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麼就立刻來締結契約吧！」

米菈獲得允許，心情來到最高潮，唰地將右手指向桑蒂雅，發動《契約刻印》。這是用來締結召喚契約的職業專用初期技能。

他把纏繞溫暖光輝的右手慢慢伸向桑蒂雅，華茲蘭貝爾和安露蒂娜在一旁屏息旁觀。

桑蒂雅本人則是雙手握在胸前，一副在等待接吻的表情。

米菈的手碰到桑蒂雅的額頭。

召喚契約若是沒有雙方同意，就無法成立。換言之，對方只要拒絕就無法締結契約，纏繞於手上的光芒會瞬間散去，而這個現象也會出現在不可締結契約的對象上。

摸着桑蒂雅的額頭片刻，米菈手上的契約光輝並沒有消失。不僅如此，光芒不減反增，膨脹爲無數道閃光在禮拜堂內縱橫無盡地奔馳，猶如一場燈光秀。

「喔喔，此等光輝可是第一次吶！」

米菈興奮地喊，因爲耀眼的光輝眯起眼睛。

契約時的反應依照契約對象各不相同，常會依照能力而有大幅的差異，而這次的反應在米菈的經驗中也格外出衆。

「這就是召喚契約的光嗎？」

華茲蘭貝爾好奇地看着這一幕。

終於，光芒緩緩集束，在包圍米菈和桑蒂雅的地上描繪出魔法陣。下一瞬間，魔法陣化爲光粒子散去，吸進米菈掌心。

「還、還沒嗎？」

桑蒂雅紅着臉，噘起的嘴脣不停顫抖。由於她雙眼緊閉，似乎沒發現發生了什麼事情。

「成功啦──！」

「呼欸！？」

拋下桑蒂雅，米菈因爲契約成功而歡天喜地，高高舉起右手大喊。桑蒂雅聽到米菈的聲音抖了一下肩膀，微微張開眼睛觀察四周。

「聖劍的武具精靈，這下可值得期待了吶！」

米菈因爲習得新的法術而心情愉悅，任憑高昂的氣勢看着召喚地點，迫不及待地施展召喚術。

這個時間本來應該在熟睡，米菈目睹原本看不見的景色，對意料之外的幸運歡喜。

在通往湖泊的洞窟前，米菈和桑蒂雅相擁道別，儘管因爲胸甲摩擦臉頰使他皺眉，但看到桑蒂雅的笑容後仍滿足地回答。

與桑蒂雅時不同，寂靜精靈的契約正如其名，安靜又沉穩。

（罷了，老朽甫習得此術，只要繼續使用，或許就會成長爲騎士了吶。）

「是的，我也這麼認爲……」

桑蒂雅像是看着自己的小孩般，看着召喚出來的劍，滿臉通紅地說。

「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我的力量之一喔！讓空間跟我的瑪那共鳴，再轟地一聲爆炸！」

「這種程度，我睡着的時候也能做得到喔。」

「原來如此吶，竟是如此夢幻的景色。」

米菈嘆着氣將劍送還，嘀咕了聲「好了。」咧嘴微笑走向華茲蘭貝爾。

其實，召喚術的契約無法和同屬性精靈重複締結。如果跟安露蒂娜締結契約，就必須和至今爲止細心培養的水精靈溫蒂妮廢除契約，米菈當然不可能這麼做。

「這下騷動就告一段落了，能否帶老朽回去吶？」

彩虹色的軌跡引爆，發出強烈的閃光與尖銳的爆炸聲。

安露蒂娜因爲期望落空而有些驚訝。

「老朽可使不了劍吶……」

而且力量的對象不只有聲音，就連光和瑪那都在影響範圍之內。

由於武器較輕，銳利的劍技不會使身體失去重心，而且還會留下特別的聲響與殘光。米菈看到聖劍和武具精靈的不同之處，感動地讚歎，下一刻──

「唔嗯……不論如何，取得新術依然值得歡喜。」

「怎會……如此……」

「妳要好好珍惜我的第一次喔。」

「就算妳問我，我也……」

自興奮的高潮急轉直下，米菈的預期完全落空，只好放下持劍的手要求桑蒂雅給個交代。

既然是劍，勢必得持劍戰鬥，但米菈不會劍術，而且他還是術士，根本無法充分發揮。

「稍早汝說，只要是汝等辦得到的事儘管開口。既然如此……」

接着米菈將視線轉向另一位精靈。安露蒂娜感受到少女的視線，緊張地繃緊身體。

桑蒂雅在背後笑着說，華茲蘭貝爾就瞪了她一眼，接着說「我來說明。」開始解釋自己的能力。

「好的，彼此彼此。」

「怎麼回事？」

在三名精靈屏息旁觀之下，米菈要黑騎士放下黑色大劍，改爲持用召喚出來的劍。

米菈聽完說明，說着原來如此陷入沉思。

不知是桑蒂雅的說服奏效，還是心有不甘，米菈放鬆表情，感慨地看着召喚出來的劍。

「哪裏，這也是種緣分。」

「要是好用就好了吶。」

華茲蘭貝爾這麼說，用力甩開車廂的門。

閃耀白色光輝的魔法陣在發動同時浮現，收束爲細線之後彈開，散落五彩斑斕的碎片。隨後，米菈展現全新的力量。

米菈思考了不少活用寂靜精靈能力的辦法，最後做下實用性出類拔萃的結論，爲了意料之外的邂逅而狂喜。

「剛纔的那是啥！？」

「很了不起啊。原以爲寂靜只有聲音，沒想到竟如此萬能啊！」

使用高等法術必須詠唱咒語。高等法術即是超越凡人領域的法術，詠唱是使自身瑪那向上昇華的儀式，絕對不是在耍帥。

「那是螢火蟲大遷徙，一到這個時期，牠們就會一起向北飛。」

但是經驗豐富的米菈想到一個妙計，召喚黑騎士進行實驗。

華茲蘭貝爾一副無話可說的模樣，再次垂頭喪氣；但是米菈看到他的樣子反而嫣然一笑。

「是的，我是……」

聖劍隱藏的特殊能力讓米菈好奇不已，跑向黑騎士接下劍擺出架式。

「嗯，完成了，不過還真不起眼吶。」

換言之，寂靜精靈的能力，是完美的匿蹤能力。

看到米菈彷彿妖刀附身的表情，桑蒂雅有些害怕地回答。

這是怎麼一回事？米菈默默轉向桑蒂雅。

米菈語帶嘆息地嘟噥，看着劍想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細小的光輝忽然閃耀，是契約的光芒，不久之後出現的魔法陣直接溶解消失。

桑蒂雅說着理所當然的話，主張自己完全沒有錯。

黑騎士好好握着劍。米菈見狀，試着要他使出劍招。

「可以，我是。」

「是說，說是寂靜也太過籠統，汝究竟有何種力量？」

「老朽已經有水精靈了啊。」

「是的，我姑且算是。」

「話說回來，這幾個真能睡吶。靠這麼近還能不被發現，汝真了不起。」

米菈氣沉丹田，一喝揮劍，劍就默默受到重力牽引，發出乾乾的聲響撞上地面。當然沒有出現彩虹，也沒有爆炸。

「今後請多多指教了吶。」

森林中，羣木環繞的湖泊上空，可以看見不是星星，卻有如星辰般輝煌的光點，遮蔽整片天空如大河一般流動。

仔細一問才知道，是能夠消除一切聲音並隱藏身影、魔力與氣息等不被特殊知覺感應到的能力。

他心裏這麼想，問題是該如何讓它成長。

米菈興致勃勃地問，華茲蘭貝爾便露出寂寞的表情說「就是說啊，很難懂吧？」垂下頭來。

華茲蘭貝爾被米菈影響，也開心地笑逐顏開。

【召喚術：桑蒂雅】

或許是因爲掌管寂靜，華茲蘭貝爾似乎習慣了這種對待，立刻重整心情和米菈握手。

「真的嗎？那太好了。」

「老朽是初次見到寂靜精靈，可將汝視爲原初精靈嗎？」

華茲蘭貝爾看到剛纔閃光飛舞的契約，一面對落差感到泄氣，一面同意。

（嗯，劍看似有點小，不過也罷。）

「呃……我姑且算是聖劍，嗯。所以那個，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用的。妳看，米菈是召喚術士對吧，這也沒有辦法嘛，對不對？」

「我還以爲妳會要求我締結契約。」

「喝！」

召喚出來的是一把劍。而且仔細一看，和聖劍別無二致；不過聖劍本身躺在桑蒂雅腳邊，所以看起來也不像是召喚出聖劍本身。既然如此，這又是什麼？

單憑米菈的臂力和技術，沒有辦法發揮那把劍的實力。

「果然很不起眼吧……」

「真的很謝謝妳救了我。」

華茲蘭貝爾從米菈的表情理解，少女的目標轉到了自己身上。

米菈確實感受到成功締結契約的感覺，伸出手滿意地微笑。

「嗯……姑且一試吧。」

寂靜精靈的力量，首先正如其名，能在任何狀況下創造寂靜。

「喔喔，聖劍的能力嗎？真厲害吶！」

「嗯，老朽想要汝的力量。」

米菈確認之後，抬頭仰望華茲蘭貝爾，笑得更深說：

禮拜堂要經過湖中的洞窟才能抵達，離開時必須藉助水精靈安露蒂娜的力量，於是米菈才提出這個請求。

「喔喔，這還真了不起吶！」

然後，他們就移動時要不要用公主抱爭論了一會兒，米菈這才終於回到湖上。

「好的，米菈小姐如果想要我的力量，就沒有問題。」

召喚出來的劍似乎具有和本體相同的能力。桑蒂雅驕傲地解釋，開心地笑說：「原來召喚術也能做得到！」

原初精靈指的是居住於自然界的自然精靈之中，主要司掌現象與元素的精靈。

「話說回來，老朽透過契約的連結才發現，汝竟是高等精靈吶。」

那發出乾乾的金屬聲響掉到地上。由於是武具精靈，原以爲會出現黑騎士或神聖騎士強化版的米菈，一臉呆愣地撿起那個。

聽到華茲蘭貝爾的回答，米菈發自內心點頭回應，慢慢伸手觸碰他的額頭。

「他的能力很厲害，可是存在跟力量都很不起眼呢。」

「老朽記得，汝說自己是寂靜精靈吶。」

接獲指令的黑騎士跳到禮拜堂中央，揮舞聖劍，上下劈砍的基本動作發出銀鈴般透徹的聲響，軌跡留下彩虹色的光輝。

勉強張開被閃到的眼睛，米菈回頭問桑蒂雅。

「喔喔……」

米菈盡情欣賞了閃閃發光的夜景，從靠着車廂駕駛座睡着的亞倫面前經過，偷看在車廂上互相依偎的蠍與蛇的睡臉，最後對三人渾然不覺感到驚訝，如此稱讚。

米菈回答，安露蒂娜便說「這樣喔。」表示理解；但是她的表情透露出鬆了口氣卻又些失望的心境。

「……」

契約當下，米菈腦中浮現了呼喚寂靜精靈的詠唱，如同想起遺忘的夢境。

寂靜精靈直直看着逼近眼前的米菈，這麼回答。

「甚是可靠吶。」

發生這麼巨大的變化，就連老練的亞倫也毫無反應。米菈實際目睹華茲蘭貝爾的力量，驚訝地咂舌。

「那麼，米菈小姐。我們有緣再會。」

「嗯，也替老朽招呼其他兩人吶。」

「好的，我會轉告她們的。」

華茲蘭貝爾這麼說關上車廂的門，再次回頭深深行禮，和安露蒂娜一起回到湖裏。

米菈目送兩名精靈離去，脫下髒衣服才鑽進被窩。不久之後，在夜深人靜的時刻發出鼻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