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街上充滿尋找商品的客人而更加熱鬧。隨處可見的人羣中，米菈在不遠處找到賽羅等人。

除了賽羅之外，還有和拉特利交涉的商人等一共七位商人，跟兩名護衛。

米菈靠近觀察狀況，躲在艾梅拉背後偷聽，從傳進耳中的對話大致掌握了狀況。

看來，車隊最尾端的貨物被魔物搶走了。

雖然有進行追蹤，不過魔物數量相當龐大，裏頭還混雜了不曾看過的種類，於是纔會先派兩人回來報告與求助。現在有一名商人及八名護衛留在當地處理。

「最尾端是諾蘭德先生的第八隊呢。如果是搶搬運食物的第五、六、七隊就算了，居然把目標放在第八隊……」

賽羅聽到狀況這麼嘀咕，忽然轉向熱鬧的大街。

大街上每輛大型貨車都由兩頭馬牽引，車篷上畫着家徽般的記號，用來區別所有人。

現在看來車隊個人與商會總計有八組參加，每三臺車畫了相同的記號，一共有二十一臺；但最尾端卻只看得見兩臺。從狀況來看，剩下的那一臺就是遭到魔物襲擊的馬車了吧。

「魔物搶奪貨物而不是攻擊人類的行動讓人不解呢。」

其中一名商人嘀咕着。如他所說，或許是魔物的本能，優先攻擊生物的傾向較爲強烈。所以不攻擊護衛，而是搶奪貨物明顯不自然。

「諾蘭德是專門做運送的。第三臺上載了什麼……如果是寵物用的小動物倒還能理解。」

別的商人回頭望向大街說。名爲諾蘭德的人負責的第八車隊以運輸業爲主，馬車前確實沒有客人，頂多只有負責看守的駕駛。

「不是什麼生物，應該只有受到某個學者委託載運的碎石塊而已啊。」

這麼回答的是米菈最初見到的商人。他似乎是車隊的領袖，掌握了每臺車的貨物。

「魔物爲什麼想要那種東西？」

「前三隊載的都是食物，會不會是誤會後面也全部都是食物了？」

由於有些魔物會破壞作物，若是攻擊糧食貨車尚且能夠理解。商人們這麼說，可是魔物應該不會把碎石塊誤認爲食物纔對。

如此一來，牠們的目的便是碎石塊本身。儘管覺得依照過去的生態不可能發生，這種想像仍閃過大家腦中。

「繼續這樣猜下去也找不到答案啊。」

而且不知爲何，即使朝霧氣中心前進，也會在不知不覺中回到這片草原。不僅如此，途中魔物更會源源不絕地從四面八方來襲。

她彷彿去到都市變了一個人，穿着暴露的衣服，戴着閃閃發亮的裝飾品，又擺出辣妹般的手勢，最後再加上接近畝子兩倍的身高。

「那個，真的要帶她去嗎？那裏魔物又多又危險……」

「哎呀，好可愛！」

賽羅這麼一問，諾蘭德便短短應了聲「知道了。」攤開一張大地圖。那是周遭這一帶的地圖，詳細記載着探索狀況。

傑佛低頭看着腳邊的動物屍體說。那是名爲氏熊的大型熊類，牠們不是魔物而是動物，也是僅棲息在祈禱者森林中的物種。

「啊～嗯……畝子……看似沒變老朽放心了。是說，汝……是艾蒂諾雅嗎？」

「吶，老朽能否一起同行？」

「諾蘭德先生，我們帶支援來了。」

「是啊，沒錯。」

「米菈妹妹的話超歡迎！」

黑騎士默默披荊斬棘，一味砍出一條路。他的背影似乎散發出一股哀愁。

「村長嗨～」

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說什麼啦，村長～當然是人家呀～」

賽羅理所當然地回答後，艾梅拉、傑佛跟芙麗嘉都說「好像是喔。」表達肯定，同時苦笑。兩名護衛說的話肯定讓他們想起初次見到米菈時的心境了吧。然後也讓他們想起被米菈的實力嚇到目瞪口呆的事情。

迴圈，也就是從A點出發，經過B點之後又回到A點，乃是地下城中常見的陷阱之一。

和低等惡魔的事件時相同，與惡魔相關的事件中魔物常會採取不自然的行動；不過這是唯有一部分高等玩家才知道的知識。惡魔滅絕的說法尚且公諸於世的現在，幾乎沒有人知情。

「有種掉進迴圈陷阱的感覺。我們找不到解決辦法，正束手無策啊。」

時刻來到下午最盛的時間。太陽依舊高掛天空，但周圍格外昏暗。這是當然的。陽光被森林與霧氣遮蔽，越往裏頭走，霧氣就越深越濃。

面對這個狀況不難想像護衛隊會陷入苦戰。話雖如此，現在隊伍中除了賽羅等緋紅鐘琴成員之外還有米菈，順利程度與護衛隊相比天差地別。

「好的，我們會去確認狀況。」

祈禱者森林確實不正常。

諾蘭德最後這麼說，說了聲「失禮。」當場坐下。

賽羅點頭回答，對回來報告的兩名護衛說：「麻煩你們帶路。」

「在場是指……咦，比賽羅先生還強嗎？」

「如他們所說，數量真不少吶。」

米菈走向賽羅如此提議。雖然有一部分動機是出於好奇，但沒見過的魔物出沒也讓人在意和擔憂。

當時姐妹的身高都不超過一公尺；但或許是三十年來歲月的變化，在米菈眼前現身的姐妹和記憶中大不相同。

「應該可說是有點在意嗎？老朽確實覺得不能坐視不管吶。」

但是越靠近中心霧氣就越濃，襲擊而來的魔物數量也隨之增加。

「──現在先別提此事！」

接着他們又繼續深入了一會兒，米菈展示完不容懷疑的實力後，一行人在霧氣散去的同時抵達一片小草原。率先出發搜索的護衛隊就聚集在那裏。隊伍中輕裝備的戰士職業居多，只有三名術士。狀況看似頗爲嚴峻，每個人的表情都疲憊不堪。

兩名護衛低頭道謝時，米菈從艾梅拉身後探出頭來。

只不過，功勞最大的或許是黑騎士也說不定。存在目的是打倒敵人的黑騎士利用這份力量盡情地劈開草叢。比起和魔物戰鬥，在茂盛的森林中行走還比較麻煩，所以這項工作十分有意義。

或許該說不愧是賽羅等人，從反應看來就知道他們的公會「緋紅鐘琴」信賴度相當之高。

他說，霧氣似乎是以森林深處的某一點爲中心擴散。搜索結果發現，貨物應該是被帶去了那裏。

發動同時，出現兩扇魔法陣大門，從中冒出嫩芽。在發出更強烈的光芒後，克魯波克魯雙胞胎從中跳了出來。

「該怎麼說，汝變得還真不一樣吶……」

「事不宜遲，能請你們跟我解釋一下狀況嗎？」

「爲了確認詳細狀況，還是派出搜索隊吧。賽羅閣下，能麻煩您嗎？」

「我知道了。就麻煩妳了。」

兩個護衛一聽，終於露出錯愕的表情。

既然不明白，問專家就好。米菈這麼想，對賽羅等人宣言「老朽稍微召喚一下。」行使中級召喚術。

越深處越濃的霧氣，破壞原有生態系不該在此的魔物，再加上靠近中心就會被送回的迴圈。

賽羅是赫赫有名的公會「緋紅鐘琴」的團長。實力與成績貨真價實的他，居然會說米菈在自己之上，態度又不像是在開玩笑。會驚訝也不無道理。

賽羅感激地接受米菈的好意，再次請求兩名護衛帶路；但兩人看着突然現身的米菈說：

但是他們確實回到原地，也沒發現迴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狀況我瞭解了。先由我們調查看看，各位請繼續休息。」

稍微偏離上次的路，米菈等人再次朝森林深處前進；但結果和剛纔相同。跟衆多魔物戰鬥後，不知不覺間又回到廣場。

「原來如此，看來真的是迴圈呢。」

米菈以望向遠方的眼神看着艾蒂諾雅。這或許就是看到許久沒回老家的孫女變成都會辣妹的心境吧。

「是嗎～？要說外表的話，村長的──」

「喔喔，這不是緋紅鐘琴的各位嗎！感謝你們！」

賽羅跟芙麗嘉一起露出歡喜的表情。想當然耳，兩人高興的原因截然不同。

米菈與賽羅一擊葬送魔物，艾梅拉等人也穩紮穩打地行動，看起來遊刃有餘。

米菈等人就這樣順利前進，但出發十幾分鍾後，他們卻看到護衛隊所在的廣場在前方出現停下腳步。他們在不知不覺間折返了。

（這也變過頭了吧！）

諾蘭德等人感激地接下，道謝之後立刻拿起瓶子潤喉。

名爲諾蘭德的商人年約四十左右，回頭發現支援的是賽羅等人，發出吹散周遭愁雲慘霧的聲音面露喜色。其他人也一樣一齊回頭，看到賽羅便露出安心的神情道謝。

問題是妹妹。

而氏熊在祈禱者森林中，是足以壓倒魔物，君臨生態系頂點的生物。如今眼前卻是牠被撕裂慘死的模樣。

姐姐和過去差不多，頂多像是闊別一年返鄉的孫女。

「果然都是不該在這附近出現的魔物吶。」

是米菈締結契約的克魯波克魯雙胞胎姐妹。身穿民族服飾風的巫女服，矮小又有些土裏土氣的鄉下姑娘。這是米菈記憶中的克魯波克魯。

對賽羅回以不安的眼神。從外表看來，米菈大約只有十二歲左右。就算術士的實力無法以外表評斷，經驗想必不多的低年齡層，其實力仍難免與外表相符。

【召喚術：克魯波克魯】

側眼看着做出薄弱抵抗卻仍被艾梅拉壓制的芙麗嘉，米菈簡潔地解釋自己的想法。

妹妹艾蒂諾雅搖擺着招牌藍色蝴蝶結回答。

米菈等人在兩名護衛的帶領之下沿着車隊所來的方向原路折返。途中他們離開道路轉進森林，撥開草叢朝更深處前進。

魔物做出前所未見的行動。這裏沒有人是專家，都不具有能與前例對照的知識與資料。如此一來，車隊隊長判斷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他面對賽羅說：

芙麗嘉近乎反射地露出笑容，她身旁的米菈反而呆愣地看着那對雙胞胎。

（這裏就拜託她們試試好了。）

賽羅這麼說，從道具欄中取出護衛隊人數分量的瓶子交給諾蘭德。裏頭好像是「蜂蜜檸檬」。這是賽羅的貼心，希望他們能喝點甜飮解除疲勞。

賽羅環顧四周，回頭看他們走來的路，見到劈開的草叢。黑騎士拓荒而出的路直直通往森林深處。從這點看來，可以知道他們並沒有繞一大圈回來。

「她應該會礙手礙腳的吧……」

其中一名帶路的護衛跑向位在隊伍中心的商人這麼報告。那名男子有著稱爲隊長也不遜色的壯碩身軀，看樣子他就是經營運送業的商人諾蘭德。

「她不要緊。認真起來一定比在場任何人都還要強。」

在濃霧之中，兩名護衛沒有迷路繼續向前。仔細一看到處都刻着紅色的記號，可見他們的探索能力之高。

「好的，謝謝。」

雖然偶爾會有魔物來襲，卻都被米菈部分召喚進行遊擊的黑騎士大劍砍倒在地。兩名護衛每次看到都重新體認米菈的實力。

「村長大人，好久不見了。」

「這座森林明顯有問題吧。」

仔細一看，這羣人有半數負傷，正在接受聖術士的治療；不過有更多人累積疲勞，看得出他們陷入相當嚴峻的苦戰。

「而且，魔物的數量跟種類也很奇怪呢。」

以防萬一進行確認相當重要。話雖如此，無法置之不理的想法還是更爲強烈。

艾蒂諾雅的外表說是在年輕人的流行聖地昂首闊步的女高中生也不爲過。

米菈雖不知道賽羅的實力如何，但也不會沒有自信，挺胸對儘管驚歎仍半信半疑的兩人回以英勇的微笑。兩名護衛見狀也難免發抖。

「只有數量比較多而已呢。」

接着米菈一行人受託接下地圖，和負責帶路的兩名護衛道別，終於踏進濃霧瀰漫的森林深處。

姐姐名爲畝子，身高雖然長高了一點點，招牌的紅色蝴蝶結和過去一樣不可能認錯。

賽羅瞥了米菈一眼，帶着少許羨慕這麼說。兩個護衛聽了露出困惑的表情看着米菈，又將視線轉回賽羅身上。

這樣繼續貿然向前並不明智。賽羅等人開始思考該如何是好。

一行人前往地圖記載的中心地區途中頻頻遭到魔物攻擊。而且魔物幾乎都是原本不該棲息於這座森林裏的種類，種別千變萬化缺乏一致性。當然，魔物所使用的攻擊方式與特性也變化多端，應對方式隨之變得複雜。

這時，米菈看着霧氣繚繞的模糊森林唸唸有詞，忽然從森林這個單字想到某個可能回過頭。

「嗯，異常的森林嗎……」

「謝謝您。」

「那就太感激了，可以嗎？」

艾梅拉擦拭愛劍上的血漬這麼說，所有人都因爲超出想像的異常狀況點頭同意。

艾蒂諾雅說到一半，米菈就急急忙忙捂住她的嘴巴。如果說外表和之前不同的話，一定會不小心讓真實身分曝光。就算賽羅散發出已經發現的氣息，米菈也拚命不想給他確切證據。

「看起來很有個性，不過克魯波克魯是精通大地與森林的精靈眷族。我理解米菈的意圖了。」

米菈因爲變化太大而困惑的同時，賽羅把話題拉了回來。

「啊……嗯，正是如此。老朽認爲與其自己討論，不如直接請教專家吶。」

將克魯波克魯姐妹，應該說是艾蒂諾雅的變化暫且拋到腦海一角，米菈像是說服自己一般說出召喚的目的。

米菈召喚的畝子與艾蒂諾雅住在森林與大地夾縫間的村莊，因此兩人對森林相當熟悉，就這方面而言，就連專家學者也要自嘆不如。

現在看起來架勢不足倒是難處之一。

重逢雖然值得高興，米菈卻跟不上這個變化，內心五味雜陳。

「好的，村長大人。我立刻展開調查。」

「既然是村長拜託的就沒辦法了～好喔，包在我身上。」

米菈解釋完狀況，克魯波克魯姐妹便這麼回答，看向森林深處。接着她們舉起跟人一樣高的蕗草葉閉上雙眼，將意識集中於森林中開始探索。

瞬間，氣氛明顯爲之一變，彷彿正在進行祭祀儀式般莊嚴。

相較之下，艾蒂諾雅亮晶晶的服裝明顯與氣氛不符。姐妹給人的印象頗不協調，但她們的能力貨真價實，幾分鐘後便找到異變的原因。

克魯波克魯姐妹說，原因來自於應該在森林中循環的魔力流動延緩，在某個地方淤積。累積的魔力使空間產生扭曲，成爲召喚各式各樣魔物到來的傳送門。

原本大多數森林都有精靈負責維持魔力正常循環；但是不知爲何，這座森林幾乎感覺不到精靈存在。

米菈一聽到森林中的精靈消失，立刻聯想到元兇。

「看樣子，最根本的問題是奇美拉克勞森吶。」

森林的變異是奇美拉克勞森帶走精靈造成的負面效應。米菈這麼說，賽羅等人也點頭同意。

「那麼，該如何是好吶？」

既然知道異變與產生原因，接下來是該如何處理。

「好的，就來做吧。」

「那就拜託了。」

但是魔力一年後又會開始淤積，這只不過是在精靈回來之前的暫時處置。

克魯波克魯姐妹說淤積疑似在森林深處，也就是迴圈另一頭的不可侵犯領域。

聽到米菈這麼說，姐妹們開心地回答，精神抖擻地邁開步伐，朝森林深處走去。然後不知爲何，茂盛的草叢竟自己左右分開，這個現象令人想起摩西分紅海。

哪怕只是應急處理，首先也得解除淤積打破現狀。今後的事情之後再想。就在衆人決定這種方針時，傑佛突然說出懸念。

「不能放着不管呢。這樣下去遲早會有更多人受到波及。」

米菈也看着森林表達同意。接着想起前天發生的事情──堡壘的獵人們對抗棘背暴君的事情。

艾梅拉、芙麗嘉與傑佛也打起精神面對森林。

既然決定了目標，接着衆人開始討論方法。這時候畝子與艾蒂諾雅的知識又發揮不小的幫助。

「又不能當作沒看見吧？」

「喔喔，好猛！」傑佛最先叫出聲來，接着又補上「真厲害。」與「得救了。」等稱讚。

這是克魯波克魯姐妹的力量，森林會自然指示出道路。畝子說，這就是在森林中行走的究極技巧。

「要怎麼去那個淤積什麼的地方，不是有迴圈嗎？」

這時，姐妹自告奮勇擔任嚮導。她們說，只要能理解壟罩森林的氣息，就能看懂空間的扭曲方式。

「啊～確實有點扭曲，但這點小事沒有問題吧～」

看來淤積的魔力能夠以克魯波克魯的密傳儀式消除，如此一來森林便能恢復原狀。

「請包在我們身上！」

「嗯，我們來解決吧。」

一行人思考該如何前往方針大前提的淤積處，米菈則是心想只要從上空飛去就應該沒有問題，對這點頗爲樂觀。

最重要的是，儀式必須在淤積的魔力旁進行。

「好喔，交給我吧！」

不久之後，負責砍草的黑騎士遭到送還。他的背影似乎飄散着一股悲壯感，但應該是想太多了。

賽羅盯着森林深處說。他爲世人奉獻的信條，使他無法對現狀視而不見。

「也對，無法置之不理吶。」

「若要在森林中行走的話，我們可以替各位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