。

萊薇對賽羅體貼的提案感到高興。

（即便如此，還是非得習慣不可吶。）

某人發出元氣又開朗的聲音來到浴場。

和在教會遇到的艾梅拉解釋完狀況之後，米菈請她帶他們前往緋紅鐘琴的據點。在那裏和團長賽羅見面詳細說明，表示希望他們想辦法保護萊薇。

此外，公會中善良的成員也很多，也許願意幫助有各種隱情的萊薇。

「喔，那是。」

「我會努力不造成麻煩的。只要出問題我馬上離開。拜託了。」

無論如何，還是得讓萊薇能夠日常對話纔行。

只是和不認識的人面對面交談而已，然而萊薇似乎頗有障礙，光是如此的難度也很高。米菈一提起那個問題，她的表情就明顯沉了下來。

完全就是獨處模式。神樂不曾在人前展現的一面近在眼前。

不曉得怎麼了？雖然感到在意，但是《生體感應》感應不到神樂之外的反應。不過，確實感覺得到憂傷的氣氛。

萊威亞德在世間以兇惡狂暴的連環殺手聞名，但那只是角色扮演，在玩家間也很出名，所以賽羅並不怎麼介意萊薇的過去。

浴室內心滿意足的歌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響起一段噴泉的聲音後，正巧在噴泉水流節奏切換的瞬間。

但從今以後，她如果想以城鎮爲據點生活，還是能進行最基礎的對話比較好。想在旅館住宿，對話是不可或缺的。

（她還沒洗啊──！）

而且艾梅拉還隸屬於大公會緋紅鐘琴。不只有很多人可以陪萊薇特訓溝通，女生也不少，可以順便學習那方面的相關知識。

「那麼，總而言之算是解決了，下一題！唔嗯……這個吶──」

只是這依然是起麻煩的騷動，所以莫名疲倦的米菈造訪大浴場。

她是本領高強的冒險者，大概在協尋可疑人士。

想不到居然撞到時間，米菈慌張不已。

「該怎麼說，想不到那個湯姆德克竟然是萊威亞德，雖然驚訝卻也合理呢。只是，萊威亞德是這位叫做萊薇的小姐，還被黑社會的混混盯上，更是現在搜索中的可疑人士……這樣啊。太混亂了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映入眼中的是神樂坐在浴池邊緣，遙望遠方的身影。

「無論如何，先習慣最重要吶。」

米菈回到阿爾凱特城的國王辦公室向所羅門報告，這是起笨拙與不幸重疊造成的悲劇。

瞬間，米菈靈光一閃。她可能是恰到好處的練習對象。

問題是他翻過去的時候迷失了方向。

事情變成這樣，被發現是理所當然。而且躲起來的事情還讓神樂的聲音格外戒備。

只是，他多嘴了。

比起這個，他判斷解決她的問題比較重要，誠摯地接受米菈的請求。

「只是那個，也對。這樣的話，就暫時在這邊生活看看，練習和我們的成員對話吧。如果妳對女性方面的事情很介意，我們也有熟知那方面的成員，請隨時和她們商量。」

「……唔嗯，或許剛剛好吶。」

（這樣不妙！曝光不曉得會遇到什麼下場！）

教會前的廣場上是一名熟悉的人物。

回想起來，幾個小時前侍女說神樂預定晚點再洗。

（在這個位置，應該能繼續躲在噴水池後面──）

「這個是吶，所謂的不可抗力！老朽其實不打算躲起來，反而大大方方地在洗澡吶！孰料汝突然莫名興奮地跑進來，老朽纔想大事不妙，錯過了主張老朽也在的機會──！」

米菈領悟事到如今已經無路可逃了，下一秒一口氣說出一堆藉口。他懇求似地連連說道原本是想顧慮她，卻有做不到的原因。

想不到，雖說是情急之下想出的藉口，反而因爲只陳述了事實而成功奏效。

「唔……也就是我進來之後說的話你都聽見了嗎？」

不只興奮地跑進來，神樂還接着唱起歌。看樣子她十分清楚自己在說什麼，警戒與疑心從神樂的表情上消失，取而代之開始浮現困惑與羞恥。

「那個，確實吶……」

「啊～討厭！受不了耶！是我錯了啦！」

神樂回想自己的行動，理解的確難以和自己搭話。儘管不講道理地發脾氣，卻也沒有責備躲起來的米菈。

然後她就這樣鬧脾氣地繞到噴泉的另一頭，把身體泡到浴池裏。

「汝不叫老朽趕緊出去嗎？」

「……有點現在才說太晚的感覺。」

考慮到過去的反應，米菈做好被罵到臭頭的心理準備，想不到神樂並沒有過度反應，只有喃喃抱怨糟透了而已。

「汝不是不喜歡和老朽這種人──不知是否該這麼說──一起洗澡嗎？對露米娜莉亞的態度也很激烈吶。」

雖說是偶然，他們還是在浴室撞見，米菈表示如果神樂介意的話，自己願意顧慮她的心情。

「我不打算主動跟你們一起洗，可是偶爾一次的話，倒也……沒有關係吧。我不會趕你出去，而且你也知道那傢伙不一樣。她看得超直接的，我當然會拒絕。」

看來，這就是神樂的距離感。此外她絕對排斥露米娜莉亞，但米菈似乎還能容許。

「唔嗯……那傢伙確實很不客氣吶。」

最起碼比露米娜莉亞還可以接受。米菈對這個事實感到有些優越感。

「關於這點，爺爺就不太明顯呢。想起來你好像沒用那種眼光看過我？尤其是剛纔。啊，難道說你變成女生之後，那方面也是!? 」

聊了三言兩語，話題開始朝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反省自己的結果，米菈斷言自己的精神完全沒有受到身體影響的感覺，開始考察別的原因。然後，他直接說出想法。

米菈一不小心說溜嘴的下一刻，神樂猶如魚雷一般靠近，眨眼間用雙手抓住米菈的臉。

「──哎呀，爺爺。你說什麼～？怎麼樣～？想被沉到水裏嗎？」

米菈發現一不小心踩到大雷了，誠心誠意地謝罪。只是那時，看見出現在眼前的景象，他重新體認到果然還是大太多了。

在神樂眼中來看，這種內容可能比較有趣。她開始猜測就是因爲少女的身體影響到精神，讓戀愛感情與性取向也跟着改變，自己纔沒有被有色眼光看待。

「抱……抱歉……」

「不是不是，汝別說傻話。老朽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都沒變，休想要老朽喜歡上男人。硬要說的話，是汝比較像是自己人吧。可能也因爲遊戲角色的感覺比較強烈。尤其是和本尊比起來大太多了，感覺起來更假──」

然後她就這樣雙手用力把米菈的臉擠在一起。

那似乎是絕對不能提到的話題，神樂眼中充滿剛纔無法比擬的冷澈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