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您好，請出示車票。」

看到米菈不停確認自己的體臭不打算理他，其中一名乘務員輕聲這麼說。這時米菈終於抬起頭來發現他，同時尷尬地別開眼給他蓋了印章的車票。

（居然有這麼多乘務員……老朽也許被當成變態了也說不定……）

「感謝您搭乘大陸鐵道，請問您希望位子安排在左側還是右側呢？」

姑且不提實際上如何，乘務員看起來並不在意，這麼問道。

「唔，有何不同嗎？」

「是，左側能夠一覽雄偉的山脈，右側則是可以享受無邊無際的壯觀景色。」

「原來如此吶，是這樣啊。」

米菈在腦中回想大陸地圖表達理解，回答「右側。」並沒有特別的理由，只是隨便選的。

「好的，那麼現在帶您前往包廂。」

「嗯。」

在臉上黏貼着營業用笑容的乘務員帶領下，米菈爬上大理石紋路的階梯。

（還真是豪華吶。）

米菈從羞恥中恢復，再次環顧頭等艙的車內。

牆壁白皙無瑕，彷彿嬰兒的肌膚。雖然看不見傢俱，但作工精細的燈具絢爛地照亮整個空間。走道上的地毯有如鋪滿薔薇一般色澤紅豔，豪華程度足以媲美王城。

「這間包廂。」

「嗯，辛苦了。」

走過走廊來到一間木紋相當顯眼的門前。乘務員用專用鑰匙卡打開門，舉手行禮邀請米菈入內。

米菈輕輕點頭，受到吸引似地踏進包廂中。

「頭等艙的最頂層是遊樂室。除了各種遊戲之外，還有食堂等設施。如需使用請呼叫我們。那麼，祝您旅途愉快。」

這段時間空等稍嫌太長，爲了安撫有點飢餓的肚子，只好打開道具欄拿出蘋果歐蕾。

包廂內也相當雅緻，窗邊放着類似所羅門辦公室中的皮椅，以及相當具有重量感的桌子。

雖然在意的問題很多，米菈知道胡思亂想也不會比所羅門還早想到答案，決定負責報告就好。簡單來說，就是全丟給他處理。

今天的戲碼和九賢者有關，這就是米菈選擇這間旅館的原因。他很好奇自己會被描述成什麼樣子。

戲劇演進到第四幕的高潮橋段之一，鄧不利夫用神聖騎士負責維持前線，由後方的露米娜莉亞在敵方頭上落下火焰風暴。這是防衛戰中最能凸顯術士力量的場面。

這場戲由開發給舞臺用的術具及音樂呈現，場面驚心動魄，周遭的觀衆也發出歡呼；然而米菈卻將注意力擺在飾演鄧不利夫的演員身上。演員已邁入老年，資深的氣質漂亮地切合鄧不利夫的形象。一舉手一投足都大大方方，完美飾演了老練術士的角色。說比鄧不利夫本人的米菈還要有模有樣也不爲過。

米菈向扮演鄧不利夫的演員獻上聲援，那名演員便有如回應米菈的呼喊般看了米菈一眼。這一眼真是充滿威嚴，是累積經驗而成的帥氣秋波。

「不愧是頭等艙吶！」

「這一瞬間真讓人受不了吶！」

米菈想起額外付費的飲料，走到架子邊。額外付費飲料的架子很大，上頭的瓶子有如馬賽克圖畫般排列在架上。

不僅如此，九人行禮的姿勢是在長老衛防衛戰取得勝利之後，一時興奮所有人一起設定的，所以實際上不該在戰前出現。

就在等待的時候，座位漸漸被其他客人坐滿，在座無虛席時全場慢慢陷入寂靜。

魯茲德蘭決戰。那場戰役米菈記憶猶新。與其這麼說，這也是九賢者活躍的戰役，更是阿爾凱特王國唯一一次主動發兵的戰爭。

（老朽帥翻啦！）

「感謝您的搭乘，下次左循環線將在明晨八點發車。」

米菈現在坐在餐廳中央附近的座位，迫不及待地等着開演。

首先，事件由魯茲德蘭國的王室慘遭惡魔殺害，並假扮成王室成員開始。惡魔最終掌握了魯茲德蘭王國所有的實權，使國內充滿惡魔，宛如人間地獄。

「那傢伙是要老朽拿這怎麼辦……」

在內心後悔忘記在車站買茶，米菈再次拿起蘋果歐蕾，但最後還是把瓶子放下站起身。

米菈這麼想將便當放回桌上打開選單，確認出發時間。

「唔……」

（果然還是邊欣賞美景邊喫比較好喫吧……）

「遵旨！」

「左循環線即將發車。請握緊扶手注意搖晃。重複一次──」

打開包裝，裏頭出現的是透光的薄紗內褲，附有罩杯的全蕾絲小可愛，以及過膝長襪及吊帶等，一整套黑色成人內衣。

米菈把小心翼翼抱在懷裏的幕之內便當放在桌上，正式開始探索包廂。

那是下週開始將在這座城市大劇場演出的宣傳。

（老朽記得那時是第一次和公爵級惡魔戰鬥吶。而且王城到處都湧出低等惡魔，所羅門相當慌張。真懷念吶～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場不得了的激戰吶。）

（不過，沒想到就連劇中也出現那個敬禮……真是年輕氣盛的錯誤啊……）

臉上露出久候多時的表情，一面享受窗外的美景，一面小口吃着幕之內便當。

高起一階的舞臺就位在看起來有點像是古典派對會場的餐廳一角，每晚都會有舞臺劇在臺上上演。

一手拿着傳單沉浸在悠久的回憶中，米菈喫完蛋糕忽然回想最近發生的事情。

現在炒熱舞臺劇氣氛的樂團正在舞臺上演奏流水般柔和的曲目，替最後高潮留下餘韻，慢慢讓餐廳沉靜下來。

他在道具欄一角看到一個小包袱。那是出發前艾瑪樂蒂送給自己的禮物。

桌上放着似曾相識的鈴鐺，一看就知道是呼叫工作人員用的。

火車不到幾分鐘就將銀邊城遠遠拋在後頭，不久之後駛進充滿大自然的區域。鐵軌附近有經過整理並受到管理，但不遠處就回到魔物與野生動物的領域。車體有經過驅逐動物的特殊處理，行駛中會發出比平常更大的風聲。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看來，想必會是一頭巨大的鋼鐵猛獸。

旅館的劇場緊鄰餐廳，能夠邊用餐邊看戲，是間氣氛頗爲成熟的旅館。

（說到還在調查，古代神殿地下的那隻惡魔至今也沒消沒息吶。）

不久之後餐點端上桌，照亮整間餐廳的燈光受到吸引似地聚集到舞臺上，掌聲一齊響起。

（這裏有許多飲料吶。若是有茶就好了。）

米菈看向一旁發現還有另一扇門，門後是廁所。廁所幹淨到不像是在火車上。

米菈來到這個變成現實的世界不久之後，便有低等惡魔率領魔物羣朝有白色柱子的花海進攻。這件事情雖然早已解決，但低等惡魔爲何以那裏爲目標？那裏又有什麼？至今都尚未明朗。目前似乎還在調查。

「果然打來了嗎。那麼我們就迎擊。此役必將成爲我國揚名大陸的前哨戰。讓他們好好見識術士的力量吧！」

在發車前無所事事的米菈心想正好，和蘋果歐蕾一起拿出小包袱，打開包裝紙。

「唔，這是……」

「跟蘋果歐蕾根本不配啊！」

（第一次被宣戰時，所羅門可沒這般威嚴莊重吶！）

躺在沙發上的米菈聽到車內廣播後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地起身。

「嗯……」

接着無事可做，只好俯視月臺看西卓等人上車，直到不久之後熟悉的鈴聲響起，廣播再次傳來。

米菈沒想到居然能在一天之內兩度看到心目中的理想，心花怒放地喝着酒。然後，他在內心燃燒鬥志，心想總有一天也要變成那樣。

「什麼聲音……」

率先映入眼簾的是拆掉一整面牆般的大落地窗，能將天空到月臺一覽無遺，在車輛行駿中一定會成爲美景流逝的一大觀景窗。

（也罷，複雜的問題交給所羅門便可。）

雖說如此，戰爭開始的起源也有些特殊。

傳單上說，這個劇團將要舉辦第一場大型公演。而演出的戲碼正是「魯茲德蘭決戰」。

架上有許多飮料，全部都必須額外付費。這方面或許也該說真不愧爲頭等艙，全都是高級飲品；可是米菈缺乏這方面的知識，只覺得純粹是因爲在火車上所以比較貴。

廣播結束後鈴聲立即發出巨響，如同要響徹月臺與整座城市。不輸給鈴聲的汽笛也高聲呼嘯，通知即將發車。

（說到低等惡魔，那根白色的柱子不曉得查到了什麼沒有？）

自列車車內向外看去，能夠清晰地看見藍色與綠色的交界。清澈無垠的天空上漂浮着潔白的雲朵，延續到彼方的大地畫布上充滿令人歎爲觀止的豐富色彩。

穿越車站來到外頭，米菈看到比銀邊城還要大上一倍的廣場。這裏的站前也有無數旅館雜亂地林立，甚至有旅館爲了儘量顯眼高舉奇特的招牌。

看着偶爾升上天空的鳥羣，米菈終於拿起幕之內便當。

喫一口配菜再配上一口白飯咀嚼，就在伸手拿飲料時，他動作停了下來。

「還要三十分鐘嗎……」

（獨自飲酒也別有趣味吶。）

列車在沒有光線的黑暗中繼續前進，不久之後漸漸降低速度，抵達下一個車站。

這時阿爾凱特王國挺身而出。爲了自惡魔手中拯救魯茲德蘭王國，所羅門率領九賢者宣戰。在激烈的戰爭過後，他們終於打倒惡魔，讓國家恢復和平。

蘋果歐蕾是蘋果的酸味，以及蜂蜜與牛奶的甘甜彼此調和的一品。米菈平常不在乎搭配什麼食物，這次卻不得不堅持。他正是如此地期待。

（喔喔，要把那演成戲啊！）

米菈聽着舒適的聲音，從高處眺望流逝的街景。

今天的戲碼是將讓九賢者之名響徹整座大陸的阿爾凱特王國的首戰，長老衛（Elder Ward）防衛戰改編而成的舞臺劇。第一幕由國王和日後被稱爲九賢者的九人面臨首戰時，謀策作戰計劃的場面開始。

大量蒸氣推擠活塞發出音樂般的節奏，一陣晃動將車體從靜止改變爲移動。車輪越來越快，以緩緩的變調提升速度。

米菈看了一遍卻沒找到任何茶類，發現這裏只有酒類。思考了一會兒，心想至少比蘋果歐蕾還好，拿起麥酒及酒杯。接着看了一眼價格表，將一枚鈷幣，一千利福放在托盤中後坐回桌前。

青年銳利地眯起雙眼，高高舉起右手。九人齊聲回答，將右手放在胸前行禮。那是阿爾凱特王國的軍禮。

米菈前往那裏尋找索爾霍爾的線索，卻意外遭遇惡魔。由於直接進入交戰狀態，米菈理所當然地討伐對方，但還是對那裏爲什麼有惡魔感到懷疑。

伴隨抑揚頓挫的語調，高聲響起的旁白一口氣吸引全場的注意。音樂開始演奏，帷幕在樂聲簇擁下揚起，身穿國王服飾的青年與九名穿着長袍的人凜然地站在舞臺上。

米菈邊切肉邊吐槽，興奮地看着舞臺劇。

看到這妖豔的設計，米菈立刻幻想了一下自己穿上的模樣，隨後重新將內衣封印回包裝紙中。心想穿這還太早，於是把包袱藏進道具欄一角。

露出滿滿的微笑，米菈打開便當蓋。盒中的香味瞬間溢滿鼻腔，讓肚子忍不住咕嚕咕嚕叫出聲來。

微微發熱的臉頰染上一抹桃紅色，他睡眼惺忪地帶着模糊不清的思考望向窗外。看到的是淡淡燈光點亮的倒影浮在空中，以及如同墨汁打翻一般的漆黑背景。

「距今三十餘年前，術士們遭受迫害，聚集在一個國家相依爲命的時代。這是後世帶着敬意與畏懼，稱爲九賢者的英雄之故事。」

「今天該住哪兒吶？」

「本列車即將抵達河瀑車站，請注意隨身物品。」

米菈把麥酒倒進杯中，對自己舉杯，觀賞美景品嚐便當盡情享受了這段旅程。

舞臺劇在掌聲及喝采中閉幕。餐廳再次亮起，米菈帶着滿面的笑容大啖飯後甜點的蛋糕。

開始尋找旅館約過了二十分鐘，米菈在一間有附設劇場的旅館入住。

魯茲德蘭決戰正是這種內容的，與惡魔相關的國家任務之一。

調查結果不知何時出爐？米菈邊想喝了一口酒，這才發現杯子空了而皺起眉頭。然後拿出蘋果歐蕾一飲而盡。

話雖如此，這方面除了當事人之外並無從得知。米菈心想用想像力彌補不明之處也是舞臺劇的精髓，愉快地看着舞臺。

架上除了飮料之外還有價目表及鐵路相關書籍、知名故事書與聖經等。

米菈姑且看過一遍之後坐在沙發上，從紙袋中取出幕之內便當，結果卻在這時停下手望向窗外。

恭敬沉着的聲音說完，隨即從背後傳來關門聲。但是米菈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對眼前的光景浮現微笑。

跟着自火車湧出的人羣來到廣場，人潮便各自尋找旅館散去。米菈沒有重新繃緊鬆弛的表情，搖搖晃晃地走進人羣中。

（看起來笨重，沒想到速度如此之快吶。）

惡魔不是會毫無意義出現的存在。牠在古代神殿地下做什麼？科羅納克發生的殭屍事件又是什麼？關於這些，所羅門和鎮魂都市科羅納克的術士公會長萊昂尼爾有合作進行調查；不過詳情至今依然不明。

列車以外表難以想像的速度在鐵軌上奔馳。從窗戶看着正下方，向後流逝的速度快到來不及看清楚。

在這當中，剛纔舞臺上的演員開始發送某種傳單。米菈接下傳單看了一眼就發出「喔喔！」的開心呼聲。

米菈沒有行李，迅速整理好三瓶空瓶聽着車內廣播望向眼底的月臺。儘管夜幕低垂，月臺仍像是沉澱了白色的陽光一般明亮。他看着其他乘客在月臺上的背影跟着下車。

實際上所羅門說的話是：「哇！他們好像真的打來了耶，怎麼辦？大家都很努力，可是隻有術士的前線很困難吧？我們的士兵又不多～」

「唔……老朽差點忘了。」

噘起嘴看着蘋果歐蕾的空瓶，米菈想到庫存所剩無幾。隨後雙手扶着桌子起身，靠到餐廳的吧檯邊對裏頭的廚師說：

「老朽有一事相問吶～這兒有賣裝在瓶子裏的蘋果歐蕾嗎？」

米菈邊說邊把剛纔喝完的空瓶放在櫃檯上。尖峯時段過後，一名正在專心洗碗的女廚師聽到米菈的聲音抬起頭，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跑來。

「妳還好嗎？」

「唔？」

「妳的臉好紅，是不是發燒了？」

她一臉擔憂地用手掌碰碰米菈的額頭，但沒有感覺到熱度偏着頭說。

「老朽健康得很！話說這裏沒賣蘋果歐蕾嗎？」

「我們沒有蘋果歐蕾耶。可是這附近的甜莓歐蕾很好喝喔。」

「喔喔，那有裝在瓶中販售嗎？一瓶多少？」

米菈的聲音比平時還要尖銳，拿着玻璃瓶不斷朝女廚師揮舞。

看到米菈的表情在紅通通的臉上不斷變化，女廚師終於理解原因。啊啊，她喝醉了。

「我們有賣，可惜今天賣完了。不過瓶裝甜莓歐蕾明天一早就會進貨，一瓶三百利福，可以在這邊取貨。請問妳要買嗎？」

看到不是發酒瘋，而是醉得還挺可愛的米菈，女店員溫柔地說。米菈打開道具欄看了一下蘋果歐蕾的庫存，猛然抬起頭說：

「那麼，老朽要二十瓶！」

「好的，二十瓶嗎？那麼請妳明天早上再來領取。」

「嗯！」

米菈買完代替蘋果歐蕾的甜莓歐蕾，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

今天住的房間平凡無奇，內裝卻無可挑剔。

經過絕美景點又過了幾個小時，列車抵達下一個車站貝洛切市。停車時間一個小時，在這段看似不短卻來不及逛車站的時間內，米菈拿起書架上的書本隨便翻了翻。

或許是因爲喝醉，比平時還要興奮的米菈看着鏡中的自己露出甜美笑容，又再嬉戲了一陣才睡着。

那個人忙碌地仰望瀑布，又俯視大河。假扮成觀光客的殺手。米菈混雜着玩笑恣意幻想，繼續觀察和旁人談笑的殺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爲止。

「感謝您今天搭乘大陸鐵道。車廂分爲左右兩側，請問您希望位子安排在哪一側呢？」

「好的，那麼現在帶您前往包廂。」

河瀑城站比銀邊城站還要寬敞，分爲數個區塊，出入口附近有好幾家紀念品店。嬌小的米菈在人羣中受到推擠，仍勉強找到販售鐵路便當的店。

「本列車即將通過桃扇下大橋。橋上可以看見入選絕景三十選的美景之一，本列車將降低速度通過，請務必盡情觀賞。」

「祝您旅途愉快。」

米菈這麼回答，想起購買車票時的說明。一張車票只能搭一站，想去下一站必須再出示另一張車票。

「嗯，老朽是有此意……啊啊，原來如此。」

「這個嘛，就坐左邊好了。」

接着做好準備，走下樓梯前往餐廳。

雖然才第二次搭，但米菈像是早已熟悉般回答。工作人員面帶微笑目送米菈進門。

早晨，聽到再一個小時發車的鐵道運行資訊廣播，米菈半被叫醒來。他一絲不掛地從牀上爬起來，雖然有些發熱但在醉意淡去的意識中，明顯聽見半夢半醒間傳進耳中的殘響。

列車和瀑布的距離大約還有數百公尺，水滴仍像下雨一般落在窗戶上，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

眼中看見的是右循環線的月臺。月臺前方鋪設的鐵軌和樹幹一樣粗，可見在上頭行駛的列車力量有多麼強大。

腦中這麼想着，在走回沙發的途中，門傳來小小的敲門聲。正好位在門前的米菈直接打開門，門後站着帶自己來包廂的那名乘務員。

（人真多吶。）

不久之後，列車駛上大橋。橋下是深谷與壯闊的大河，米菈的正面則是由大河水量形成的巨大瀑布，有如慢動作般豪爽地飛濺而下。

看來減速的理由，是爲了讓乘客一睹絕世景點的美景。觀光列車常有這種事情，米菈解除內心的疑惑立刻貼在玻璃窗上。

（鐵軌這般巨大，地基想必也不小吶。）

米菈在吧檯邊坐下，邊喫早餐邊付了六千利福，收下自己訂購的二十瓶甜莓歐蕾。

「不用，您身上如果有車票，我可以直接收下。」

米菈開始懷疑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答案由車內廣播揭曉。

離發車還剩下二十分鐘，米菈在四面八方交錯的人潮中穿梭，前往車站。

列車終於開動，景色接連向後流逝。左側車廂可見的山脈彷彿體現自然本身一般雄偉壯觀。

「老朽身上有車票，必須出站蓋章嗎？」

餐廳早已化爲戰場。幾乎所有客人都是和米菈一樣聽見廣播醒來，一起衝來喫早餐的乘客。

米菈從腰包中取出頭等艙的車票這麼問。

接着隔天晚上，米菈終於踏上愛麗絲法利歐斯聖國的土地。

自河瀑城出發大約過了三個小時。

等候時看着和昨天不同的景色，米菈追着無人月臺上偶爾會現身處理事務的站務人員，在發車前享受了一段安穩的時光。

就在這當中。米菈在瀑布與大橋之間的懸崖邊發現幾個人影。米菈起初懷疑是觀光客，但是其中一人身穿顯眼到不自然的黑衣，引起他的注意。由於距離太遠看不見臉，但能勉強看出他的裝扮。那人穿着黑色西裝，頭戴費多拉帽，散發出一股從事祕密工作的氣質。

他在左側車廂看到寬敞鐵道後方的無人月臺。和頭等艙不同，保留石材原色的月臺樸素且寬敞，不難想像時間一到便會擠滿人羣。

「唔，那是人嗎？」

（唔……？速度變慢了嗎？）

（喔，車站城旅館特別報導嗎？難得搭火車旅行，尋找好旅館也別有趣味吶。）

（喔喔……三十選代表這般美景還有二十九處嗎？其他的也想看看吶！）

米菈由衷享受絕佳美景，想像尚未見過的景色面露微笑。

「一個小時……」

米菈如此喃喃自語，收回到處亂丟的衣服，從揹包裏拿出新的內褲。

米菈回房立刻走進房內的淋浴間，把衣服丟在地上從頭沐浴熱水。

乘務員行了一禮離開，米菈就坐回沙發上翻開書本，開始尋找下一站自己喜歡的旅館。

接着總算在喧囂不已的車站深處買到栗子炊飯御膳便當和綠茶，急忙趕去月臺。

乘務員溫柔地回答。米菈聽了說「那麼就到下一站吧。」交出車票。

和乘客依然擁擠的經濟艙不同，頭等艙頗爲平靜。米菈在最後五分鐘上車，在車內的工作人員開口前拿出車票。

「打擾了，我們抵達貝洛切市，請問您要繼續搭乘嗎？」

米菈望着和早上不同，在燦然落下的陽光中增添色彩的景色，忽然發現火車正在減速。

「觀光……？不，那一定是在確認狙擊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