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總之，第一層差不多就是這樣吧。越往上魔物就會越強，不要掉以輕心。」

「沒問題，不論來者是誰，唯有斬倒便是。」

吉爾伯特回收投擲的箭矢這麼說，海因利希便理所當然似地回答。

天梯這個地下城分爲十層，特徵是越往上爬魔物越強。第一層的難度大約落在C級與D級左右；可是最頂層會出現與發行通行證所需的B級實力相當的魔物。

「不過，米菈的實力超出想像。這次地下城應該能輕鬆通過纔對。召喚術還真厲害呢。」

把箭上的血擦乾收進箭筒，吉爾伯特說出純粹的感想。這句話並沒有什麼太大的意思，但米菈卻像是被雷打到一般渾身僵硬，瞪大眼睛眨了好幾下，如文字所述撲向吉爾伯特。

「汝剛纔說啥！？再說一次，汝再說一次！」

「怎……到底怎麼了，要我說米菈的實力超出想像嗎？」

比自己還矮一個頭以上的少女用宛如第一次看到摩天輪般充滿期待的雙眼仰頭看着自己。吉爾伯特不知所措地向後仰，重複自己剛纔說的話。

但是米菈想聽的不是這句。他懇求地握起拳頭，繼續追問。

「最後，最後一句！汝說什麼！？」

「最後？嗯……？召喚術還真厲害嗎？」

「就是這句！」

米菈像大喊正確答案，露出前所未見燦若春花的笑容，愉悅地繼續說「就是說吧，就是說吧！」這是召喚術受到承認，是他期盼已久的瞬間。

「我不太懂妳的意思，還是快點走吧。多虧用飛的讓我們提早抵達，可是這裏還只是第一層。依照當初的預定，這個時間應該快抵達第二層纔對。」

吉爾伯特這麼說，繼續爬上斜坡。另外兩人內心想着都是因爲那場演講才落後，但是沒有人說出口跟了上去。

第一層深處又出現一座彷彿從天而降，自巖壁上鑿出的階梯。

爬上漫長階梯的作業再度展開，三人都嘆了口氣。

米菈送還沾滿血的黑騎士，重新召喚了一隻跳上他的肩頭。

兩人與一隻朝看不見頂端，無邊無際的樓梯第一階邁開步伐。

「老朽會延長滯留時間，應該能輕鬆撐到早上。」

「今天還真累。在下是第一次一天爬這麼多樓梯。」

海因利希原本想抗議這是當然的，卻立刻把嘴巴縫了起來。

先回來的海因利希偷瞄了一眼米菈張開雙腳放鬆的模樣開始準備就寢。話雖如此，他也只有把小石頭踢開而已。

米菈露出得意的表情稍微挺起胸說。海因利希大喫一驚地瞪大雙眼，反射性地確認米菈全身，看到從短裙中探出的妖豔大腿又馬上別開眼。

「但是你也看到了吧？米菈的實力是頂級的。而且她是冒險者，保護自己應該沒有問題吧。」

地下城天梯只有搖曳的藍色火光，看不見外頭的模樣，在這裏待太久會使時間的感覺模糊不清。在眼角餘光看着兩人熟練地解體魔物，米菈打開選單嘀咕：「已經晚上八點了啊。」

（這樣啊，需要做這種事喔。）

話說到一半，米菈感覺到緩緩逼近下腹部難以抗拒的感覺扭動身軀。

過去曾經好幾次出現了自稱賢者弟子的術士，可是每個人都絲毫沒有賢者的實力，不知不覺間就如泡沫般消失。海因利希想起這件事，詢問是不是假的，但有詳細調查過的吉爾伯特看穿了這次和過去傳聞不同的一面。

戰鬥前米菈聽到吉爾伯特說「今天晚餐就決定是這隻了。」讓他心裏湧現這個世界的人真強悍的感想。

「這麼說來，這裏沒有廁所吶。只能去角落上了嗎？」

吉爾伯特這麼說並走向兩人。他的表情明顯相當愉快，似乎是在享受海因利希對女生沒有免疫力的模樣。

在橙光搖曳的空間中，烤肉的顏色蔓延開來，如同證明這時喫是最好的。米菈看到彷彿聞得到香味的色澤，面帶微笑起身。

天梯第五層是安全的休息地點。

（這傢伙捉弄起來果然有趣吶。）

「唔……確實如此。」

然而和米菈並肩戰鬥的海因利希卻感覺到米菈的召喚術實力深不見底。這也是他接受吉爾伯特推測的主要原因。

「好了，先喫晚飯吧。肉差不多快烤好了吧？」

守夜。也就是說，在睡覺時毫無防備的時間有一人醒着負責警戒。

不只有米菈，吉爾伯特和海因利希的實力都十分強大，第二層與第三層皆平安順利地通過。第四層如牛一般的大型魔物也是，牠高舉的手被吉爾伯特射穿，踏步的腳遭到海因利希斬斷，最後發出憤怒吼叫的喉嚨慘遭黑騎士刺穿，瞬間送命。

不久之後等洗好碗的吉爾伯特回來，兩人便開始商量。

米菈又得知一項變成現實的變化，心想今後也會有不少露宿野外的經驗；但就在這時，他想到自己一個人的話該由誰來守夜的問題。

「好，我們順利來到第五層了。今天就在這裏休息。」

米菈嘴角上揚，從黑騎士肩上一躍而下，在海因利希身旁降落。

「這個呢，根據傳聞這次好像是真的。然後，那名弟子居然還是可愛的美少女。」

「抱歉，米菈姑娘。方纔您從黑騎士肩上縱身躍下時，那個……就是……在下看見了您的內褲。抱歉！」

路途中消滅的大多是小型魔物，所以沒有特別解體而放着不管。原因純粹是因素材不稀有，以及爲了節省時間；但是大型魔物不同。由於大型所以強韌，素材的有用性也較高。

吉爾伯特這麼說完便開始整理木製餐具。

「好啊，這次就跟當初預定的一樣，由我跟哈利兩人輪流吧。尤其是你，米菈還醒着你也睡不着吧？」

米菈原本就不會因爲內褲被看到這種事感到羞恥，再加上絲毫不理解女人味這種東西，使他的漫不經心更加嚴重。儘管聽到海因利希這麼說而對這次有所自覺，卻也不認爲這有多重要。

「老朽說吶，汝等在說什麼？」

米菈邊說邊拍着自己的下腹部。海因利希看到米菈的模樣將矛頭轉向別的地方。

「怎麼了，真不像話吶。老朽可只有屁股有點痛而已啊。」

幾分鐘後，海因利希毫無料理才華的信用，因此只能去打水，來回幾次以後就無事可做，最後因爲不知該做什麼而坐了下來。

「側腹嗎？油花看起來的確不錯。」

看來確實恰到好處。

三名主嫌頭也不回，留下愉快的笑聲爬上通往第五層的階梯。

米菈在第一層到第四層的戰鬥中證明召喚術士的確切實力。其所召喚的黑騎士驍勇善戰，就連海因利希也不禁認真起來，很難想像有人能找米菈麻煩。

海因利希目睹用盡人類言語也無法形容的絕世美景，腦中浮現的話突然在冷靜與激情的縫隙間沉沒，消失無蹤。

「在、在下怎麼可能做那種事！」

三人喫完晚餐，喝着米菈發的甜莓歐蕾當作飯後甜點談天說地。內容主要是吉爾伯特和海因利希的冒險故事，但途中米菈會提到召喚術的事情。

吉爾伯特拿出杯子和裝了咖啡粉的瓶子，一面準備燒熱水一面這麼回答。

「說到鄧不利夫就是那位九賢者了吧。該不會又是冒牌貨？」

而滯留時間可以任意調整。

「怎麼了？」

米菈聽到意料之外的回答，看了自己的下腹部一眼。然後看到被分類爲迷你裙的連身裙下襬，終於理解地笑了出來。

和戰鬥相比，爬樓梯的時間壓倒性地多。

「汝的態度有點奇怪吶。莫非是在生氣嗎？若有不滿，不說出來老朽要如何明白？」

「啊……嗯……這樣啊，老朽會記得的。」

他的視線前方，是受到重力解放大大敞開的不可侵犯境界。隱藏深處的聖域極致純潔的白色眨眼間映入眼簾。

「雖然有點好奇最近的話題人物出現在這裏做什麼，我還是別隨便亂問吧。不論如何，看來這段旅途絕對會比預定的還要輕鬆。我們會小心注意別惹妳不高興的。」

「嗯，在下兩人會輪流。」

「嗯……原來如此。不過感覺和黑色的很不一樣，這個騎士也很強嗎？」

吉爾伯特這麼結束這個話題，指着石柱旁的火堆。那裏擺着一個筒子，看起來像是裝在臺子上的烤爐。中央冒出的火花烘烤着插在鐵叉上的肉塊，肉塊中滲出的油滴進中央的熱源，化爲紅蓮的顆粒閃爍。

和天馬之類的召喚術不同，武具精靈的特徵在於滯留時間。召喚時消耗的瑪那會成爲形成武具精靈的內部瑪那留下，在受到破壞時用於再生，消耗至零，武具精靈便會消滅。除此之外的消滅條件就是被召喚者送還，或是超出滯留時間。

米菈送還黑騎士，看到海因利希不自在地坐起身挺直背的模樣歪着頭問。聽到這句話，海因利希重覆說着「沒什麼。」像是在追着看不見的飛蟲般使視線彷徨了一陣子之後，說着「在下去幫吉爾伯特的忙。」便快步逃走了。

「喔喔，看來還挺美味的吶。」

吉爾伯特在石柱旁坐下，從道具欄裏拿出一套露營用具，內容主要是烹調器具。

離開第四層約三十分鐘後。米菈等人抵達第五層。這裏和過去的樓層不同，面積頗爲狹窄，中央立着一根石柱。石柱頂端熊熊燃燒的紅色火光照亮整個空間。那裏如同另一個世界突然冒了出來，猶如迎接旅人到來的暖爐般溫暖，染成橙色的空間中沒有魔物可以潛伏的縫隙。側耳聆聽，只聽得見潺潺的流水聲。

這個疑問浮現腦中的同時，米菈發現一個可能性。

海因利希感覺到一股宛如被視線射穿的錯覺，終於放棄抵抗垂頭說出自己的心裏話。

「這樣嗎……嗯？你說可愛的美少女……？」

「好了，我們走吧。」

吉爾伯特用一大塊布包起魔物的肉，打開「操者的手環」的道具欄收進裏頭。被漂亮肢解的魔物只剩下小骨頭留在地上，彷彿完全犯罪的現場。

海因利希聽到米菈沒針對任何人的話率先做出反應，發出有些破音的聲音扭曲表情，用雙手遮住臉轉向和吉爾伯特相同的方向。

因爲純情而做出的反應在他人眼中看來相當滑稽，米菈和吉爾伯特都輕聲笑了出來。

吉爾伯特一面和海因利希肢解剛纔打倒的大型魔物，一面確認時間說出預定。

就連對體力有自信的海因利希也累了，他解開佩刀立刻一屁股坐下，向後倒在地上。

那個下跪完美無缺。而且他穿着鎧甲，甚至給人一股有模有樣的感覺。

「我們在說守夜的順序。沒關係，米菈不用在意。」

吉爾伯特拐彎抹角地說，看了米菈一眼試探其反應。他的眼神中絕大部分是興趣，還看得到身爲學者的洞察力。

「原來如此吶。那麼老朽去去就回……可別偷看啊？」

「你在說什麼？米菈姑娘這麼漂亮，一定有不少人對她心懷不軌。等問題發生就太遲了。」

「這邊的肉似乎相當美味啊。」

「米菈姑娘，這麼說不對。年輕姑娘的內褲是禁忌。對在下來說，那麼短的衣服萬萬不可。不過，在下也無權對您的穿着說三道四。既然如此，在下就只能請您自愛了！」

海因利希終於想到，看了米菈一眼。

「試試讓他負責守夜如何？」

他這麼嘀咕並四處張望。海因利希決定保持沉默，吉爾伯特便指着樓層一角說「那邊有條小河，去那邊上就好。」接着將身體轉向手指的反方向。

在海因利希眼中，以防禦爲主的神聖騎士似乎稍微欠缺魄力。吉爾伯特則是注意到神聖騎士手中的塔盾，欽佩地點頭。他聽過召喚術神聖騎士的盾牌大小和實力成比例。

「話傳得真快。的確，那正是在說老朽。」

「原來如此嗎。汝別放在心上。那種地方被看到又不會少塊肉，沒什麼大不了的吶。」

「對不起，米菈。海因利希太嚴肅了。」

海因利希看了一眼少女的短裙也連忙站起來，嚴肅的表情板得更嚴肅嘆了口氣。

傳聞中，知名公會緋紅鐘琴、阿爾凱特王國的國王所羅門，以及代理賢者克雷歐斯與艾瑪樂蒂等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都曾出現在她身邊。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米菈身旁浮現魔法陣，橙光照亮的鎧甲悠然現身。是神聖騎士。在米菈身旁待命的神聖騎士手中拿着象徵存在意義般的巨大塔盾（Tower Shield）。

「那麼你要試試看嗎？」

例如這次外表接近神話中牛頭人的魔物不只皮和角有用，連肉都是冒險者喜愛的食材。

「這樣第四層就攻略完了。總算能趕上進度了。那麼，就依照預定在第五層過夜吧。」

米菈走到海因利希正面，盤腿坐下，直勾勾地瞪着他看。

米菈看到海因利希用力點頭，因爲聽見對話中出現自己的名字而這麼問。

「上次是在下先值班吧。這次就把米菈姑娘排除在外吧。」

「正是如此，那麼，就這麼辦吧。」

海因利希將視線固定於米菈上半身，想起戰鬥時的黑騎士如此說道。根據傳聞，親眼目睹自稱賢者弟子的人都說他們身爲術士卻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

「話說，真奇怪耶。現在這個時世，米菈這種等級的召喚術士我應該要聽說過纔對，可是關於召喚術士的傳聞，我只聽過鄧不利夫的弟子出現了而已。」

牛型魔物的肉和一般的肉不同，肉質偏硬但風味絕佳，和吉爾伯特煮的蔬菜湯完美結合。

「沒想到是真正的賢者弟子。不過，看那名騎士的實力，過去的假貨確實無法比擬啊。」

吉爾伯特則是因爲預測猜中沒有做出特別的反應，反倒是看到海因利希慌張的模樣輕聲笑了笑。

等米菈回來，兩個男人也接連去小河解決，吉爾伯特直接在上游開始洗碗。

「嗯，也對。這樣挺有趣的吶。」

米菈立刻答應吉爾伯特的提案，海因利希便愉快地露出充滿武士氣魄的表情，在樓層中央稍遠處拔刀。

「來，這是場比試吧！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雙方就定位，比試便在吉爾伯特的信號之下展開。

和神聖騎士對峙的海因利希，不論劍閃再怎麼銳利，都全被絕對防禦擋下。結果，海因利希直到最後用盡手段都無法貫穿神聖騎士的防禦。

「賢者的弟子……竟有這般實力。」

引以爲傲的劍術幾乎不起效用，海因利希意志消沉地坐下。他確實從頭攻擊到尾，卻沒有一擊有用，這也無可奈何。

然而，在米菈眼中卻不同。神聖騎士專精防禦以鐵壁爲傲，當然也具有確切的攻擊手段，並非只能防守；但在海因利希的猛攻之下竟沒有還手的餘地。

「汝彆氣餒。能將老朽的神聖騎士逼至只能一味防守，汝也不簡單吶。」

海因利希如泄氣的氣球縮起身子，米菈便從背後將手搭上他的肩膀，露出父母安慰小孩的柔和表情說。

儘管隔着冰冷的鎧甲，海因利希也感覺得到米菈的溫度振奮心情，有如磐石的表情融化成發紅的熔岩，問：「真、真的嗎？」

「嗯，汝的劍十分銳利吶。」

「這樣啊，這樣啊這樣啊！」

海因利希恢復信心高聲呼喊，愉快地仰天大叫。吉爾伯特看到朋友被米菈這名少女稱讚還這麼開心，於是面露苦笑。

「既然能擋下在下的劍，讓他負責守夜沒有問題。」

海因利希一臉得意地仰望神聖騎士。剛纔還灰心喪志的模樣不見蹤影，現在他露出粗獷的微笑。

「也好，既然決定了，就早點睡吧。明天要在太陽下山前抵達天上廢都。」

吉爾伯特這麼說，脫下皮甲放下箭筒，取出睡袋當場鋪平。海因利希在隔壁也卸下鎧甲將刀靠在一旁，在踢開石塊的地面鋪好睡袋。

米菈見狀，忽然想起銀邊城車站發生的事情。商人裝扮的男子送給自己新商品的睡袋。

（立刻就派上用場了吶。）

吉爾伯特半傻眼地忠告，海因利希聽了暫時沉默不語，隨後只用板得更嚴肅的表情表達自己理解了答案。

看到名片，吉爾伯特發出欽佩的感嘆，一旁對舒適睡眠很敏感的海因利希天真無邪地追問。

海因利希的態度和之前的武人氣質判若兩人，但米菈看到這有點可愛的模樣溫柔地微笑，爽快地允諾。

「嗯，無妨。」

海因利希邊這麼說，邊像是好奇心受到刺激盯着看，又摸摸表面。

「喔喔，在這裏啊。在下看看……」

海因利希一步一步靠近，好奇地彎腰看着。

最後，米菈和海因利希發出呼聲，吉爾伯特抬頭仰望佇立在一旁守護衆人的白騎士（神聖騎士），確認他值得信賴才緩緩闔上雙眼。

「什麼？這居然是睡袋。完全看不出來。」

「是吧，老朽還沒用過吶。」

米菈飄忽不實的記憶在聽到後纔想起來，他從腰包裏拿出收下的名片。吉爾伯特好奇地看了一眼。

摸起來是袋狀，海因利希卻不懂打開的方法，皺起眉頭問米菈。

「這是老朽的睡袋。不過是第一次用吶。」

「從這邊的縫打開，汝自己試試。」

米菈對打開睡袋開口確認深度的海因利希這麼說，嘴角扭成一團。

安穩暖和的空間中吹起一陣遭到遺忘的氣流，吉爾伯特和海因利希都自然轉過頭，然後將視線從明顯突兀的物體移到主人米菈身上。

米菈的語氣有些驕傲，卻忘了最重要的商會名稱。

看到海因利希這麼興奮，米菈意有所指地鼓起臉頰，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由於體積有點大，所以米菈離遠一點纔拿出睡袋。佔據大面積的睡袋落地，便扇起空氣輕撫兩個男人的背。

大搖大擺地放在地上的睡袋大約有一個榻榻米大，表面是藍色的布。米菈起初也無法立即看出這是什麼。

「老朽當初也這麼想。是自稱販售冒險者用品的……什麼商會的人送給老朽的。聽說，這是即將發售的新商品吶。」

「嗯，販售冒險者用品商會的新商品嗎？是狄諾瓦商會嗎？」

「那還真令人羨慕。能讓在下仔細一觀嗎？」

米菈稍微將上半身轉向他，用手指着睡袋的縫隙說：

海因利希拜託米菈早上起來再分享心得，接着便鑽進自己的睡袋。

「嗯……老朽難得這麼起勁，不過也玩夠了，就罷了吧。」

如此插嘴介入兩人之間的對話。

「表面滑順到令人訝異，摸起來真舒服。而且輕到嚇人。」

「啊，你剛纔說的話有點危險。」

「感激不盡……該怎麼打開？」

米菈邊說邊露出認真的表情瞥了仍在觀賞睡袋的遲鈍男一眼。海因利希查覺到米菈的視線而抬起頭問：

「裏面又如何呢？」

「喔喔，沒錯沒錯，正是那個名字。」

「西卓•狄諾瓦。狄諾瓦商會的小開嗎。妳又認識了有趣的人呢。這麼一來，這就像是試用品囉？」

得到米菈的允許，海因利希掀起接觸地面的睡袋底部摸摸表面，仔細觀察確認了一番。接觸發售前新商品的機會不多，對寢具有所堅持的海因利希好奇不已。

這副模樣又讓米菈露出純真的笑容。

「當然，在下不會亂來。喔喔，很深，這麼一來在下也容得下。」

「是吧是吧？啊啊，老朽還沒用過，可別太粗魯了吶。」

「米菈姑娘，那是什麼？」

第五層是折返點，從樓梯上吹下的刺骨寒風會直接從一旁的階梯吹過，不會抵達樓層中央。

聽到米菈的話，吉爾伯特思考了一下慢慢說出這個名字。

「嗯，怎麼了嗎？」

「撐得那麼開，真粗魯吶。」

「米菈，妳放過他吧。海因利希很遲鈍，一定完全沒有發現。」

米菈脫下外套放在枕邊，也鑽進柔軟的棉被中。包裹全身的絨毛跟在媽媽懷裏一樣舒服。

「汝可以自己看看。」

這麼說完，他看了米菈一眼徵求許可。

「喔喔，原來是這樣啊。裏頭十分溫暖，而且相當柔軟，感覺起來可舒服了。」

海因利希照米菈的指示將手指滑進縫隙中，抓起那裏的突起向一旁滑開，藍布便像是分開般捲了起來，露出睡袋的真實樣貌。

在一旁看着兩人的吉爾伯特大大嘆了口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