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喂，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快起來。」

回首望向焦黑訓練場角落，聲音傳來的方向，就看到一名身穿簡樸大衣的男子站在那裏。

此外，還有另一個人。應該在身旁的刺客不知不覺間躺在男子腳邊，想必是大衣男子在爆炸瞬間將他移動到那裏。

刺客回答「身體……麻痺了……」接着說：「對不起。」

「你是誰？」

諾因舉着大盾，慢慢拉進與男子的距離。

從狀況看來，他無疑是刺客的同夥。看他的姿態與洗練的動作，以及從兩人的對話聽來，大衣男子顯然比刺客還強。

「哎呀哎呀，居然連『煉獄大火』也能完全擋下。不愧是白牢，跟傳聞中一樣難纏；不過，勸你還是別繼續接近比較好。」

男子拋出盒子狀的物體，再取出兩個、三個、四個、五個盒子，散落在周圍牽制。

諾因見狀怨恨地瞪着男子停下腳步。

散落在地上的是名爲「煉獄大火」的術具。

但那不是普通的術具。這個術具燒死的犧牲者會成爲不死的怪物，是具有恐怖效果的違禁品。

不僅如此，其威力更是龐大。兇惡的業火就連上等的防壁與障壁，都會連同術式一併燃燒殆盡。

恐怖的術具極爲強大又極端違反人道。縱使如此，大衣男子依然持有如此龐大的數量，且肆無忌憚地使用。

「回答我，你是誰！」

諾因又問了一次。大衣男子聽了後說「別急，先等等。」面露一派輕鬆的表情，拿出小瓶子將內容物倒在刺客的臉上。

「嗚……啊……」

在麻痺動不了的時候遭到這種待遇，液體想必流進了眼鼻之中，使刺客發出痛苦的呻吟；但是很快就結束了。他的臉色立即好了起來，不到幾秒就恢復到可以自由行動了。

「對不起，師父。我太大意了。」

刺客對大衣男子道謝，自己也拿出小瓶子一飲而盡。

大衣男子感應到了什麼，看穿那是米菈召喚的武具精靈，同時露出些許困惑的神色。

「不對，師父。那個叫做精靈女王的冒險者……實力很強。」

嚴肅的表情讓諾因好奇地問。米菈簡潔地向他說明了精靈炸彈是什麼東西。

大衣男子見到米菈和諾因的反應，銳利的眼光深處透露出不羈的笑意。面對十二使徒能佔盡優勢想必讓他十分痛快，臉上充滿愉悅的色彩。

因此現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煉獄大火」的效果結束。

米菈放棄似地放鬆肩膀的力氣，伸手拍拍諾因的肩膀，清楚地說很可惜他們沒辦法出手。

「聽好了，敢輕舉妄動就給我試試看。犧牲的可是無辜的國民啊。」

大衣男子聽了回答「那個啊，結束了。」刺客就短短應了聲「這樣啊。」稍微垂下雙眼。

大衣男子兩人即使爲所欲爲後逃走，諾因也不知爲何從容不迫。

「──是啊，也對。」

瓶子裏裝着類似手臂的物體，充滿令人不忍直視的精靈力。

那時發動「煉獄大火」，士兵就會全數身亡，所以諾因唯有留在原地。

散落在訓練場的「煉獄大火」起碼要五分鐘纔會熄滅。大衣男子篤定有那麼久的時間，十分足以在不被跟蹤的狀況下逃走。

諾因面對精靈炸彈束手無策。回想起當時的情境，兩人笑說那一瞬間堪稱傑作。

話雖如此，這也無可奈何。諾因是大國尼爾瓦納引以爲傲的十二使徒。他受矚目的程度與實際成績，輕而易舉地超越正在大顯身手的冒險者。

可是他並沒有輕舉妄動。原因是散落四周的「煉獄大火」。

只要精靈炸彈在他們手上，米菈等人就無法輕舉妄動。即便如此，大衣男子仍在這麼說的同時啓動了散落在周遭的「煉獄大火」。

聽說，她憑特權及精靈王爲後盾，成爲名不符實的A級冒險者。

聽完米菈的話，利用精靈本身做成炸彈的殘忍武器令諾因錯愕，他同時表露憤怒。他氣的是開發，以及使用精靈炸彈這種罪孽深重武器的人。

「是啊，真是大快人心啊。」

「妳纔是，彆強出頭比較好。我說是不是啊，精靈女王？」

「好了好了，別那麼生氣。既然來歷不明，逮住他要他從實招來便可。」

儘管如此，諾因也絲毫沒有放棄的神色，反而對對方留下來的餞別禮損害訓練場憤慨。

對方猜測若有什麼把戲，一定會以諾因爲中心。

「成功了呢，師父。看那個十二使徒混蛋懊悔成那樣！」

奇美拉克勞森和「伊拉•姆艾爾堤」有所關連，大衣男子想必是靠這層關係取得的。

只不過，大衣男子一定預測到了這點。與其說是攻擊，隱藏逃脫路徑的意義比較強烈。

如同過去所見，刺客具有難得一見的強壯臂力。換言之，他只要投擲精靈炸彈，從這裏也能波及到城市。

大衣男子看見的是弟子已經被捕的狀態。正因如此，刺客才諫言精靈女王也是應該警戒的對象。

「我知道──」

如果只有他一個人，或是隻有米菈在場，他就能趁這時接近到《鎖縛之楔》的範圍內。哪怕是什麼「煉獄大火」，也無法阻止諾因的步伐。

不只如此，還有尤古斯特透過巫女得知的情報。總是陪伴在巫女身旁的，只有脆弱的凱特•西。

米菈光明正大地站在諾因身旁，面露不羈的笑容說。

他認得尼爾瓦納軍所有部隊的裝備，但眼前的灰騎士卻和記憶中有所出入。他仔細觀察對方，這才發現端倪。

面對雄壯威武的騎士，大衣男子在警戒同時露出懷疑的眼光。

「這是……從哪裏……！」

只是，那是破壞力強大的兵器，他也無法貿然出手。

「汝這傢伙……竟有那種東西……！」

「那個混蛋……！」

米菈展現一派輕鬆的態度，警告對方他們已經無路可逃了。

「──居然用那麼下流的東西……」

那是將精靈本身製成炸彈，慘無人道的大規模破壞兵器。

「──呃啊！」

那如果掉在舉辦鬥技大賽的熱鬧城內，不曉得會出現多少犧牲者。災情令人難以想像，但絕對是會留在歷史上的一大慘劇。

然而，他也不放鬆對米菈的戒備。

「所以說，那是什麼？」

大衣男子與刺客逃離猛火席捲的訓練場再次回頭，愉悅地嘴角上揚。

「看來只能撤了吶。」

「這樣嗎？那麼就繃緊神經上吧。這下可能有點麻煩了。」

情勢逆轉不論體會幾次都令人興奮。沉浸在愉悅之中，兩人奔向原先預定的逃脫地點。原本連潛入都困難無比的尼爾瓦納城內，有唯一一條利用內鬼確保的通道。

大衣男子不是看着米菈，而是隔壁的諾因大放厥詞，對他的戒備堪比神經質。

刺客見到他們，不明所以地露出動搖的神色。另一方面，大衣男子則是盯着騎士分析。

而準備剛纔結束了。

「這些騎士……是哪個部隊的──」

「受不了，也不想想修繕要花多少錢。」

「雖不知汝等是何人，不過汝等已經被團團包圍了。還是乖乖束手就擒爲上。」

「哼，開什麼玩笑。不過，也對。現在就採取最確實的手段吧。」

沒錯，只要有必須保護的士兵，諾因就得待在原地至少五分鐘。

行動結束後原本預定回到集合地點，刺客男子卻被尼爾瓦納城內設置的防衛機關誘導到訓練場。他在說自己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忽然壓低聲音問道。

那好像是某種回覆藥，而且等級不低，米菈造成的傷勢一轉眼就復原了。

「那兩個傢伙……想無視我到什麼時候？」

精靈女王取代諾因護衛巫女。關於她的實力，大衣男子基於縝密的情報收集掌握了大概。

大衣男子理解到情報多少有些誤差，苦笑表示事到如今怎麼可能差那麼多，將認知改爲不能鬆懈。

大衣男子說完把精靈炸彈交給刺客，接着說：「你們應該知道這傢伙的手臂多有力了吧？」

霎時間，四周壟罩在紅蓮烈焰之中，火焰直竄天際。

「只不過，還是姑且以防萬一吧。」

出現在眼前的騎士身穿灰色鎧甲。手持大盾與大劍的身影雄赳赳氣昂昂，一眼就能看出絕非泛泛之輩。

而且不只有一隻。騎士接二連三降落在城牆與王城上。

無與倫比的火焰甚至引發火龍捲。

米菈看過和那個瓶子一樣的東西。沒錯，那是精靈炸彈。

原因果不其然是米菈的存在。

刺客見到師父採取備戰態勢，正想重新擺出架式的那一瞬間。

火海淹沒整個訓練場，「煉獄大火」連鎖引爆使火勢不減反增，將周圍化爲一片名符其實的煉獄。

「受不了，想說你沒來集合地點，居然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看見瓶子的瞬間，米菈的臉上浮現顯而易見的怒氣。

大衣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米菈射出小刀，插進米菈腳邊前方的地面。

所幸這裏還有另一人能與他比肩。

大衣男子從腰間的皮包裏拿出一個大瓶子現給米菈看，說敢追上來他就毫不留情地波及城市。

想不到還有人會利用那個。米菈憤怒地瞪着大衣男子。

但是現在他背後有必須保護的士兵。如果接近到能夠用《鎖縛之楔》捕捉刺客和大衣男子的距離，士兵們就會處於保護範圍外。

大衣男子傻眼地說，仍用銳利的眼光盯着諾因，似乎是在提防他的可疑舉動。

一切都得感謝諾因。他展開的障壁哪怕是如此劇烈的火焰與熱能，都能完全抵擋。

「可惡……再怎麼說也沒辦法守到上面！」

「那是因爲不知道爲什麼，城堡裏的路徑變了……比起這個，師父，那傢伙怎麼了？」

「──原來如此，這些是武具精靈嗎？從狀況看來，想必是精靈女王事先配置的吧。」

再加上這也能阻止追兵。想在跟丟之前離開諾因的障壁，立刻就會化爲煉獄業火的犧牲者。

「原本聽說她沒什麼實力，但這個狀況是……」

「好了，精靈女王。妳既然參加過對付奇美拉的戰役，就應該看過這個吧？敢跨越那點一步，我就把這裏連同整座城市變成一片火海。」

不只迅速重整態勢，刺客與大衣男子還悠哉地聊了起來。諾因不耐煩地瞪着兩人。

大衣男子瞥了周圍一眼，彷彿掌握了少女的真面目一般微笑。

大衣男子和刺客重整態勢的時候，儘管有無數進攻機會，米菈依然保持沉默。原因是他在準備確實逮到兩人。

在這裏引爆還有方法可以格擋，但是想應對飛越頭頂的炸彈，就會換成士兵犧牲。

或許該說正因如此，兩人才無法立刻理解眼前發生的狀況。

倘若引爆，將會造成「煉獄大火」無法相提並論的破壞。

「師、師父……這幾個是……！？」

霎時間，諾因露出怎麼能在這裏放棄的憤慨表情；可是片刻之後他點頭回應，同意無可奈何。

「喔，汝認得老朽嗎？那就更該在嚐到苦頭前投降了吶。」

沒錯，降落。騎士從高空跳了下來，阻擋大衣男子兩人的去路。

「沒錯，這麼做才明智。」

現在不能出手。精靈炸彈不只慘無人道，他也熟知其威力多麼強大。

剛開始行動，灰鎧騎士就降落在兩人面前。

然而即便在激烈的火焰漩渦之內，米菈等人依舊平安無事。

灰騎士伴隨激烈的衝擊聲着地，將兩人包圍，數量一共五隻。

一陣衝擊聲響起，刺客發出痛苦的叫聲跌落在地。

「妳怎麼出來的？」

大衣男子迅速回頭，看到眼前的米菈毫不大意地擺出架式。然後他又看了一眼米菈背後依然熊熊燃燒的訓練場，開口發問少女究竟是怎麼脫離煉獄火焰盤旋之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