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變化突然發生，米菈踏進領域的同時，黑霧霎時間膨脹，覆蓋禮拜堂的地板。

「唔……怎會如此？」

不僅如此，黑騎士與神聖騎士一接觸到霧氣，就像是腐敗一般潰散。

「那陣霧是侵蝕精靈的詛咒。召喚出來的武具精靈可能也不是例外。」

華茲蘭貝爾的聲音從天花板附近傳來。

侵蝕精靈的詛咒。就是因爲這個，害寂靜精靈華茲蘭貝爾及水精靈安露蒂娜無法靠近，沒辦法拯救寄宿於聖劍的朋友。看樣子，這個詛咒也會影響以法術召喚出來的精靈。

米菈略顯不滿地瞪着骷髏。要是直接展開戰鬥，難免面臨近身肉搏。現在還不曉得聖劍具有多少威力，必須極力避免那種狀況發生。

但目前骷髏還沒有展開行動的氣息。雖然他的警戒提升爲最高級，看來還在範圍之外。

米菈見狀，重新在自己身邊固定召喚地點。受到詛咒黑霧的影響，不能使用精靈系的召喚術。考慮到這點，決定召喚最適合應對現狀的夥伴。

【召喚術：冥狼加姆（Garmr）】

【召喚術：花妖愛娜溫（Alraune）】

【召喚術：賢鴞波波特懷茲】

三種魔法陣發出光輝展開，可靠的夥伴們從中現身。

巨狼緩步踏出火焰漩渦，在米菈身邊駐足。緊接着空中光芒迸射，一隻小貓頭鷹從中飛下，停在米菈的肩頭。在此同時，蓊鬱的綠意擴展，如同樹叢一般覆蓋禮拜堂的地板與牆壁。

冥狼加姆體長約三公尺，一身黑色的毛皮，尾巴比米菈的手臂還粗。牠盯着敵方骷髏，瞥了主人米菈一眼，對主人懷念的身影心滿意足，將視線轉向正面，又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魔力的性質以及氣息一如過往，外表卻判若兩人。

「主人好可愛。大改造？」

少女般的聲音自米菈耳畔傳來，一旁的加姆也頻頻點頭表達同意。

聲音的主人是小貓頭鷹，波波特懷茲。牠具有賢者波波特的稱號，和凱特•西一樣，是少數能夠說話的低等召喚術。

「差不多。比起這個，真虧汝懂得那種俗氣的單字吶。」

「人家學了很多話，也學了很多魔法，厲不厲害？」

嬌小的雙手扶上骷髏朝兩側大大張開的其中一隻手臂。手的主人米菈勇猛地微笑，兩手握住骷髏持劍的手臂。

「夠了夠了，加姆啊，汝別心急。」

【仙術•地：紫電一握】

米菈這麼說，三隻便以這句話爲信號，氣息明顯爲之一變。

聽到是聖劍時，米菈就料想到會有固有技，孰料威力竟超出預期。米菈確認傷害之後，佩服地使出【召喚技能：博愛療愈手】替加姆回覆。

米菈安撫興奮的加姆，看到兩人在水膜中鬆了口氣，自己也放下心來。

狂暴的衝擊波自光膜效果的死角，骷髏正上方的後面來襲，鑽過防禦漏洞直接重擊目標。

即便喫下這麼多攻擊，骷髏依然四肢健全，若無其事地起身。

加姆的防護壁應聲龜裂，黑色身軀被強烈的衝擊打飛。

加姆眨眼間接近骷髏，猛力揮出利爪，但爪子卻伴隨沉重的聲響停了下來──不對，是被擋了下來。骷髏手中的聖劍淡淡發出光膜，完全擋下加姆的破風利爪。

骷髏瞥了一眼，發出怨恨的吼聲斬斷藤蔓，判斷速度之快近乎反射。

像這樣久別重逢令所有人都開心懷念。在他們上方，兩名精靈反而對突然變得和樂融融的氣氛困惑不已。

愛娜溫會用香味表達感情，雖然在無法顯現嗅覺的遊戲時代沒辦法分辨，但是如今世界變成了現實之後，米菈也能清楚地聞到。

然而，在刀刃揮落的前一刻，加姆就發出咆哮，撲上前用利牙咬住骷髏，接着以撕裂對方身體的力道猛力揮舞敲擊，深深啃進骨頭裏。

排山倒海的破壞並不容易閃躲，爲此堅信攻擊會直接命中的骷髏露出些許的錯愕；但他旋即環視四周，冷靜地尋找目標。

然而，米菈卻不在攻擊中心。

骷髏會發現，是因爲感覺到背後溫熱微弱的呼氣。

「喔喔，那還真聰明吶！」

加姆遭到暴風雨般的光劍刺穿，強烈的衝擊使牠鬆開牙齒，骷髏趁機成功掙脫。

爪子的軌道偏離目標，深深刨進地面的同時，骷髏身形一晃，以聖劍爲軸心一蹬，將膝蓋砸進加姆的側頭部。

骷髏側舉聖劍，以光膜擋下，接着身形向前一滑，順勢一腳踢飛加姆的身體。

下一刻，他看見從兩側再度逼近的火球和利牙。注意力被米菈吸引反應慢了半拍，害骷髏錯失了閃躲的時機。

實際上，聖劍確實具備了強大的力量，也因此讓他掉以輕心。

和剛纔相反，這次換成加姆的腹部破綻百出。

剎那之後，無數炎彈命中骷髏的墜落地點，火花四處飛散。是波波特懷茲的魔法追擊。

他只好舉起聖劍，以光膜擋下最具威脅的加姆利牙，再用手掌接住火球。孰料火球竟比剛纔還大，骷髏的手臂發出劇烈的摩擦聲。再加上加姆兇猛的噬咬不容許片刻分神，將他定在原地。

「那麼，就一如往常地上了吶。」

這短暫的片刻救了加姆，給予米菈他們絕佳的機會。

雙腳着地的同時，骷髏使盡全身之力跳躍，一鼓作氣揮下手中的聖劍。剎那間閃光迸射，聖劍的刀刃輕而易舉地將塔盾一刀兩斷，無數光劍如驟雨般飛射。

米菈轉頭看向突然湧現的紅蓮火光與強烈熱氣，再繼續往上看到在天花板附近，被烈焰燒到不知所措的兩名精靈。

只要是能夠召喚的夥伴，米菈全都精通他們的知識。腦中一面回想愛娜溫的敘述文，一面吸飽甜美的香味。

骷髏靜止的時間不到一秒，只有僅僅一剎那，波波特懷茲卻像是事先預知似地射出無數石塊。

已經來不及了，米菈站在他身後，嘴角上揚伸手按住他的頭部。

（竟能甩開加姆的噬咬，有兩下子吶。）

回覆一結束，加姆立刻猛然衝向骷髏揮下利爪。這一擊快到可怕，且精準地瞄準骷髏的脖子，但骷髏即刻看穿攻擊軌道與上次相同，做出反應。

銳利的一腳夾帶猛烈的威力讓加姆騰空而起，骷髏看着牠雙手握緊聖劍，奮力向前踏出一步。

波波特開心地眯起眼睛發出呼嚕聲。加姆羨慕地看着這一幕，高高豎起尾巴，燃起熊熊烈焰凸顯自己的存在。

溶入周遭綠意的愛娜溫將無數藤蔓散佈到整座禮拜堂。

「岩石轟炸（Stone Barrage）！」

隨後，米菈踏着加姆的背高高躍起，在空中翩翩翻身，施展【仙術•天：練衝】。

而這個術不僅威力龐大，還具有和《紅蓮一握》及《烈衝一握》不同的特徵。

後有米菈，前有加姆，頭上是波波特懷茲，腳下是愛娜溫。骷髏轉頭確認之後，直接朝正面的加姆衝刺。

正確來說，回覆的不是加姆的傷，而是牠的防護障壁。

波波特懷茲從米菈肩上起飛，在某根藤蔓上落腳，張開翅膀狠狠瞪了骷髏一眼。

米菈對骷髏彷彿預知般毫無多餘的動作苦笑，一面和過去對戰過的惡魔比較，一面衡量對方的舉動與反應速度。接着米菈的雙眼寄宿了比天空還要蔚藍的《真眼》，在敵我之間召喚出塔盾。

骨頭的摩擦聲中忽然混雜了細小的龜裂聲，那一瞬間，骷髏發出怨恨的尖叫，將聖劍高舉過頭。

米菈的瑪那收縮，化爲法術實現。

爆炸聲伴隨紅色閃光瞬間膨脹，震撼禮拜堂。骷髏被轟飛，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沉重的鈍響。

「不過，剛纔的還真了不起吶。汝也很努力，很棒喔。」

雖說是石塊，速度仍媲美子彈，威脅性遠遠超越一般箭矢。骷髏似乎也如此判斷，旋即舉起聖劍。

對手強到超出預期，不過米菈看着他，嘴角反倒浮現些許笑意。

法術發動同時，刺眼的紫色閃光迸射，破裂聲震耳欲聾，磅礴的氣勢有如落雷。光芒瞬間消失，但是轟隆聲在禮拜堂中迴盪了好一陣子。

（反應竟如此迅速，更甚於那惡魔吶。）

「汝也挺有精神的吶。」米菈這麼說，愛娜溫便用頭頂的花磨蹭米菈的臉頰，發出濃厚的花香。

這也是能安心讓召喚體面對強敵的理由。

愛娜溫的藤蔓纏了上去，但是儘管身體是骨頭，骷髏仍具有強韌的臂力，眨眼間就扯斷藤蔓。

「唔唔？這是固有技嗎？」

波波特懷茲的叫聲響起，通知米菈衆人就定位置。米菈一聲令下，加姆便打頭陣向前衝鋒。

「烈焰轟炸（Flame Barrage）！」

石塊不斷衝擊光膜，發出猶如土石流的轟然巨響，消除細小的腳步聲。

然而，這短暫的片刻已經足以成爲可趁之機。轉眼間加姆再次來到骷髏眼前，刨開地面高高躍起揮舞利爪。

席捲全身的強烈衝擊讓骷髏失去重心，他突然大吼一聲蠻力揮舞聖劍，將加姆的爪子彈開向後一躍。

即使想以光膜阻擋，聖劍也因爲慣性而描繪出巨大的軌跡，使骷髏無法擋下這一擊。

骷髏試圖重整姿勢，可是在雙腳不着地的半空無法如願，只能跟落葉一樣在空中翻飛。

米菈這麼問，加姆和愛娜溫都點頭，波波特懷茲也回答「是消滅怪物！」和米菈體感的時間不同，對加姆們來說，這是闊別三十年後的再次搭檔。米菈雖然有點擔心它們會忘記當時的組合，但似乎沒有問題。

「好了，雖然對汝等而言闊別許久，都還記得這組合嗎？」

【仙術•地：烈衝一握•二重】

或許是因爲被逮到的獵物脫逃，加姆神情沮喪，愧疚地瞥了米菈一眼。可是那只有短暫的片刻，加姆隨即將視線轉回骷髏身上，發出怨恨的低吼。

雖然優點是能夠立即接續下次攻擊，反過來說，缺點是容易遭到反擊。

看到牠可愛無比的舉動，米菈像是在稱讚孫子般把波波特懷茲抱在懷裏，摸摸牠的頭。

該術是以龐大的電流破壞目標，威力與魄力使在樑上避難的安露蒂娜都不禁淚眼汪汪。

不出所料，骷髏舉起聖劍，立刻反轉身體。他的動作沒有遲疑，絲毫感覺不到損傷。

這個陣容以對付不死系魔物無人能敵的加姆爲前鋒，愛娜溫再用死者怨念無法觸及的植物生命力覆蓋戰場，最後由以黃泉爲獵場的波波特懷茲逐一掌握戰況，防禦敵方的詛咒進行遊擊。

召喚術的優點是受到召喚的召喚體在召喚中不會受傷。這是因爲召喚陣中具有防護障壁，以及強制送還的術式。

轉眼間，米菈從他背後的完全死角逼近，可是骷髏在半空中翻身，雙眼直視米菈舉起聖劍。

【仙術•地：紅蓮一握】

雖說出面阻止，但剛纔那也是從沒見過的新招。米菈有些興奮地說，溫柔地摸摸加姆的鼻尖。加姆因爲努力獲得認同而大爲歡喜，揮舞的尾巴甚至發出勇猛的風聲。

他沒有展開光膜，而是斜舉聖劍，精準地用刀尖架開加姆的銳爪。

加姆則是沮喪地垂頭，和小狗一樣輕聲哀鳴。

固有技指的是武器專用的特殊招式。聖劍與魔劍這類知名武器大多都會附加固有技，偶爾會比武器本身的性能還要受到重視。

幾乎同時，加姆也一蹬地面轉眼間拉近距離，用爪子銳利地橫掃。

這就是鄧不利夫時代創造的，對不死系封閉空間戰用佈陣。

堅硬的衝擊聲響起，尖爪猛烈的力道準確地撕裂骷髏，將他擊上更高空。

波波特懷茲這麼說，眨眨一雙大眼左右側頭。

這一瞬間，骷髏的動作倏地靜止在半空中。長長的藤蔓纏住骷髏的腳，試圖拖他回地面。

（老朽記得，甘甜的香氣是親愛的表現。是說……聞起來還真美味吶……）

剎那，空中出現無數光之劍。光劍散發劇烈光輝，如同濃縮的陽光，伴隨骷髏揮落的聖劍傾注而下。

就在這個時候，一根藤蔓朝米菈伸來，闖進兩者之間。藤蔓前端是彷彿頭頂花朵的洋娃娃，愛娜溫。

加姆不爲所動，低吼一聲加強前腳的力道。光膜發出玻璃破碎的尖銳聲響，卻依然毫髮無傷。

這招殲滅攻擊夾帶面的壓制力，連同米菈周圍的空間一併摧毀。

「終於逮到汝啦。」

米菈在上空迎擊。腳踩《空闊步》身輕如燕地在空中奔馳，繞道骷髏後方伸手輕扶他的後腦勺。

聖劍的前端朝目標刺出的瞬間，骷髏的雙臂乍然停止。

加姆朝正面壓低姿勢，瞪着骷髏發出宛如地鳴聲的低吼。

此時骷髏高聲笑了出來。他的笑聲充滿愉悅，如同醉心於聖劍的力量。

差別在於這招不會擊飛敵人，因此現在的米菈手掌依然接觸着骷髏的頭。

眼前宛如流星的光之雨像是要證明這是武器專用一般，呼應骷髏手中的聖劍落下。

米菈隔着敵人降落在加姆對面，看到骷髏的身影低聲抱怨。連擊精準到無從迴避與防禦，每一擊的威力都足以讓中級敵人灰飛煙滅。

骷髏爲了掙脫力大無窮的下顎，揮舞聖劍劇烈抵抗，但是加姆兇猛勇敢地繼續緊咬不放。

米菈迅速退開，望着這一幕好奇地嘀咕。

下一剎那，火球自反方向朝骷髏襲來。那是波波特懷茲在絕妙時機施展的魔法；但骷髏卻用空出來的手接下，發出一聲尖叫捏碎。

「嗯，看來挺耐打的吶。」

法術發動，捲起超越以往的瑪那漩渦，霎那間凝聚於米菈雙手。

小手之間產生波濤洶湧，暴虐與破壞的衝擊波，震撼整座禮拜堂的空氣。

一點突破的威力磅礴無匹，骷髏的手臂頓時粉碎。

聖劍自脫離身體的手中落下，應聲掉進愛娜溫的草叢中。

第一個目標達成了。加姆向後一躍拉開距離，波波特懷茲的火球也改變軌道朝天花板飛去，在上頭引爆。

禮拜堂被紅光點亮，在迴盪的爆炸聲中，失去一隻手臂的骷髏放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