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魔獸雞蛇順利由黑騎士團討伐。接下善後工作的約西姆以魔術燃燒雞蛇與低等惡魔的屍體時，顯然一臉遺憾的葛雷特前來與三人會合。他好像還沒玩夠。

於是結束任務的一行人平安無事笑着回程。

時刻大約來到傍晚。米菈爲了報告在阿爾凱特城辦公室內休息，享受稍晚的點心時間。所羅門則是看着約西姆在回程時寫的報告書，一面聆聽米菈的主觀報告一面應聲。

「低等惡魔也會詛咒雞蛇嗎？這三十年來的確從沒聽過這種事情發生呢。再怎麼說，低等惡魔本來就是十年來第一次出現。」

「這樣嗎。究竟怎麼了吶？原本以爲會直接散去，沒想到發生那種事。」

「真是辛苦你了。」

過去和現在有無數巨大的差別。對米菈而言即使是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也有可能是理所當然；不過所羅門也是第一次聽說怨念體詛咒生物。

「低等惡魔嗎？不曉得他們是從哪裏出現的？」

把看完的報告書放在桌上，所羅門若有所思地低語。

「不知道吶，和那傢伙扯上關係從來就沒好事。」

「就是說啊。總而言之，在發生怪事之前，至少得找到他們的出處纔行。」

「嗯……出處嗎？」

所羅門嘆了口氣深深靠在椅子上，米菈也深深靠着沙發的椅背沉吟。低等惡魔在遊戲時代是隻有在一部分任務中現身的存在，與其相關的任務大多都已悲劇收場。

米菈回想起過去發生的事情，大啖做爲點心的餅乾。

在塞滿餅乾的嘴裏喝下紅茶時，腦中突然浮現某個人的身影。

「對了，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嗯，你說誰？」

想得起那個人，卻想不起最重要的名字，米菈皺起眉頭奮力回想。看到還是不擅長記名字的米菈，所羅門懷著有些懷念的心情反問。

「那個，不是有個抱着一堆聖水追着低等惡魔跑的惡魔學者NPC嗎？」

「啊啊……霍華德嗎？」

「沒錯，就是他！」

米菈點頭答應，又把一片餅乾拋進嘴裏。

「不是……那個啊，我們試過一次，問倉庫裏有沒有精煉石與魔封石，能不能給我們幾個。」

「是說，要找不成問題，汝知道他們人在哪嗎？若是沒有線索，怎麼可能抓到那幾個？」

所羅門想像那一幕，表明希望他悄悄獨自精煉的意思。米菈回答「無妨。」在桌上放下茶杯。

米菈又喝了一口紅茶，想像自己在緩慢行駛的馬車中躺在牀上，一面喝着蘋果歐蕾一面享受悠閒流逝的景色。

「不過要去地下墓穴的話有點遠吶。能用飛島的話倒是還好。」

「真可惜，只要再早一個小時就是妳贏了。」

「千里馬車？住兩馬車？那是什麼？」

所羅門突然像是想到什麼似地大叫，米菈便說了聲「怎麼了？」回應。

「這部分你的話……不，還是我來支援你吧。話雖如此這畢竟是機密任務，不能派出千里馬車或住兩馬車就是了。」

「這麼說來，有個鏡子被詛咒的任務呢。」

所羅門說是犯規，〈浮游大陸〉的移動速度確實能夠媲美飛機。

以暗丞之鏡這個關鍵字，所羅門想起過去令人懷念的時代，然後兩人又暢談了一陣過往的回憶。

「喔，你已經回來啦？我還以爲我第一名的說。」

「嗯，有勞了。」

「喔，那還挺不賴的吶。」

「爲了更妥善利用裝甲越野車，還有實驗和諧巨炮，我希望你能做很多精煉石與魔封石。材料我都準備好囉！」

「嗯……我知道了，我考慮看看。」

「我覺得戴坦克帽也很有味道的說。」

所羅門舉起一隻手慰勞她，低頭瞄了一眼桌上的地圖，再次確認出現魔物羣的四個地點。那裏還沒傳來結束的報告，現在仍在戰鬥中。但這沒有問題，反而是米菈與露米娜莉亞太快了。

聽到兩人的話，米菈再次思考一直以來不停等待自己的瑪麗安娜。

「……那還是罷了。」

一面這麼嘟噥一面戴上坦克帽的所羅門即使鬧起脾氣，看起來依然有些驕傲。

米菈被事實挫了銳氣，喫餅乾的手卻沒有停下。接着又想到一個好主意。

「總之就是這樣，倉庫的份就交給你判斷了。總之現在只要有剛纔說的那些就夠了。之後我再帶你去精煉室。」

線上狀態卻不在塔裏。既然如此，索爾霍爾就很有可能會在那裏，十分值得調查。

「啊啊，是暗丞之鏡。可是那個如果在生前沒有緊密的關係，或是沒有含有思念的遺物就沒辦法說話呢。」

「就是說啊？你看吧，果然還是有安全帶比較好吧？」

他這麼說拿出的那張紙上仔細寫有所需種類與數量。或許是魔導工學除了國家利益以外，也關係到他的興趣，所羅門的表情充滿活力。

只有解決任務程度的關係說不上緊密，兩人更不可能有他的遺物。米菈鬧彆扭地啜着紅茶，茫然使視線彷徨。

「那句話要是讓這裏的精煉技師聽到，他們一定會昏倒。」

霍華德從事關於惡魔的研究，也是個會用聖水泡藥茶請大家喝，飄逸超然的高齡老者。

魔封石的等級指的是封印於石頭中的力量程度。一級最高，七級最低。由於根據材料不同有所極限，一級魔封石也因爲基礎材料不多而相當稀少。

「這樣嗎……」

所羅門得意洋洋地說，挺起胸膛莞爾微笑。

要用什麼方法找誰，昨天說到這件事的時候，露米娜莉亞正巧闖進辦公室裏。米菈也想起這件事，拿起茶壺倒了杯紅茶，脫下鞋子把腳伸上沙發準備進入長期戰。

「話說回來，關於剛纔那件事——」

「啊啊，千里馬車就是你從塔坐來的馬車喔。速度很快吧？因爲用術式裝具徹底減輕馬匹的負擔，是我們國家最快的馬車。」

「如果可以越高越好，可是首先是量。啊啊，可是如果能有五個三級的就好了～」

「……還是把材料跟精煉臺搬去寢室吧。」

「啊……這個嘛，她完全不聽。她說就算是我，她也不能隨便把你的東西給別人。還說你絕對會回來，她的使命就是爲了不讓你回來時有任何缺失，守住這裏……邊說邊哭，害我也不能勉強命令她。」

米菈接下紙張大致掃過內容，所羅門便笑得更燦爛說：

「原來，索爾霍爾嗎？」

「住兩馬車速度比千里馬車還慢，可是馬車內有精心設計的居住空間。簡單來說，就是露營車的馬車版。」

「不過，那個啊。既然如此還是能夠自給自足比較好吧？」

「一小時啊～根本是輸在腳程上嘛～」

坐在桌上的露米娜莉亞以兩手支撐身體將上半身向後仰，面帶愉快的笑臉這麼說。城堡裏的精煉技師日以繼夜地趕工，他們要是看到米菈的精煉速度，恐怕會再也無法重新振作。

露米娜莉亞關上門，看到滿眶淚水倒着紅茶的米菈說。

「是吧。所以我會準備比較普通的馬車。」

「你又搭裝甲越野車了吧，感覺如何啊？」

所羅門欲言又止，接着繼續說明自己不吝給予支援。所羅門注意到後感到又驚又喜，他內心竟然希望跟米菈一起享受自己活了三十年的這個世界。

下一瞬間辦公室的門猛力打開，嚇得米菈直接噎到。

「我也很想這麼做，可是剛纔說了這是機密任務。千里馬車跟住兩馬車都是特製的，特別用在處理國家大事、接送王室成員的時候，我想去到哪都很顯眼喔。」

「嗯，既然如此，老朽就帶一堆聖水去試試吧。」

熊熊燃燒的紅髮飄逸，擺出姿勢的露米娜莉亞隨着這一聲現身。米菈一臉怨恨地瞪着她猛灌紅茶。

「嗯……這麼說也對。」

這麼一說米菈纔開始思考。腦中想起映照出故人的暗丞之鏡應該在某座神殿的地下，這時某個人閃過腦海中。

「什麼感覺如何，沒有安全帶明顯就是缺陷！還有讓葛雷特去上駕訓班比較好。」

「反正你遲早搭得到。」

「既然過世了，就用那個。不是有個能跟已故之人說話的鏡子嗎？」

所羅門先說出這句話，從桌上拿起一張紙起身，就跟有求於父母的小孩一樣湊到米菈身旁。

就算想找，四處流浪的人要從哪裏開始找起纔好？米菈喝了口紅茶，幫自己找了個還沒完全掌握這個世界的藉口，把問題拋還給所羅門。

「嗯，正確答案。」

魔封石的生產量與魔導工學的進步息息相關。所羅門說的並不誇張，若是有精煉技術開發者囤積於倉庫中的精煉品，會比現在進步一兩階段是理所當然的。

（至少應該跟她說的吧。）

「無妨。不過，這樣老朽回塔去拿也許比較快吶。精煉石倉庫裏多到爛掉，精煉水晶、精煉魔晶與魔封石也有不少。」

暗丞之鏡位於玩家間俗稱地下墓穴的地下城「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深處。過去大夥一起去冒險時，索爾霍爾曾將那裏譽爲天堂。聚集了衆多不死系魔物的那座地下城對他來說正是所謂的聖地。

「真想搭一次住兩馬車看看吶。」

「不錯耶，就某種意義來說聖水也是他的代名詞啊。」

誠如米菈所說，九賢者個個都是怪人，只怕是在隨心所欲地亂晃。除非是本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們身在何處。

米菈看了所羅門一眼，半開玩笑，當然同時半認真地回答。

「然後機會難得，你去找他就順便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能不能跟霍華德說話吧。」

「這麼說來，的確有這件事吶。」

「的確很快吶。還是比不上飛島就是了。」

「真厲害，如果你能早點來的話，10式可能早就成形了。」

「任務完成！」

「被闖進來的露米娜莉亞打斷，找你們剩下的人的事情纔講到一半呢。」

「有啊。老朽記得，就是在途中遇見霍華德的吶。」

「巨壁之索爾霍爾」死靈術之塔的長老，更是病態等級的不死少女愛好家。

想要利用塔頂個人房間的倉庫，當然非得進入房間不可，但除了塔的長老之外就只有輔佐官進得去。

「對對對，他突然拿聖水潑人——」

「辛苦了。」

十分習慣坐在辦公桌邊的露米娜莉亞並沒有特別惋惜的樣子。

「嗯……我記得他不是已經過世了？畢竟第一次登場的時候就有一把年紀了呢。」

魔導工學的結晶裝甲越野車不但望塵莫及，甚至得消耗大量魔封石，效率極差，因此馬車仍是這個世界的主流交通方式。

「是嗎，老朽還以爲他會知道些什麼吶。」

「這樣啊。怎麼，難道用完了嗎？」

所羅門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從辦公桌抽屜裏拿出迷彩圖樣的頭盔。

兩人說完笑了笑。這是常人無法理解，玩家共通的笑點。

頭髮如藍寶石般美麗的少女寂寞垂頭的身影在腦中浮現，能讓她抬起頭的應該就只有自己。讓女孩子繼續哭泣和自己理想中的男性相去甚遠。想到這裏，米菈決定下次見到她時，要跟她表明自己就是鄧不利夫。他把自己的得失置於度外，認爲這是比一時之恥更重要的事情銘記在心。

「有需要跟瑪麗安娜說一聲就好，老朽不在她也進得去，道具也全交給她整理吶。」

露米娜莉亞露出明顯知道內情的表情這麼問。米菈吞下紅茶後憎恨地看向那張臉。

「怎麼，真小氣。送老朽到地下墓穴就好了啊？」

「勸你快點把那種作弊道具忘了比較好喔，現在才知道那個根本是犯規。」

「暗丞之鏡啊。說到這個我纔想起來，你記得那面鏡子在哪嗎？有個人特別容易猜到吧？」

「嗯，那老朽就在睡前做完吧。」

「對啊對啊，我也在旁邊，她那麼頑固，我猜就算死了也會死守到底吧。」

「啊，對了。」

所羅門苦笑着說，轉了一圈坐在沙發上。

「嗯，還真不少吶。是說魔封石等級要多少？」

所羅門立刻說出米菈遺忘的名字，他就拿着啃了一半的餅乾指向所羅門，點頭表示這就是正確答案。

「是啊，能做得到最好。可是技術升級好像遇到一點麻煩，現在的生產進度也很喫緊。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所羅門對米菈露出滿懷期待的眼神。

「得看他們有多努力了。有筆跟紙嗎？」

「嗯，呃……給你。」

所羅門拿起桌上的鋼筆，從桌子架上抽出一張羊皮紙交給米菈。

「等一下吶。」

接下紙筆的米菈在桌上把羊皮紙攤開，寫下記號與文字。

「大概就是這樣吧。之後再把這個拿給精煉技師之類的看。」

「嗯……這啥啊？完全看不懂。」

露米娜莉亞從米菈手中攔截羊皮紙，看到上面的記號皺起眉頭，接着立刻舉白旗投降，把羊皮紙塞給所羅門。

「這是……嗯……我只看得出來與精煉相關，只要給他們看這個就行了嗎？我知道了。」

「嗯，有勞了。」

米菈寫在羊皮紙上的圖形與記號是之前開始構思研究的新型精煉臺構圖。詳細部分則是省略，寫在欄外的附註。

沒有任何人想像得到，這之後將成爲魔導工學大躍進的一大功臣。

「好了，那麼關於搜索賢者這件事。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明天早上就能出發前往地下墓穴喔。」

所羅門邊說邊脫下坦克帽，小心翼翼地放回抽屜裏。

「還真着急吶。老朽想在這裏多休息幾天的說。」

米菈伸了個懶腰，用全身主張自己的疲倦。

「是嗎？那要在這裏多留一下嗎？我是爲了你好才提早準備的說。」

「爲了老朽好？」

「我聽侍女長說，侍女們看到你穿的長袍激發出靈感，全體總動員在做你的衣服喔。」

看到米菈愛睏的模樣，露米娜莉亞確認時刻，發現就快要半夜了。

「那麼，老朽先睡了。」

「時間過得真快吶。」

「誰跟汝一樣。晚安。」

「老朽明天破曉就出發吧。」

不久之後，米菈神清氣爽地說着十分大衆的形容從洗手間回來，然後立刻被面露爽朗笑容埋伏在一旁的露米娜莉亞抓住。

「寢室跟昨天一樣，還記得怎麼走嗎？」

「喔，已經這麼晚啦？」

「廁所在哪？」

要是得繼續談軍事講座就無聊透頂，但只要隔了一天他應該也會忘記吧。米菈隨便點頭回應。

「只要當上國王，廁所感覺也要十萬租金吶。」

這當中，就在所羅門即將召開軍事講座的時候，米菈大大打了個呵欠。

「好～晚安。」

受到自己僞魔法少女風的衣服刺激，得到靈感做出來的衣服不可能正常。米菈決定儘早落跑。

「什麼跟什麼啊，怎麼一回事？」

「那麼今天先就到這裏吧，下次再繼續。」

「借用一下。」

看了面露微笑的所羅門與浮現不懷好意笑容的露米娜莉亞一眼，米菈打了聲就寢前的招呼離開辦公室。

米菈打從心底無奈地說，接着立刻起身。

「嗯，你如果暫時待在這裏的話，我們的侍女會很高興，可是我想你應該高興不起來纔對。」

「那麼接下來去耗資百萬的浴室吧？」

隨後把米菈夾在腋下，直接帶去大浴場。

「真是羣奇怪的傢伙……」

「在這扇門後喔。」

米菈也一樣確認了時間，一口乾了喝到一半的蘋果歐蕾，又打了一個大哈欠。

洗好澡的米菈和所羅門與露米娜莉亞共進晚餐，接着直接回到辦公室聊起朋友間的話題，熱鬧了很長一段時間。

說完這句話，米菈立刻打開門走了進去。桌上放着空空如也的茶壺，還有幾片剩下的餅乾。

米菈這麼問，所羅門便指向辦公室角落的小門。

「呵呵呵，我知道了。我會通知他們的。」

米菈悄悄把蘋果歐蕾的空瓶留在沙發上，起身朝門口邁步。

「明天要早起，今晚別玩太爽喔。」

所羅門露出愉快的笑容，露米娜莉亞也不懷好意地笑說：「真是太好了。」

「嗯，沒問題。」

「啊……嗯，也對。」

米菈對所羅門投以懷疑的眼神。他想不到提早出發對自己有什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