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米菈迫不及待想喫，一做好就用目光緊追放在臺面上的法式吐司。就在此時，另一頭的餐廳門突然開了。

第一個走進門的是阿爾菲娜。她身穿簡樸的衣服，說「早上辛苦了，芙蘿蒂娜。」動作俐落地開始整理桌面。這一定是兩人一如往常的早晨風景。芙蘿蒂娜回答「早安，阿爾菲娜姐姐。」後瞥了米菈一眼，露出惡作劇的微笑。

「哎呀，今天的早餐真難得呢。」

阿爾菲娜打掃完畢來到流理臺，看着一盤盤的法式吐司說。看樣子對她們來說，那算是難得一見的菜色。米菈後來才知道，她們幾乎不喫甜食。

此外，番茄料理的鍋子還放在廚房裏，阿爾菲娜並沒有看見。

「那是昨天依照主人的要求做的。使用了烏索佛尼爾的蛋，最適合一早用來提振活力了。」

芙蘿蒂娜這麼回答，阿爾菲娜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嗎？做得太好了，芙蘿蒂娜！」

芙蘿蒂娜爲了主人從昨天就開始行動，阿爾菲娜對她的用心讚不絕口，自己不知情時替主人着想的妹妹令她十分驕傲。她說芙蘿蒂娜的料理一定能滿足米菈的味蕾，充滿自信地將料理端上桌。

（該怎麼說，真難爲情吶……）

阿爾菲娜的「主人至上主義」在日常生活中也毫無改變。她邊端菜，邊說「主人的位子在──」「飲料要放這裏──」忙着準備，甚至把法式吐司的盤子一字排開，開始嚴選哪一盤最好喫，眼神比和魔獸對峙時還要專注。

「……啊……阿爾菲娜啊。不必做到那種程度喔。」

米菈對阿爾菲娜的體貼開始感到無地自容，從廚房探出頭說。

下一秒，或許是實在太過意外，阿爾菲娜大喫一驚。她對米菈的聲音做出反應，剎那間回頭發出「主人！？」這呆愣的聲音。那一瞬間對於總是帥氣冷靜的她來說難得一見。芙蘿蒂娜看見姐姐的這種樣貌，露出惡作劇成功的微笑。

「主人早安。我不知道您在，晚向您問安了，真是萬分抱歉。」

阿爾菲娜原本跟鎖定獵物的貓一樣盯着法式吐司，慌慌張張地立正站好行了一禮。

「嗯，早，阿爾菲娜。還有，汝不必在意。沒有馬上露臉的老朽也有錯。」

米菈反而因爲能看見「主人不在時」平常的阿爾菲娜感到開心。阿爾菲娜聽了說「沒有那回事！」瞪了一眼廚房裏的芙蘿蒂娜。

芙蘿蒂娜假裝沒有發現，開始收拾。

「什麼，您親自下廚……！」

「不愧是主人！就是說吧，早餐就是要喫這種纔對！」

克莉絲汀娜眼中浮現愛心，以罕見的專注力比較法式吐司，事到如今才發揮真正的洞察力。雖然有誤差程度的差異，但她確實選到了最大的那塊，踏着輕盈的腳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她露出憤怒的微笑一瞪，克莉絲汀娜才發現剛纔的態度不好。那個說法簡直像是不想喫芙蘿蒂娜做的早餐。

沒想到日常生活中能夠嚐到的甜點，居然是這麼稀少的存在。米菈對這個事實訝異，回想自己只不過是隨口點了法式吐司而已。只是，米菈自己也是甜食愛好者，在這方面偏向支持妹妹們。

可是如同稍早的阿爾菲娜所說，餐桌上鮮少出現甜食。就是因爲這樣，狀況如果和平時不同是不是有機會？克莉絲汀娜說出口的第一句話，正是蘊含了這種意義。

「原來如此吶……發生過這種事情。是說……發福具體來說是胖了多少？」

夏露薇娜也發現了，開始支援，避免餐桌上出現甜品變成僅限一次的奇蹟。

但是，米菈外表是少女也是主人，阿爾菲娜開口公佈答案。

就在這個時候，克莉絲汀娜第二來到餐廳。一早便精神抖擻的她，一看到米菈就跑了過來。隨後她發現米菈站在廚房裏，就說「難道說，今天的早餐是主人做的嗎！？」做出期待的反應。

英靈殿位於地上世界的境界交界處，偶爾會從地上帶回各式各樣的物品。阿爾菲娜說，在那些物品之中，是一本替飲食生活帶來巨大改變的書。

看見米菈在廚房，克莉絲汀娜最期待的就是桌上出現甜食。

「是的，我記得那本書說是我現在的料理基礎也不爲過。」

「早安～啊……主人耶！主人早～！」

克莉絲汀娜趁機起身，熱情地告訴兩人爲什麼會有法式吐司這種甜品。最偉大的主人，將早晨活力重要的甜食帶到餐桌上。

最喜歡甜點的她日以繼夜尋求甜食而徘徊，也爲了滿足食慾獲得了高超的技巧，甚至足以鑽過綿密的監視網，偷走田裏的甜蜜水果。

夏露薇娜和艾蕾翠娜的感覺特別敏銳，馬上就發現不同於平常的味道。接着她們找到法式吐司，眼神頓時閃閃發亮。

「的確，或許不錯。」

「那是主人說想喫的早餐。」

或許是她只說好不說壞，克莉絲汀娜的話能夠清楚看出她刻意避開過去。

「啊，這個是！」

「事情發生在十七年前。碰巧是芙蘿蒂娜的廚藝飛躍性提升的時候。」

芙蘿蒂娜遙望遠方，說起當時的狀況。她說，過了一段時日，除了阿爾菲娜之外的姐妹都發福了。

每個人的餐點已經擺在位子前了。大家都在討論甜食，仍確實進行作業。

「啊嗚嗚……主人～……」

六個妹妹齊聲向長女阿爾菲娜要求改革。據她們所說，現在的甜食頂多只有偶爾才能品嚐到的水果甜味。上次像今天這樣將精心製作的甜點端上桌，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早中晚都有飯後甜點，訓練休息時更有各種點心。做完食譜中的甜點後，再重複製作特別中意的點心。

「唔嗯……原來發生過這種事情。」

「哎呀哎呀，主人早安。還有阿爾菲娜姐姐、芙蘿蒂娜，哎呀，連克莉絲汀娜也在。」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太不正常了。每天早中晚餐桌上都有甜點。」

克莉絲汀娜雙眼發亮，跑到桌上排成一排的法式吐司前。

米菈對甜食自餐桌上消失的理由表達理解，同意阿爾菲娜這也無可奈何。

途中芙蘿蒂娜接着說道。問支持芙蘿蒂娜料理技術的究竟是什麼書，她就從廚房角落把實物拿給米菈看。

換句話說，禁止甜食的原因是爲了減肥。

而這些話聽起來全像是對阿爾菲娜說的。餐桌上幾乎沒有甜食疑似跟她有關。

妹妹們極力訴說甜食的好處，阿爾菲娜反而沉默不語。這時米菈忽然拋出疑問。十幾年沒把甜食端上桌，代表十幾年前曾有過那段時期。他對爲什麼狀況會變成這樣感到好奇。

「慢着，克莉絲汀娜！主人的份還沒──」

「怎麼了嗎？」

克莉絲汀娜順利取得早餐偶爾能有甜食的約定不到多久，四女夏露薇娜與次女艾蕾翠娜隨後抵達餐廳。

米菈說，自己在和芙蘿蒂娜學做菜。他大讚芙蘿蒂娜的廚藝精妙，阿爾菲娜就露出驕傲又有些嫉妒的眼神，回答妹妹是英靈殿首屈一指的廚師。

「早餐居然有甜食……」

領悟了克莉絲汀娜的意圖，艾蕾翠娜露出高雅的笑容予以同意。

「我們沒辦法抵抗……那個誘惑。」

說到喜歡甜食的米菈會準備什麼早餐，難免會想到鬆餅等菜色。

在渴望甜食的克莉絲汀娜面前，居然有求之不得的點心。看見那個的瞬間，她的感情無可言喻。

想必是回想起當時的事情陷入自我厭惡，愛莉薇娜跟賽蕾絲堤娜都失望地垂頭。一問之下才知道，每個人變胖的幅度有所差異，這兩人和克莉絲汀娜當時受到的影響最大。尤其是克莉絲汀娜特別愛喫，也變得最胖。

「早上怎麼這麼吵？」

她一定在研究與休息時間取得了平衡。米菈感到佩服，卻因爲艾蕾翠娜卓越的化妝技術沒有發現她的黑眼圈。

阿爾菲娜看似非常在意米菈爲什麼會在廚房。簡單說明後，她露出錯愕又羨慕的表情。看來她是羨慕芙蘿蒂娜在戰場之外也能替主人派上用場。

「話說回來，老朽有點兒在意。爲何會禁止甜點吶？」

聽見米菈的問題，克莉絲汀娜率先做出反應。她說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以及之後的未來。她拚命想讓甜食解禁的模樣已經像是詐欺犯──自我精進課程的講師，開始就未來高談闊論。

最重要的是，這是主人米菈點的。對於主人至上的阿爾菲娜來說，確實值得重新考慮。

「這──」

阿爾菲娜開口斥責笑容滿面的克莉絲汀娜，不過這時米菈說「無妨無妨。」制止她。

「哎呀，真的。是什麼呢？」

姐妹們現在身材苗條，實在難以想像過去曾經發胖過的外貌。她們悲嘆的當時究竟多麼可怕？雖以變胖一詞形容，基準因人而異非常模糊。米菈純粹感到好奇，單刀直入地問當時和現在相比胖了幾公斤。

「克莉絲汀娜則是……胖了十五公斤。」

在興奮討論甜食早餐的餐廳中，五女愛莉薇娜和六女賽蕾絲堤娜現身。兩人見到米菈在廚房驚訝地行禮，隨便問候了一聲就環視餐桌看在吵什麼。

米菈回應問候，馬上發覺夏露薇娜熬夜了。昨天借她的漫劃一定就是原因。她睡眼惺忪，但一看到米菈完全清醒了過來，拚了命地想避免米菈發現自己受到叮嚀卻還是熬夜了。

想必是非常嚴重，阿爾菲娜雖然語氣平淡，仍嘆了口氣。隨後響起一聲「不～要～！」的尖叫。想都不用想，是克莉絲汀娜悲痛的尖叫。

「這還真不得了吶。」

阿爾菲娜回想當時的情況一臉無奈。換句話說，芙蘿蒂娜從拿到食譜的那一天起，就每天照三餐做甜點。芙蘿蒂娜自己也說，當時的她興沖沖地想重現所有的食譜。

「哎呀，真棒呢。」

米菈把克莉絲汀娜的藉口當作耳邊風，又問了一次阿爾菲娜。阿爾菲娜稍作思考後，先說了聲「這會揭露妹妹們的醜態，令人難以啓齒──」才說出理由。那時克莉絲汀娜大聲嚷嚷，卻被其他姐妹壓制。不知道爲什麼，她們瀰漫着一股放棄抵抗的氣氛。

只不過，水果能滿足的慾望有限。蛋糕與布丁等真正的甜品，有一般水果無法給予的滿足感。

「的確，沒錯。」

「那個，那是因爲……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重要的是現在，現在！」

「早安……咦，主、主人！？主人早！」

話雖如此，米菈也熟知漫畫的特別魅力。因此他把眼睛別開，決定放她一馬。

這個問題對女生來說可說是禁忌。倘若米菈不是少女，或者不是姐妹的主人，絕對會被視爲不體貼。

即使第一次看見，仍有不少能輕鬆挑戰的甜品。芙蘿蒂娜身爲姐妹的飲食負責人，也喜歡做菜，看見這本書才無法不挑戰。

「非也，老朽不過是在學料理罷了。」

「呃……呃……這個看起來最大！我要喫這盤！」

米菈這麼回答，克莉絲汀娜就說「這樣啊……」失望地垂下肩膀。見狀，換成芙蘿蒂娜無法默不吭聲。

雖然藉口有些牽強，但主人這個詞的力量果然強大，克莉絲汀娜成功獲得阿爾菲娜的贊同。也因爲這樣，芙蘿蒂娜減緩壓力，克莉絲汀娜也在鬆了口氣的同時看到那個。

「嗯，早。」

「是說，原因究竟爲何？」

儘管她的理論聽起來非常不合理，依然有超過半數姐妹表達支持，可見點心是多麼罪孽深重的存在。

從那時開始，芙蘿蒂娜就被禁止做甜點，甜食也從餐桌上消失。除此之外，平時的訓練也加入了減肥的特別訓練。飲食相同的阿爾菲娜沒有發福，是因爲她從以前開始就用更嚴峻的訓練要求自己，所以才舉行特別訓練。

「啊，有股甜甜的香味。」

「恰到好處的糖分也能輔助身心。」

她的話語中含有強烈希望這能夠變成固定菜單的言外之意。芙蘿蒂娜也說「偶爾喫一次也不錯呢。」表達同意。

「想不到竟有這種東西……」

克莉絲汀娜、艾蕾翠娜、夏露薇娜加上芙蘿蒂娜當場結成同盟，開始推動甜食常態化。他們打着這是「米菈的要求」之大旗，旁敲側擊強調甜食的重要性。她們的目標不是直接訴求，而是誘導阿爾菲娜自己解除甜點禁令。

「這是依照主人的要求實現的喔！」

（受不了，真沒辦法……）

完成度很高，而且寫法還簡單到就連米菈都看得懂。

「誰叫……誰叫每天都有那麼好喫的東西！」

跟字典一樣厚，充滿手工感的書籍，是貨真價實的食譜。裏面從簡單的單品料理到大鍋菜，三分鐘料理到功夫菜，詳細記載了許多料理的調理步驟。最引人注目的是點心類的食譜數量。這本書的作者以前一定是玩家，而且相當喜愛甜點。不只日本的和果子，就連世界各地的點心做法都有詳細記載。

「既然出自芙蘿蒂娜的手藝，不論哪一個肯定都是極品。」

米菈接着說，芙蘿蒂娜就害羞地微笑，阿爾菲娜也同意的確如此收起鋒芒。剛纔她雖然做了一樣的事情，但早就被拋到腦後了。

芙蘿蒂娜說，克莉絲汀娜的表情便更加燦爛。

「哎呀，妳不想喫我做的早餐嗎？」

對克莉絲汀娜來說，掌握一切有關於喫的芙蘿蒂娜，是僅次於阿爾菲娜不想招惹的對象。她結結巴巴地找藉口往後退，摸索和平解決的辦法。

「不愧是主人。說得也是，早上喫又甜又美味的餐點果然容易打起精神呢。不只有今天，如果今後能繼續喫到飯後甜點的話，一定可以更努力。」

「還不是芙蘿蒂娜姐姐害的──！」

「不是，我沒有那種意思。我只是想，能喫主人親手做的料理一定很棒──」

看樣子，渴望甜食的不只克莉絲汀娜一個。兩人也在甜品前顫抖，爲奇蹟歡喜。

艾蕾翠娜、芙蘿蒂娜、夏露薇娜胖了五公斤左右。愛莉薇娜和賽蕾絲堤娜七公斤左右。阿爾菲娜語氣平淡地報告，姐妹被點名的時候都表情扭曲，終於來到最後一人。

（總覺得老朽只是想喫法式吐司，竟變得如此重大吶。）

相反地，開始開發新箭矢的艾蕾翠娜卻沒有睡眠不足的跡象。她以沉着動作行禮，大大方方的模樣宛若淑女。

「那個時候我着了魔似地做甜點來喫，所以發現的時候……」

黑歷史曝光使得克莉絲汀娜尖叫，開始主張一切的元兇都是做太多好喫點心的芙蘿蒂娜，自己只是被害者。

這時，克莉絲汀娜宛如神的宣告一般解釋狀況。兩人似乎也理解了事情有多麼重大，討論起過度攝取不好，但是適量的糖分很有效果。

克莉絲汀娜悲愴的聲音與其他姐妹的嘆息傳進耳中。唯一的希望米菈靠向了阿爾菲娜那邊；但是她們的希望並沒有因此熄滅。

「禁止甜食可說是無可奈何；不過正因如此，是否該解禁了吶？」

聽說姐妹喫甜食變胖是十幾年前的事情，禁止與訓練持續至今才造成姐妹的苦惱。米菈得知此事之後向阿爾菲娜提案，既然減肥成功，體型也恢復正常，如果要繼續減肥訓練，兩三天喫一次甜食應該無妨。

「話雖如此，當時一天三餐加上點心時間實在太誇張了，會胖乃是自然。稍爲節制一點應該不至於立即發福纔是。」

米菈同情六姐妹，接受她們無聲的要求繼續說服阿爾菲娜，表示甜食是心靈的營養。

「的確，主人說得沒錯……現在或許正是時候。」

果然該說不愧是阿爾菲娜，米菈的話特別有效。她居然答應芙蘿蒂娜今後能追加飯後甜點。

忽然間，以克莉絲汀娜爲首的姐妹們發出喜悅的歡呼。阿爾菲娜見狀則是有些傻眼，仍露出溫柔的微笑。米菈也看着她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