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在跟水族館一樣，抬頭仰望就能看見一片水藍色天空幻想般的景緻下，有個人潮格外洶湧熱鬧的地點。這裏是商業區，到處陳列着生活與冒險不可或缺的各種商品。商人之中似乎也有不少人協助五十鈴聯盟。

店鋪一間接着一間掛起淺顯易懂的招牌，到處都能看見攤販。

米菈在這化爲商店街的區域內逛過來晃過去。

（還真熱鬧吶。）

擦肩而過的人們和走在前方的人們都彷彿某種博覽會般，豐富而充滿多樣性。有喵嗚族、格利帝亞族、矮人族、妖精族，更網羅了仙子族、龍人、魔人等稀少種族。再加上他們的服裝都不相同，有人穿着強調實用性的鎧甲與歷經使用的武具的冒險者風；有人穿着樣式、色彩特徵顯眼的民族服飾；有工匠穿着印有標誌一眼就能看出專業的圍裙；也有人穿着輕便的短袖短褲，或是以前看過某人穿的運動服。

在不停流逝令人眼花撩亂的人潮中，精靈們也如跳舞似地跟着流動。

米菈用神樂給他的兌換券換到一大堆食材。接下懷疑究竟需不需要那麼多食材之後，他把頭探進武具店及藥品店，掌握和遊戲時代細微的差異，現在正在自由自在地散步。

路邊攤飄來的氣味混進人羣之中，不知來自何方。停下腳步環視四周，米菈受到吸引似地把頭探進攤販。

（唔，那個精靈是……）

被更香的味道吸引抬起頭，米菈在視線前方看到之前在祈禱者森林見到的幼小精靈。是那個在第一次見到五十鈴聯盟的湖邊，朝無數蝴蝶伸手的精靈小女孩。現在她追着地面上隨上空湖面搖曳的光芒四處奔跑嬉戲。

之後她一定是順利受到五十鈴聯盟保護。米菈看到幼小精靈開心的身影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背後突如其來的衝擊使米菈一個踉蹌，直接向前撲倒在地。

「搞什麼！？」

他立刻抬頭狠瞪四周。

「啊啊！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隨這一聲，一雙手輕輕環抱米菈的腰，直接把他抱起來。米菈回過頭看到一名淡紫色頭髮在左右綁成辮子，身穿淡色長袍的女子。她看起來比實際上還要年輕，重複說着「對不起喔～」拚命拍掉米菈身上的灰塵。

「不會，無妨。」

米菈這麼說，盯着女子的臉看。她給人一股與其說是違和感，比較像是似曾相識，或者長得像某個人的感覺。拍完灰塵女子抬起頭直直看着米菈，接着慢慢把米菈摟進懷裏。

「汝做什麼──！？」

感受着隔着寬鬆長袍看不出來的柔軟觸感貼在臉頰上，米菈對突如其來的擁抱喫驚，反射性地向後滑試圖掙脫。

「那麼我先走了，等我們的好消息吧。」

艾許利無法和兒子見面似乎也十分痛苦，說自己能夠理解麗娜的舉動，把手輕輕放到米菈頭上。

米菈這麼問，艾許利便毫不猶豫地點頭。接着他輕輕放開懷裏的麗娜，把手放在她頭上。

亞倫這麼說，揚起嘴角露出爽朗的笑容。對平常不常笑，總是和老鷹一樣冷靜的亞倫來說，這個表情相當罕見。艾許利和麗娜都被他影響而面露微笑。

「麗娜是精靈跟妖精的混血。」

不只有麗娜，艾許利也會被奇美拉克勞森認出來，即使有意願也無法參加外部的作戰行動。兩人只能看着米菈大方可靠的背影祈禱，目送米菈離開。

仔細盯着身穿可愛服裝的米菈，艾許利仰望湖面搖曳的空中對世界之廣大笑出聲來，接着小小嘆了口氣。

看到神樂，米菈劈頭就這麼說。

在遠方看到三人如同親子般感情融洽，來到商業區採買的亞倫對他們說。艾許利跟麗娜都認識亞倫，笑着回答：「亞倫先生，你好。」

艾許利驚訝地瞪大眼睛，同時歡喜地說。神樂以鈿女的身分，身爲總帥君臨五十鈴聯盟。在她底下聚集的人都對她的實力抱持敬意，甚至感到畏懼。因此艾許利知道判斷基準很高的鈿女所承認的人，就只有A級冒險者，還有屈指可數能與他們匹敵甚至更強的人而已。

「不過，再忍耐一下就好。我們接下來要去執行重要的任務，一定能大幅改變現狀。決戰應該也快到了，你們一定馬上就能跟孩子見面了。」

接着兩人正式開始聊起在這個世界的經驗。

「好啊，沒有問題。」

之後，兩人聊了各種比較輕鬆的話題。

「大致上吶。」

看樣子惡魔也有來四季之森。神樂說雖然不清楚目的爲何，但是有精靈受傷，因此她毫不留情地葬送了對方。

對米菈來說是闊別一個月，神樂則是數十年沒聊過天，兩人聊得相當起勁。

「因爲穿這樣最舒服呀。」

「是喔。」

看到米菈如實證明這點的模樣，亞倫直接猜到答案。

「爲了保護自己也無可奈何，但是的確比較難下手了呢。」

「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太可靠了！」

「很快就能見面了呢。很快……」

「喔喔……原來如此嗎。」

「嗯，老朽也這麼認爲。華倫丁便給了老朽這個，也給汝一套好了。」

艾許利忽然想到，直直看着米菈說。同時，麗娜也對米菈露出熱情的眼神。受到兩人注目，米菈挺起胸膛用指尖撫摸下巴，以充滿威嚴的語氣回答：「老朽是米菈。」

說到這裏，艾許利環顧四周──五十鈴聯盟根據地所在的湖中，對無法保護心愛之人的自己苦笑。

三神國防衛戰。以人類勝利，魔族敗北終結的大戰。那場戰爭後他們獲得壓倒性的勝利，甚至能宣佈惡魔完全絕跡；事實上卻並非如此。

麗娜手中的光芒是聖術的光芒。她的手碰到米菈，不用在意的細微擦傷便隨着淡淡的光芒消失。男子大致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等麗娜治療好米菈的身體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啊，對不起。我情不自禁……」

「那也無可奈何。這種事情老朽不問也不得而知吶。不過，惡魔還會轉生爲惡魔，汝不必掛懷。」

雖然稍微嚇了一跳，卻沒有實際損害。不僅如此，他們還道歉了好幾次，米菈覺得有點在意這麼回答。

「這麼說來，我們還沒問妳叫什麼名字。」

米菈也想知道神樂是如何在這個世界生活的。他求之不得，一屁股坐在座墊上面對她。

「看來夫人又發作了是嗎。」

「可是之前我打倒了入侵這座森林的惡魔耶……」

「喔喔，這不是艾許利跟麗娜。還有小姑娘也在啊。」

「妳一定是又邊走路邊看精靈小孩了對不對？真是的。」

「交給老朽吧。老朽跟汝等約好，必定會在近期分出勝負。所以，再忍耐一下就好。」

一直盯着米菈看的麗娜聽到米菈毫無陰霾、大大方方的語氣放心地閉起眼睛。然後，她像是在保護重要的事物般雙手交疊抱在胸前。艾許利輕輕把手放在麗娜肩上，默默地點頭向米菈和亞倫道謝。

亞倫瞥了一眼被摸到頭髮亂掉的米菈，擺出正經的表情看了艾許利一眼。麗娜看年幼精靈撞到別人，見到小孩就想抱的行動在這附近似乎十分有名。

只要封印使惡魔變成惡魔的力量，就能讓牠們想起原來的使命。這麼一來，牠們就不再是人類絕對的敵人。米菈還親自遇見了想起原本使命的惡魔，浮士德。神樂聽到故事，直率地表達驚訝，同時露出苦惱的表情。

「對不起，妳有沒有受傷？真的很對不起喔。」

「轉生嗎……這麼一來，在那場大戰中打倒的惡魔有可能會全部轉生嗎？」

邪惡的惡魔只是純粹的災難。如果置之不理讓災情擴大就本末倒置了。

亞倫瞥了一眼手牽着手的夫婦，走進商業區替明天做準備。隱約能看見的眼神利如刀鋒，仍然充滿溫柔，帶有一股類似寶劍的光輝。

「那麼我去洗澡了。之後要詳細跟我說露娜的事情喔。」

「麗娜，不可以這樣。」

「老朽也有許多話想問汝吶。」

因爲太想念兒子，所以走路時會看着長得像小孩的幼小精靈撞到別人，又因爲相同的理由抱住米菈。米菈理解麗娜做出這種行爲的背後因素，心中抱着同情仍對他們的苦衷感到好奇。會無法見到這麼想念的兒子，原因究竟是什麼？

「謝謝。」艾許利抬起頭說，接着帶著有些寂寞的表情繼續說道：

「他們到現在都還沒放棄麗娜。當時他們立刻撒下監視網，根本不知道哪裏有人在看。如果隨便離開，被他們看到我們和兒子見面的場面，或是讓他們知道麗娜有小孩，那些卑鄙的傢伙一定會對兒子出手逼麗娜就範。所以在這場戰鬥結束之前，我們還是不要跟他見面比較好……就是這樣。」

在這段談話中，米菈成功跟神樂約好，等與奇美拉克勞森相關的事情全部解決，神樂就要以九賢者的身分回到阿爾凱特王國。神樂也跟米菈約好，在達成目標之前會確實幫助他們。

回程途中，米菈想着艾許利與麗娜的名字，走在路燈亮起的大街上。

（……奇怪，老朽在哪兒聽過艾許利和麗娜吶？）

察覺到兩人困在根據地一定十分焦急，米菈這麼說，自己也踏上歸途。

米菈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默默把頭擺到笑容蒙上一層陰霾的麗娜前。

現在雖然時間分散，但是不久之後，惡魔很有可能會接二連三轉生出現。根據史實，三神國防衛戰之外幾乎沒有惡魔在臺面上行動。暗中行動纔是惡魔的作風。

被稱爲麗娜的女子回答「人家撞到她了。」想起來似地摸摸米菈的身體。她的手相當溫柔，同時發出一陣白光。

「是啊，真的。因爲來了個很可靠的幫手啊。你們聽過這個小姑娘的來歷了嗎？」

如艾許利所說，精靈與人族之間生下的小孩常會具有某種特異能力。其中麗娜的技能在奇美拉克勞森眼中，絕對能爲達成他們的目的發揮難以估計的效果。正因如此，麗娜纔會被窮追不捨。在護送她來總部的途中甚至遭遇了不下數十次攻擊。爲此，她無法在途中把小孩接來，更完全不能讓奇美拉克勞森發現這層關係。

穿着紅色運動服的神樂自手邊的文件別開眼，瞥了米菈一眼。

男子的年齡大概剛過三十，具有結實的身材，稻穗般的金色長髮整齊地剪短。他穿着輕裝備，左右腰各配戴了一把劍。細長的眼睛上帶着細框眼鏡，給人深思熟慮的沉着印象。真要說起來，他絕對是名美男子。

艾許利這麼說，輕輕抱住麗娜。那看起來像是在保護她免於某種危險，也像是在保護某種事物。

不知不覺間整座大陸都是惡魔……這樣也很麻煩。在那之前，希望能儘量將現在發現的惡魔全部變爲同夥。

「我不知道妳有沒有聽過，精靈混血兒常具有某種特殊技能。麗娜一出生就有吸引精靈的能力。當然，奇美拉也想利用她的技能，企圖把她綁走。那時我們被五十鈴聯盟所救，就這樣被保護在這裏。」

「麗娜……纔想說終於找到妳了，妳在做什麼？」

「這麼說來也對。突然有一羣惡魔轉生的話，絕對會是惡夢一場吶……」

「老朽該如何是好？」

男子輕聲這麼說，麗娜便依依不捨地放開米菈，深深嘆了口氣。

這次米菈沒有抵抗任憑她爲所欲爲，看着認識她的男子問。現在的米菈已經沒有剛纔的色心了。因爲他看到了麗娜看着自己時悲傷的表情。

像這樣反覆思考幾乎沒有留在記憶中的名字，不擅長記人名的米菈直到最後都沒有想起來。

面對公爵級惡魔也能剝奪對方自由的黑色繩索，以及呼喚華倫丁夥伴的白色石頭。神樂驚訝於竟然有這麼方便的道具，相當樂意地收下。

神樂簡短地回答，起身從放在房間角落的座墊山上拿起一個座墊放在自己身邊。

看來她本人對接下來要說的事情可以說是完全不在意。米菈見狀，把眼神移回艾許利身上，麗娜便靜靜地放下手垂頭。

米菈還無法理解對父母來說，見不到小孩有多麼難過。不過他十分理解見不到父母的小孩有多麼痛苦。米菈自覺這是匆匆做下的約定，還是忍不住這麼說。

「我是艾許利，這是內人麗娜。看來她對妳失禮了，對不起。」

回到原本的位置，神樂露出小孩子般充滿好奇心的表情說。

女子失落地縮起肩膀，想要擁抱米菈的雙手在空中無所適從地彷徨。米菈也想起臉頰上感受到的餘韻，惋惜地垂下肩膀。

「真遺憾吶……」

「華倫丁現在居然在做那種事情啊。話說，我知道惡魔在幕後行動，沒想到牠們居然有那種祕密，嚇我一跳。」

「我有話想問爺爺。」

「最近不是有抓到奇美拉成員的消息嗎？就是這個小姑娘的功勞。而且她還是鈿女小姑娘親自背書的強者。怎樣，可靠吧？」

接着話題越來越輕鬆，在神樂逼問米菈帶回塔裏的純潔兔時，侍女前來告知澡堂準備好了。

亞倫語調強烈地繼續說，艾許利和麗娜便驚訝地面面相覷，帶着期待的語氣反問：「真的嗎！？」

「我們夫婦有個今年剛滿十歲的兒子，可是因爲不得已的原因，已經好幾年沒見到他了。或許是因爲這樣，麗娜會一直看着精靈小孩，變得會衝動性地想抱年齡相近的孩子。我每次都有叮嚀她，但這已經是她不曉得第幾次撞到人了。」

米菈說自己四處奔走尋找九賢者的經過，其中特別詳細描述自己與華倫丁的相遇，並跟神樂道出他現在正在處理的事情，以及惡魔的真相。

「該怎麼說，汝的打扮還真是沒變吶。」

現在的惡魔就像是被洗腦的好人。如今知道這個事實，跟牠們戰鬥絕對會更加困難。於是米菈將華倫丁給他的黑色繩索與白石交給神樂，並教她使用方法，作爲偶然遭遇惡魔時討伐之外的第二種選擇。

看來男子說中了，麗娜沒有辯解「嗯。」了一聲回答，向米菈低頭致歉。不過她抬起頭直直看着米菈之後，又用雙手緊緊抱住她。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如果真的遇到我會拿來用的。」

「看來會讓世界變化不少，於是老朽才決定幫忙。」

「不，老朽沒放在心上。看來汝等有什麼難處吶。」

「若是無妨，能否讓老朽聽聽汝等的困擾吶？」

米菈一聽看了麗娜一眼，麗娜一發現少女的眼神立刻張開雙手，露出叫她撲進自己懷裏的燦爛笑容。

買完食材後，米菈照神樂所說回到皇宮，在侍女的帶領之下來到後宮。五十鈴聯盟總帥的房間就在那裏。和當初遇見她時不同，房內的神樂穿着頗爲輕便。

「所以說，你準備好了嗎？」

這時，某個男人戰戰兢兢地對面帶悲愴表情的兩人說：

「總之，就是如此。汝等只要做好汝等做得到的事情便可。」

自稱艾許利的男人表情蒙上陰影，打從心底感到抱歉地低頭致歉。

說完神樂就先去洗澡了。關上拉門，幽深的寂靜便造訪木地板房間。

米菈不知道該做什麼，再次環顧室內。中央的圓桌上堆積着幾分資料，頭上的天花板垂下一盞附有燈罩的油燈照亮房間。房間一角有一條小溝，種了在燈光下呼出煙霧的薄霧草。

（這個房間還真樸素吶。）

米菈看過神樂現實中的房間，得到這種印象。他看着不停吞雲吐霧的薄霧草，忽然想起前天夜晚。

（機會難得，洗澡前來練練那個吧。）

米菈想到這裏立即起身，快步離開神樂的房間。

儘管有些迷路，米菈還是順利抵達和蠍進行模擬戰的中庭。點亮迴廊的燈籠散發出光明，跨越樹叢圍籬稍微驅散中庭的黑暗。

這時，明亮的光球突然出現，掃蕩周圍的黑暗。是米菈用無形術形成的照明。

他站到土黃色的地面上，深呼吸擺出架式，正式開始練習。

自從米菈開始練習不知道過了多久，前來確認不自然光亮的蠍在中庭露臉。這時她目擊米菈以不像是術士的動作，帶着銀色的殘光飛舞跳躍。

（那是……米菈嗎？那個動作是某種武術嗎？感覺起來很像巴派……）

原以爲米菈在反覆練習固定的武術套路，少女卻會在動作中間編進召喚術與仙術，進行無法預測的攻擊分歧。

「原來妳還會這種動作，那是什麼流派？」

好奇心受到刺激，蠍輕輕一躍跳過圍繞中庭的樹叢，一聲不響地着地，用燦爛的表情問米菈。

「這個啊，名稱老朽忘了吶。」

米菈佩服如貓咪一般無聲無息翻過樹叢的蠍回答，她便說「這樣啊……」失望地垂下肩膀。

「那也是師父教妳的嗎？」

「嗯……確實如此吶。」

實際上，是仙術的賢者梅鈴教的。米菈的回答有些支支吾吾，但蠍沒有放在心上，不僅如此，還打從心底露出開心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米菈。

「話說回來，妳想不想跟別人練習？體術的話我可以陪妳對練喔。」

「還真豐盛吶！」

在石天花板上凝結的水滴落進浴池化爲擴散的波紋，聲音消失在瀑布般落下的熱水聲中。舒適的水聲如柔軟的絲絹衣裳般包裹身體，溼潤的空氣充滿整個澡堂。

米菈看到大餐興奮地喊叫，用媲美貓的靈敏動作坐到空的坐墊上，盯着房間的主人看。

「快點快點！」

就這樣，兩人展開對練。米菈不使用法術，蠍也不用武器，純粹以肉身相搏。

米菈和蠍的對練持續到侍女前來通知澡堂空了爲止。兩人錯過結束對練的時機，在聽到侍女聲音的瞬間倒下。米菈頭髮亂成一團仰天坐倒在地，用袖子擦乾源源不絕流下額頭及臉頰的汗水。蠍則是完全不在意自己滿身大汗，撐着膝蓋用力喘息，看着汗水落在地上。

泡在浴池中的兩人，比熱水還要熱情地談論起在對練中彼此發現的特徵與習慣。

（嗯嗯嗯，身體真緊實漂亮吶！）

兩人的意見交換白熱化之後，在肚子同時發出宣告空腹的咕嚕聲中閉幕。接着互道明天見，蠍便回到自己在皇宮的房間了。

皇宮的澡堂內裝全部都是石砌的，宛如一座洞窟。裝滿熱水的浴池相當寬敞，能輕易容納十幾個人。

接着米菈在侍女的帶領下前往澡堂，蠍也一副理所當然地跟了上來。

晚餐就從慶祝兩人重逢的乾杯開始。

「嗯……」

米菈穿上替自己準備好的浴衣，在侍女的帶領下來到神樂的房間前。侍女打開門，令肚裏蛔蟲雀躍的香味便從房內撲鼻而來。桌上擺了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的豐盛料理。

坐在桌子對面身穿運動服的神樂向他招手催促。神樂似乎在等米菈洗好澡，自己也還沒開動。

米菈面對蠍調整呼吸，揚起嘴角說：

聽到她同意，蠍的表情爲之一亮，把全身上下的暗器丟到地上回答：

「那是我該說的話。」

神樂迎接雖然外表變了，卻許久不見的懷念好友。

在浴室這任何人都會坦誠相見的魅惑空間中，傳來的話語聲反而完全沒有色心，炙熱無比。

蠍這麼說，做了個特技般的空翻取代熱身運動，在適當的距離外着地擺出架式。幾乎沒有預備動作也能高高躍起，是拜她的腳力與腰力所賜。她能在正面對決中打倒十來只黑騎士，米菈也十分理解她的實力。純粹就體術而言，她甚至可能在米菈之上。

即使視野被水蒸氣的白色霧氣遮蔽，米菈依然明確地看見蠍凹凸有致的身體，心滿意足地點頭。

「那麼，老朽就懇請賜教了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