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着米菈造訪「農業植物綜合研究開發部」。

一進門馬上就是研究室，後方則是一片培育大型植物的農場。

「啊啊，參觀嗎？好喔好喔，儘管看吧。」

這裏的開發室長皆方和春明不同，屬於放任主義。

在室長室交代完幾樣注意事項後，他就說米菈可以隨便參觀又回去研究了。

無論如何，這樣也能自由地以自己的步調參觀。

（唔嗯，農業嗎……瑪黛兒不知有何反應吶。）

瑪黛兒是植物的始祖精靈。看見充分活用現代技術的農業，她不知道會有什麼想法？米菈想着這種事情，踏進培育植物的農場。

「……唉呦喂呀，想不到這兒竟如此寬廣吶。」

由於這裏進行農業研究，米菈擅自想像會有好好劃分區域的田地、裝在試管裏的樹苗、栽培於架子上盒子裏的蔬菜等等。

然而，走進門映入眼中的卻是令人感到一股鄉愁的田園風光。

怎麼會這樣？

清澈蔚藍的天空下有一片田地，潺潺小河流過，還聽得見蟲鳴鳥叫。

而且現在季節明明是冬天，這裏卻跟夏天一樣炎熱。就連聞到的空氣也充滿夏天的青草味。

「重現得甚是徹底吶。」

米菈覺得熱脫下外套，宛如受到懷念吸引，走上田間小徑。

這個蓊鬱山巒圍繞的地方，是一間完全重現人人心目中夏天的鄉下，猶如箱庭的溫室。

不只有旱田與水田，甚至搭建了木造民宅。

話雖如此，這裏是研究所內。隨處可見的人不是村民，而是研究人員。他們手持五花八門的器材，分頭走進田裏或是山中。

在這種酷暑之中十分辛苦，但乍看之下也有人若無其事。

如他所說，重現度奇高無比。只不過米菈對隔着一條街的景觀好奇不已。

眼前的景色讓人有種回到現代日本的錯覺。

身爲精靈具有維持自然環境與瑪那平衡的責任，她卻全部賴給別人。不僅如此，她還把自己關在海底的住處鮮少外出。

希爾維亞這麼說，開心地表示她在很多方面都幫了不少忙。

「──好～這裏就是養殖場～」

維託在導覽的同時解釋道。

米菈感受到奇妙不已的夏日一面，沒有繼續追究，而是轉身離開。

『居然在這種最先進的設施工作，那個懶丫頭也長大了。』

「……那也是重現的一環嗎？」

此外，希爾維亞說：「不過就算玻璃不會破，也不知道建築物撐不撐得住。」

其中之一，毫無疑問是名稱中的「明治」。那不是魔法師的英文Mage，而是日本的元號明治Meiji。

米菈把自己置身事外，在走廊上前進。

他說，爲了重現現代的建築技術，他們纔會以實際的城市爲指標。

說什麼也想進去裏面看看。他原本這麼想，看見維託的表情把話吞了回去。

縱向的洞穴十分深邃，一半的牆壁是玻璃，能夠清楚看見海中的狀況。

赤身、中腹肉、大腹肉，米菈說自己很久沒喫生魚片了，恣意品嚐了一番。

而眼界所及的範圍中，全部都是在這裏養殖的海產。

「……嗯？……嗯嗯!? 」

態度委婉，語氣卻跟邀少女上旅館，色慾薰心的男人一樣積極。

建築技術綜合研究開發部除了室長的興趣之外，還有正式開發區。

看維託的表情就知道。在這裏被他逮到，他是不在導覽時全部詳細解釋不會滿意的那種人。

他們真的是研究人員嗎？不知道是在偷懶還是在休息，還是爲了構築這個世界觀而配置的演員？

玻璃規模龐大，延伸到海底深處。儘管讓人有點害怕會不會破掉，但不愧是日之本委員會的研究所。那片玻璃不僅物理構造紮實，還以法術施加了好幾重強化，堅硬到就算被鯨魚衝撞或是被海獸撕咬，也不會破裂。

老舊民宅造型的屋舍，門廊下兩名男子正在面對面下將棋。

基礎無疑使用了現代的建築技術，但景觀大相逕庭。現代又洗練的未來感不知去向，宛如時代突然倒流。分明如此，街景仍有如可能出現的另一種未來，散發確切的存在感。

那就是鮪魚。眺望大海享用的王者鮪魚生魚片，是美味到令人說不出話的極品。

賽博龐克。這麼說的他背後，是一座充滿耀眼霓虹燈的骯髒都市。

就這樣，離開了人工物淹沒的都市之後，米菈接着前往港口附近。

巡視栽培在古老民宅後方菜園的蔬菜水果時，瑪黛兒的聲音終於響起。

在這裏一定會被犯罪波及悽慘地喪命，所以沒有人會想住在賽博龐克的世界。但是面對這不可思議掌握人心的世界觀，米菈也抱着某種嚮往。

兩人一定是交心摯友。時不時在話題中出現的炫耀與怨言，是敞開心扉纔會出現的話。

偷偷一問才知道，梅露蒂妮原來有一段難以啓齒的過去。

要是在這裏回答想參觀，毫無疑問會附贈維託的徹底解說。

由於可以盡情試喫，米菈選擇了王道中的王道品嚐。

乍看之下，這裏是普通的夏天鄉下，但果不其然是研究所。這裏的植物和瑪黛兒產生的原種比起來變化相當龐大。

「如妳所見，我們在這裏儘可能在接近自然的環境養殖。偶爾會有人說天然比養殖還好，但是沒有那種事情！不如說養殖業會爲了追求美味而使用確切的設備，味道不可能比天然還差！」

換言之，就是以瑪黛兒的原種爲基礎，經過品種改良。這裏甚至有好幾種即便是瑪黛兒也才第一次看見的品種。

這裏是「海洋技術綜合研究開發部」。雖然以海洋生態關係爲主，但也會和其他開發部合作，分析地層、造船、建設海上設施等，進行綜合各開發部的研究。

養殖槽裏有水精靈。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看了希爾維亞一眼。

就這樣朝目標不斷研究，結果就是這座研究所內的都市。

究極的魔導都市堪稱奇幻世界的理想，這裏也在研究如何讓那充滿幻想的建築化爲現實。

這裏的室長希爾維亞即便正在進行多項研究，依然帶米菈參觀直達海底深處的養殖場，說那是最重要的設施。

「這還真是壯觀吶……」

「研究人員爲何那麼喜愛分享吶？」

會這麼說，是因爲緊鄰熟悉的街景，是一座明顯異樣的都市。

恰如其名，這裏進行的研究是重現現代使用的各種建築。

於是米菈婉拒了。其實他想盡情探索明治東京，但既然要探索，還是自由自在的比較好。他發自內心不想跟現在的維託一起去。

「唔嗯，潮水味令人心曠神怡吶！」

聽說，以前的梅露蒂妮愛偷懶到無藥可救。

「啊啊，那是梅露蒂妮。如妳所見，這個養殖場非常遼闊，管理起來很不容易。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提升效率的時候剛好遇到她。我們負責保護她居住的海域、討伐魔獸，換取偶爾請她來幫忙。」

「吶……若非老朽眼花，養殖槽內似乎有水精靈吶……？」

問候室長維託，並接受安全參觀路線的說明，米菈直接進入現場。

維託介紹明治東京的樣子，彷彿在發表使盡全力的自信之作。可是，他的表情有點奇怪。他的雙眼透露出與銀塔研究人員相同的色彩。

也許是與建築相關，這裏的實驗場遼闊程度不輸給農業。

最重要的是，研究內容是建築，景觀也壯觀無比。想不到，這片空間出現的是熱鬧非凡的現代電子都市。

由於特地以「明治」命名，街景以古老的日本──明治時代爲基礎。分明如此，卻絲毫感覺不到老舊，未來感反而比較強烈，令人肅然起敬。

『果然好厲害！幾乎是別的孩子了呢！』

「──就像這樣。我們覺得想做什麼先有目標比較好，才決定要重現這個城市。」

隨着擺頭的電風扇，屋檐下的風鈴叮鈴叮鈴地發出宜人的聲響。這一幕是明明從未體驗，卻給人似曾相識的夏季鄉間。

維託靜靜站在米菈面前回答，張開雙手大方展現成果。

昏暗的巷弄中瀰漫着犯罪的氣息，牆上到處都能看見前衛藝術。

「妳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妳吧！沒錯，這裏就是我心中的首都！賽博龐克都市•明治東京！」

她不曉得說了幾次這種意見。米菈明明什麼都沒說，希爾維亞卻像是牽制一般提出養殖漁業的優點，接着開始說明正在養殖什麼生物。

「機會難得，想不想進去看看？我就連細節都做得非常講究，很厲害喔？超級厲害喔？」

毫無秩序堆疊而成的建築物直達實驗場的天花板，顯著遮蔽那裏的照明。城市因此整體昏暗無光，讓耀眼的霓虹燈格外顯眼。

在那裏利用魔導工學進行機械都市的構想。

聽希爾維亞講到一半，不知道爲什麼傳來精靈王異常高興的聲音。

「這還真有意思吶──」

「喔喔，肥嫩嫩的看起來甚是美味吶！」

說起來，就是精靈版的家裏蹲。而且從就連精靈王與瑪黛兒也知道來看，不難理解她是著名的資深家裏蹲。

懶惰的梅露蒂妮不只離開家門，還像這樣與人類合作，使精靈王和瑪黛兒感動不已。兩人的模樣宛如看見自己的孩子終於獨立而開心的父母。

這樣不僅比較容易想像，也比較容易掌握需要什麼樣的技術。

看到植物經過人類栽培變得更美味，長得更茁壯，瑪黛兒也十分高興。她說真虧能成長到這種程度好不開心。

難道說，水精靈也是養殖目標？這裏是日之本委員會的研究所，就算幹出這種事情也不奇怪。這種想法閃過米菈腦中，不過真相十分平凡。

明治東京可說是符合賽博龐克之名的城市。

此外，維託在這裏也很聒噪，米菈預定晚點再自己一個人慢慢參觀。

感覺起來並不明顯，但是從內容聽來，希爾維亞跟梅露蒂妮已經超越普通的利害關係了。

就在他享受闊別許久的味道時，他看見玻璃窗後的景色不禁瞪大雙眼。

「……不了，老朽還有別的地方想參觀，還是算了吧。」

米菈離開農業植物綜合研究開發部，接着造訪「建築技術綜合研究開發部」。

「這還真是……該怎麼說，感覺起來和方纔截然不同吶……」

明治東京與沉穩相去甚遠的街景，散發出治安不佳的濃厚氛圍。分明如此，不知爲何確實具有吸引人心的浪漫。

高樓大廈、整齊的道路與陸橋，還有氣派的車站、飯店跟形形色色的店家。

「唉呦喂呀，汝等花了多少時間，老朽完全無法想像……不過，聽到汝這麼說，那兒就更令人在意了──」

在養殖的魚羣中，居然有水精靈的身影。

號稱具有最強硬度的玻璃窗後，養殖場內的景色夢幻到令人不禁忘記這裏是研究所，看起來彷彿未來的水族館。

一旁是懷舊造型的電風扇，還有裝了麥茶的容器與杯子。

『對呀，說得沒錯。她成長成這樣嚇了我一跳，一定是託這個希爾維亞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