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米菈和索爾霍爾邊彼此公開自己的底牌，邊擬定對付機械守護者的策略。爲了應對所有可以預測的狀況，討論內容五花八門；不過或許該說拜過去培養的身手所賜，兩人馬上就掌握狀況並牢記在心。

就這樣，當天討伐機械守護者的作戰計劃順利成形。

「總之，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吶。之後就臨機應變，處理意料之外的狀況了。」

「也是，跟平常一樣。」

不論成立多麼縝密的策略，總是會發生料想不到的狀況。爲了避免遇到那種場面會因爲沒有計劃而無從應對，九賢者之間約好在那種狀況下，能依照個人判斷獨自行動。

隨機應變這句話非常方便，卻是因爲彼此信賴，才能交給對方。

「好了，接下來就剩充分休息，以備明天的戰鬥了吶。話說回來，妨礙用的魔像狀況如何？」

或許是感到些許睡意，米菈打了個小小的呵欠這麼說。

「目前還算順利。可是從學習能力來看，一想到下次不曉得會怎麼樣，就覺得幸好能有明天就解決它的辦法啊。」

「就是說啊，沒想到它竟會用那種方法應對，令老朽大喫一驚吶。還是別考慮長期戰爲妙。」

遊戲當初，機械守護者不愧機械系頭目之名，只會重複既定的行動模式。

話雖如此，它的行動模式也高達上百種，而且全都會配合狀況巧妙地變換，所以並非記得就能贏那麼輕鬆。想要完全應對所有行動模式十分困難，一般來說會準備能穩定應付其中幾種的作戰計劃。

而這次，米菈等人擬定的計劃則像是那個的延伸版。

話雖如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仍有極少數人能夠完全記住機械守護者所有行動，並予以擊破。他們是方舟大陸兩大國之一，尼爾瓦納皇國的「十二使徒」。

他們也是一羣奇人異士。

「不知道是本來就有，還是受到變成現實的影響，不論如何它都發展出麻煩透頂的功能啊。」

索爾霍爾煩悶地抱怨。原本以爲機械守護者沒有學習功能，但也有可能是戰況拖得越長，學習功能就會越活化。就算是這樣，事到如今也已經無所謂了。

「只要明天能幹掉它的話就結束了。咱們準備了不少策略與密技，就來放手一搏吧。」

「說得也對。難得有機會使出全力，這個對手來得正好。」

兩人自信滿滿地說，歪嘴笑了笑，表情就彷彿準備進行全新實驗的瘋狂科學家。

前方，追擊索爾霍爾的徘徊者，被事先繞到前面、企圖攻擊它背後的另一隻神聖騎士攔阻。

米菈發動法術，神聖騎士便壟罩在炫目的光芒之中。緊接着，完成變異的兩隻騎士自光芒之中現身。純白騎士身上的裝甲比以前還多，左右手各持有一面會令人誤以爲是城牆的厚重巨盾。

基於這點，索爾霍爾即刻回答「我知道了。」躲在黑騎士與神聖騎士背後拔腿奔跑。

問題在於機械守護者的修理。索爾霍爾說，自從上一隻魔像自爆已經過了八分鐘，修理就快要開始了。爲此，處理完徘徊者時，它恐怕已經修好幾樣武裝了。

爲此，該如何使用靈藥也是高等戰鬥中的重要要素。

就在即將準備就寢時，米菈一走出廁所，便忽然想起什麼似地這麼說。準備得差不多，躺在簡單墊子上的索爾霍爾露出挑戰的笑容回頭。

這可說是非常需要判斷使用狀況的技能，更遑論想在戰鬥之中發揮。

「這樣啊這樣啊，那還真是可靠吶。」

米菈邊大啖三明治邊表達理解。那副看起來頗爲滑稽，但他的實力無庸置疑。索爾霍爾儘管對與遊戲時的落差感到些許不安，依然開始會議。

米菈兩人離開房間，在走廊上奔馳，前往最深處。

然而，徘徊者強烈的一擊竟將神聖騎士彈飛，開出一條路。

「那原來是聖痕嗎？受不了，太難懂了吧。不過，只要最後有辦法治好我就無所謂。」

沒想到，徘徊者竟然無視接近的黑騎士與神聖騎士，高舉手中的兩把利刃朝索爾霍爾砍去。

「怎麼，只有這樣嗎？來，汝多說一點啊。還有與舊友重逢的喜悅之類的吧？」

「是啊，這很重要啊。」

米菈衝了個澡喚醒剛睡醒的模糊意識，喫下已經準備好的早餐。菜色是索爾霍爾親手做的三明治與濃湯，搭配瑪黛兒特製的能力加成水果。這是米菈心想決戰前喫正好，特地準備的。

轉過第一個轉角、第二個轉角，然後是第三個轉角，來到魔像排列的走廊時，米菈和索爾霍爾停下腳步。

隔天早晨。

索爾霍爾聽到這個事實或多或少感到驚訝，仍然說不論如何結果都沒變，所以沒有問題。與此同時，他咧嘴揚起嘴角。

儘管躲在騎士背後，這一擊仍精準地鎖定索爾霍爾；然而，索爾霍爾不以爲意地從旁邊跑過。他非常清楚徘徊者忽視的騎士會怎麼行動。

索爾霍爾在墊子上躺下，愉快地笑了笑，然後他說「長老你說得對，我一口氣有幹勁了。」露出超越以往充滿元氣的表情。

「也是，居然在第二次登場，還真喜歡吊人胃口啊。」

靈藥具有超凡的強力回覆效果，同時會引發中毒問題。因爲效果強烈，對身體的負擔也大，服用過度會陷入意識混濁與酒醉狀態，視情況還有可能昏厥。

徘徊者彈開神聖騎士的塔盾，背對米菈狂奔，再次企圖攻擊索爾霍爾。

技能「流轉心法」在特性上，對於能夠自動保護使用者的使役系施術者來說，優點在於能夠大幅減輕最重要的缺點。

會議本身的目標是重新確認策略，十分簡單。頂多只有以防萬一，再確認一次昨晚的戰略概要而已。

兩人前方，走廊正中央，站着某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如同廢鐵拼裝而成的身體、兩隻手臂與四隻腳、頭部宛如帶了面具的人偶般毫無生氣、左右手分別握着無柄的利刃。

【召喚術•變異：神聖領主（Holy Lord）】

「唔嗯。一旦開始冥想，所有感覺就會被屏蔽，需要注意吶。」

不僅如此，以聖盃的力量穩定聖痕之後，她還能獲得特別的治癒能力。

尤其是對一路逞強來到這裏的索爾霍爾而言，靈藥的存在可說是至關重要。

神聖領主。這是與漆黑騎士對照，專精守護的存在。其防禦力如外表所見有如銅牆鐵壁，相反地，機動力也如外表所示十分笨重。只能當成稍微能動的肉盾，就是神聖領主的缺點。

「有可能。要是連武裝都修好就麻煩了，我們快點過去吧。」

「竟偏偏在這個時機出現吶……」

自由自在揮砍的利刃在徘徊者頑強的裝甲上留下確切的傷痕。米菈同時追上，繞到徘徊者前面，在自己前方──也就是先走一步的索爾霍爾和徘徊者之間──並排兩隻神聖騎士。

他擺出放馬過來的架式，當場坐了起來。從語氣聽來，他有頗爲扭曲的自信。

「得再從武裝解除開始還挺累人的吶……」

「嗯唔唔。」

「啊……說得也是。高等法術──」

瑪黛兒執意稱此爲愛的聲音在腦中響起，米菈就放棄似地回答，靜靜閉上雙眼。

米菈當機立斷，自己前往深處。

『就是說吶，希望他能坦率起來吶。』

米菈說完想說的話，不等他的反應就直接躺了下來。

「看來發生了什麼事吶。莫非是魔像又被消滅了嗎？」

徘徊者具有超越A級的實力。就算是米菈，似乎也無法單憑低等召喚抵擋。

此外，效果沒那麼強大的回覆藥不論喝多少都不會中毒。只不過如今遊戲變成了現實，喝太多難免會有拉肚子，或是得常跑廁所的副作用。

製作聖盃的努力不會白費。雖然跟當初的預定不同，但是索爾霍爾能提起勁就好。米菈這麼想，脫下衣服鑽進睡袋裏。

問題在於數量。價格高昂的最大原因，來自於流通數量減少。就算有錢，買不到也沒有意義。

「莫非是機械守護者完成學習了嗎？」

全身暗鉛色的敵人身體嘎吱作響，轉頭望向米菈。

「這麼一來，就會是這麼一回事嗎？她每次使用能力，都會想起被我的死靈術救了一命，從而度過餘生嗎？」

『真不坦率，他是在掩飾心裏的害羞呢。我能理解。』

但現在，在空間有限的通道之中，反而能將神聖領主的能力發揮到最大。完全貫徹守護的神聖領主甚至能承受高等團戰頭目的一擊。徘徊者雖然是強敵，但是真要說起來，它是靠攻擊次數輸出的類型，不具有穿透神聖領主的威力。

米菈嘀咕了聲遊戲時代常發生的事情，索爾霍爾就回想當時的情況咧嘴笑道。

米菈察覺索爾霍爾的表情有異，從與昨晚類似的狀況如此預測。

「所以說，其中一邊開始冥想，就貫徹防守。」

左右非對稱，又有如拼湊而成的身影和第一次遇見它時雖有不同，但其蘊含的異樣感卻毫無改變。

古代地下都市第七層的徘徊型頭目，「機關徘徊者」在此現身。

傳說級水果被索爾霍爾親手切得漂漂亮亮地排在盤子上，和米菈過去直接拿起來啃的喫法相比着實優雅不少。

「是啊，正確答案。只剩下四隻數量不多，但剛纔反應一口氣消失了。」

「是啊。話說回來還有這種情況呢。」

看樣子，米菈猜對了。索爾霍爾迅速複寫完魔法陣就做好戰鬥準備。同時米菈也終於起身，做好最終確認。

高等法術解放也感激不盡。索爾霍爾正想說出口的瞬間疑似感應到了什麼，面露嚴肅的表情。

而「流轉心法」最重要的效果，是大幅提升瑪那回復速度。條件嚴苛，但效果確實；即便是瑪那最大值極高的米菈，只要有五分鐘，也能完全恢復。

霎那間，徘徊者的刀刃衝擊神聖騎士的塔盾，激出一片火花。

力量與力量相互抗衡，孰料下一剎那，走廊響起格外尖銳的驅動聲，神聖騎士頓時遭到壓制。

結果，米菈幾天前在技能大全中看到後就在當天之內學會，並在昨晚的作戰會議中教給索爾霍爾。

習得條件包含精靈庇護在內不勝枚舉，難度相當之高；但九賢者都在不知不覺間滿足了條件，因此只需要知道方法，掌握感覺就好。

此外，索爾霍爾已經喫完了，現在正在準備高等特別死靈術所需的魔法陣。

隨後，徘徊者動了起來。它發出毛骨悚然的驅動聲，巧妙地操縱四隻腳，鎖定目標撲了上去。

（了不起的馬力吶……）

「那麼，就來重新確認一次作戰計劃。你邊喫邊聽。」

冥想是米菈在技能大全裏找到的技能中，特別方便的一個。正式名稱叫做「流轉心法」，不過姿勢完全就是冥想，於是兩人這麼稱呼。

靈藥具有強大的回覆效果，價格通常會比遊戲時代還要昂貴；可是沒有特別爲錢所困的索爾霍爾並不是在意那點。

「總之，就是如此。雖然和預定稍有不同，但是確實能避免一死。這麼做可能是多管閒事，但汝的選擇可是有精靈王與始祖精靈背書吶。」

「話說回來，老朽想到一個能讓汝更有幹勁的事情吶。」

索爾霍爾爲了拯救一名爲惡魔刻印所苦的女性，而尋找神命光輝之聖盃；可是實際上折磨她的並非惡魔的刻印，而是聖痕。

索爾霍爾把剛畫好的魔法陣複印到「複印紙」上，這麼喃喃自語。

「總之，光是學到這招，跟長老見這一面就划得來了。」

話語甫落，索爾霍爾就跑出精靈宅邸。

「老朽負責對付那傢伙，汝就依照預定，去創造戰場吧。」

「想起來，若是剩下四隻魔像，這傢伙的確有可能一舉破壞吶。」

「風險不小，但是最大的優點是不用擔心靈藥中毒的問題。換句話說，只要好好使用，就能不必在乎瑪那，維持最大火力。這可說是術士必備了吧？」

米菈面對索爾霍爾在特製睡袋上坐下，接着和他說出精靈王與瑪黛兒說的事情。惡魔的刻印其實是聖痕，並確實能用神命光輝之聖盃的力量治好。

米菈踏出一兩步，一面吸引徘徊者的注意，一面召喚兩隻神聖騎士與一隻黑騎士。

「喝了太多回復瑪那的靈藥，害人沒辦法喝生命力回覆的靈藥。看來以後能減少這種事情發生吶。」

（無視老朽鎖定索爾霍爾嗎？莫非有優先攻擊接近頭目房間目標的行動模式吶。）

雖說是隻要不掉以輕心就能取勝的對手，機關徘徊者仍然有僅次於機械守護者的戰鬥力。如外表所見，金屬身軀具備極高的耐久力，即使兩人一起上，在這種狹窄空間起碼也得花五分鐘以上才能討伐。

神聖領主手持巨盾擋住通道。米菈從兩隻騎士之間、徘徊者無法通過的縫隙看着它，因爲計謀順利成功暗自微笑。

「是什麼？能讓我提起幹勁的事情可不多喔？」

索爾霍爾似乎特別中意這點，心情相當愉悅。而他開心的理由，則是和靈藥的取得有關。

最恐怖的地方在於遮蔽痛覺。冥想中受到攻擊也會渾然不知，甚至有可能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受了致命傷。

當然，米菈也百般理解。他迅速整理完房間，送還宅邸精靈，就急忙跟上索爾霍爾。

妨礙用的魔像消失，代表機械守護者不久之後就會開始回覆，也就是自我修理。修復進行得越久，已經破壞的武裝也會再度復活，可說是麻煩至極。

然而，這個技能不是沒有缺點。效果發揮時，視覺、聽覺、嗅覺、觸覺、痛覺會被完全遮蔽。

徘徊者盲目地追擊索爾霍爾，此時漆黑的利刃襲向它的身體。是米菈變異的漆黑騎士（Dark Lord），黑刃是由瑪那形成的無形之劍。

米菈和索爾霍爾看着敵人不敢大意，思考該如何應對。最先說出答案的，是米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