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哈～極樂天堂吶。」

伊莉絲洗完澡後，輪到米菈享受入浴時間。

不愧是過度保護的阿爾瑪替伊莉絲準備的浴室，功能遠遠超過高級旅館。

米菈盡情享受了意料之外的按摩水柱，舒服到差點睡着。

充分享受過奢華的浴室之後，他回到寢室。時刻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乖孩子早就該上牀睡覺了。

米菈想既然如此，伊莉絲一定也睡着了吧，悄悄打開寢室的門。

「怎麼，汝還沒睡嗎？」

房間裏還沒熄燈。伊莉絲看見米菈來了，闔上正在看的書，露出等了很久般的燦爛笑容。

「現在就睡太可惜了！」

如此回答的伊莉絲還精神百倍，而米菈似乎是就原因。

「米菈米菈，我還想聽冒險者工作的故事。冒險者都做些什麼工作，過什麼樣的生活呢？」

伊莉絲這麼說，手中拿着剛纔還在看的書。那是冒險者用的課本。

看樣子遇見米菈，又聽見米菈的旅行故事，讓她充滿對冒險者的崇拜。

即便如此，她會想知道冒險者的工作內容與生活，可見她十分謹慎。和只會訴說夢想的人不同，伊莉絲能確實看清現實。

米菈對此感到欣慰，不過那是另一回事。對他來說，這個問題非常難以回答。

伊莉絲說的冒險者，無疑是現在於各地活躍的冒險者。

但說到米菈──

他經由所羅門的介紹信從C級開始，又因爲在奇美拉克勞森一役中的貢獻直接躍升A級。

在這段期間內，他不但沒有達成冒險者綜合公會發行的正式委託，甚至沒有承接過。

不僅如此，他的生活也和普通冒險者有些出入。

葛洛佛在意的就是這點。

『你到底知道多少？調查之後才發現，對方有可能早就做了周到的埋伏──該不會是你泄漏的吧？』

『不確定要素太多了。首先可能得調查「精靈女王」是什麼來歷。』

的確，米菈縱使身爲A級，說是徒具其名的冒險者也不爲過。

「唔嗯……首先關於冒險者賺錢的方式，有幾種方法──」

「如果是這樣還被先發制人，情報就是從別的地方泄漏的。當然，我對最近的事情不熟，一點頭緒也沒有。」

『是精靈女王。她真的只是一般冒險者嗎？就算再怎麼厲害，這點程度也不可能獲選接替十二使徒纔對。』

尤古斯特體會到自己順利轉移了話題，趁這個機會對另一人說。

巫女的能力害尤古斯特現在的策略泄漏一空。他告訴兩人的內容，是透過巫女能力的缺點取得的尼爾瓦納方的情報。

「我知道了……」

換言之，她不是在問「米菈」都做什麼樣的工作，過什麼樣的生活。

（原本想說故事哄伊莉絲睡覺，想不到竟然是老朽先困了吶。）

『托爾利那傢伙搞砸已經夠麻煩了，若是無聊的小事我可不饒你喔。』

他善用各種策略，結果讓巫女那方產生破綻。他興奮地說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強調必須掌握終於開花結果的良機，將話題帶離自己的失態。

「啊啊，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那傢伙非得浮上臺面，就是因爲我中了尼爾瓦納巫女的計。我也覺得非常抱歉。」

以後究竟該說什麼纔好？米菈闔上眼思考，比伊莉絲還早步入夢鄉。

『所以說，你有話想說是什麼事？你明白自己現在的立場嗎？』

轉達完情報之後就交給兩人，就是尤古斯特現在能做的一切。

「精靈女王」究竟是什麼樣的冒險者？她有多少實力？和精靈王又有什麼關係？

雖然有看似華麗的部分，但那只是少數情況。冒險者並非爲了生活而從事的職業，而是爲了尋找生活意義而從事的職業。

『精靈女王嗎……我記得她是在奇美拉一戰中成名的冒險者吧。最起碼比過去還有機會。』

她還一臉期待地說。

然後又舉出介意的疑點。

誠如兩人所說，精靈王只有在那次出現在世人面前。

米菈說出所有自己所知關於冒險者的事情，最後悄悄補充自己的觀點爲解釋畫下句點。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吶。這是個高風險高報酬的世界。」

越是回想，米菈就越是體認到自己儘管嚮往一般冒險者的生活，依然和他們相去甚遠。說是等級詐欺也不爲過。

葛洛佛是構成「伊拉•姆艾爾堤」的棟樑之一，專門負責潛入工作與暗殺等部門的領袖。

「對吧？既然如此就依照往例，由你們決定該怎麼處置這個情報吧。只要能把巫女處理掉，我就可以盡情工作，挽回至今爲止無法行動的時間。」

但他在過去的旅途中邂逅了不少冒險者，也有和他們一同冒險的經驗。就是因爲這樣，他對冒險者生活並非一無所知。

短暫的沉默後響起深思熟慮的嗓音。如果從十二使徒換成一般冒險者，葛洛佛也判斷這是十分可行的好機會。

對米菈來說這個話題很好講，無奈他實在抵抗不了睡意。

一般大衆的謠言，尼爾瓦納的女王當然也會聽說。

就是因爲這種狀況，米菈並沒有能和伊莉絲分享的經驗。

「好帥氣喔！」

桌上的通訊裝置傳來的兩個聲音中混雜了煩躁與不耐。

原本別說攻陷，甚至找不到機會的地方產生了破綻。男子稱讚這確實是好消息。他也得到了和尤古斯特相同的想法。

他還補充了去術士公會好幾次時看見的委託佈告欄。雖然只有大致看過，他還是跟自己做過一樣得意地描述冒險者會承接什麼委託。

對她來說，米菈的話想必十分感動人心。閃閃發亮的笑容中浮現一抹認真，她低聲說：「我能找到生活意義嗎？」

「我知道。我不是道歉了嗎？追根究柢，是那種能力太犯規了。打從一開始知道有那種能力，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想起來，自己自從變成少女之後就越來越早睡。米菈邊這麼想，邊說「不，今天太晚了，下次再說吧。」關上房間的燈。他在黑暗之中又打了個呵欠，直接鑽進被窩裏。

「偶爾會在當地組隊合作。那時常會由高等冒險者擔任領袖吶──」

「──就是這樣，我的計策成功奏效，結果迫使巫女變更護衛。從『白牢』變成叫做『精靈女王』，最近才嶄露頭角的冒險者。」

護衛換人。這個情報會成立何種作戰？就在兩人即將開始討論的時候，尤古斯特起身離席。繼續待在召開作戰會議的地方，會害策略泄漏給巫女知道。

『精靈王嗎……和精靈爲敵的確麻煩；但我就是覺得不對勁。』

尤古斯特說。與其對付十二使徒這種怪物，優秀的冒險者絕對壓倒性地容易擊潰。這是絕佳的大好機會。

一找到機會兩人就馬上對他碎碎念，尤古斯特的回應聽起來愧疚，可是他臉上反而浮現無比不耐煩的表情。

因此尤古斯特離去之後，依舊響起剩下兩人的談話聲。

那並非無憑無據，也不是幻想的產物，正確地描述了現在的冒險者。

另一方面，伊莉絲還很有精神。

（這下得暫時辛苦一陣子了。）

『就是說呀。我們也很配合你，結果一切全都白費了，要我們怎麼接受得了？』

『可以，沒有問題。畢竟是那個國家的女王，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這方面還是慎重進行吧。』

男子對「精靈女王」只有傳聞中的印象而已。

『是啊，這也是問題之一，不過我有個在意的地方。』

面對伊莉絲的期待，米菈說不出自己沒有經驗所以不知道，仍說起現在的冒險者生活。

以後機會要多少有多少，這並不是結束。米菈這麼說，就得到伊莉絲「說得也對。好期待明天喔！」充滿喜悅的聲音。

坐在高級的椅子上，氣質狂妄不羈的他名叫尤古斯特，是「伊拉•姆艾爾堤」的最高幹部之一。

葛洛佛對聽過之後依然拔擢「精靈女王」作爲保鑣的理由在意得不得了。

『哎呀哎呀，原來如此，是這樣啊。沒想到那個變態策略居然有效，而且還是從十二使徒換成一般的冒險者。就姑且原諒你特地叫我們出來吧。』

因此現在正以精靈王並不是「精靈女王」召喚的爲前提，出現各種猜測。

說完，尤古斯特便離開房間；但是他並沒有切斷通訊。專爲最高幹部會議準備的通訊裝置時常保持接通狀態。

「就算今天不行，還有明天與後天。老朽的護衛纔剛剛開始吶。」

爲何會從尼爾瓦納最高戰力的十二使徒換成最近蔚爲話題，卻仍是普通冒險者的精靈女王？

「那我要早點睡才能早點起來！」

『那麼，該怎麼辦呢？雖然護衛出現了漏洞，現在還無法掌握巫女的所在地點呢。』

趁兩人還沒再次開始抱怨，尤古斯特立刻道出正題。

只是若能和精靈王成爲夥伴，的確是足以取代十二使徒的要素。這就是男子的猜測。

「不是我。你應該知道我已經完全脫離組織的工作纔對。你們什麼都沒對我說。托爾利那傢伙也是，關於開拓商路一事對我只字未提。」

「怎麼樣，這樣就有勝算了吧？對吧，葛洛佛？」

「接下來，我想聽妳打過最強的魔物的故事！」

男子回答，說了聲『那麼，我就一如往常地去問問我的線民吧。』便起身離席，只聽得見逐漸遠去的腳步聲與關門聲。

此外，委託內容等級大多都不高，但對伊莉絲來說仍是未知的世界。她不停喊着「好厲害好厲害～」興奮不已。

他說的托爾利也是「伊拉•姆艾爾堤」的最高幹部之一。

「再見啦，有消息我會再聯絡你們。」

尤古斯特表示，也就是說會被埋伏是托爾利自己疏於情報管理。

她堅定地說完這句話，就傳來上牀的聲音，似乎是決定乖乖睡覺了。

因爲某種表現而出名的冒險者並不罕見。「精靈女王」也是由於精靈王的衝擊性，才使得她的名號格外響亮。

『哎呀，怎麼了嗎？』

托爾利負責掌管生命的買賣，但尤古斯特的失態使得重要商路付之一炬。托爾利交易的商品都有期限，迫使他採取行動開發自己的商路。

葛洛佛說必須先將這方面徹查清楚，接着表示『暗殺巫女之後再說。』用一句『這樣可以吧？』做結。

一離開安全的巢穴，就因爲陌生的工作破綻百出，最後遭到繩之以法。

其中之一，是那只是表演。那個精靈王是現場精靈們創造的假象。

聊了很久，時間不知不覺間超過了零時。湧現的睡意讓米菈不禁大大打了一個呵欠。

被夥伴聽見他們一定會吐槽他沒有資格說，但這裏只有把米菈當成A級冒險者尊敬的伊莉絲。

「那麼，姑且不提這些。這次我聯絡你們不爲別的，我說不定有可能可以脫離現在這個狀況──」

另一個說法是他們其實只有淺薄的聯繫，因此才特別現身。

他說，精靈王的話題在那之後一次也沒有出現。

不過伊莉絲對此渾然不覺，充滿期待的眼神更加燦爛。

『這麼說起來的確。嗯……我聽說她好像跟精靈王有某種關係，會不會是這個原因？說不定她有能獲得許多精靈協助的優點。』

可是葛洛佛看起來仍舊無法釋懷。

看來伊莉絲非常想聽米菈的冒險者故事，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他用所羅門給的零用錢──資金奢侈地旅遊。就連堪稱約定成俗的露營，他都召喚宅邸精靈舒適地過夜。

他若不知情，情報就不可能由尤古斯特泄漏給尼爾瓦納的巫女。

尤古斯特以冷靜的態度應對拋向自己的質疑，表示自己和托爾利在做什麼毫無瓜葛。

再加上這次伊莉絲的問題是「冒險者都做些什麼工作，過什麼樣的生活」，可以視爲對一般冒險者的問題。

『原來如此……現在想想，聖波利是空前絕後的唯一一次呢。我的確沒有聽過「精靈女王」用精靈王的力量做過什麼其他事情的傳聞。』

米菈說的冒險者狀況，全部都以過去遇見的冒險者們爲參考。

尤古斯特語氣平淡地道歉，表情反而浮現淡淡的笑意。

一名男子身在某處的小房間中。

原因是其中一人口中的托爾利。

米菈發現這點，假裝成經驗豐富的模樣，如同自己的事情般說起冒險者的狀況。

『這一切都是你招致的吧？要不是被尼爾瓦納抓到狐狸尾巴，不可能會陷入這種狀況。』

『會議結束。那麼，打擾了。』

男子離開後，應該沒有任何對象的通訊裝置傳來葛洛佛畢恭畢敬的聲音。

不過沒有人回應他的話，只聽見葛洛佛走出房間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