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開始纏繞鬥氣了吶……）

戰士職業能夠使用名爲鬥氣的力量，並透過凝聚鬥氣施展名爲《鬥術》的招式。

此外，使鬥氣循環全身也可以強化基礎能力。

看來尤古斯特的本領十分了得。原本術士看不見的鬥氣濃密地層層覆蓋在他身上，現在也清晰可見。

如今以鬥氣鎧甲全副武裝，剛纔的飛踢對尤古斯特恐怕已經不起效用了。

「疼愛等折斷妳的雙手雙腳之後再說吧。」

尤古斯特身上散發出的力量化爲壓力，使得看見的人畏縮。

遊女們當場跪坐在地渾身顫抖，蘭諾雅雖然表現得十分堅強，眼神仍透露出微微的焦急。

從她們的反應來看，尤古斯特大概是第一次讓她們看見戰鬥時的樣貌。表情顯示她們體認到他不只是有錢的變態。

相反的，米菈則是一臉從容不迫地面露微笑。

（甚好甚好，法術效果減半，就代表即使會做過頭的術也能趁現在測試吶……！）

對米菈來說，剛纔爲止的尤古斯特還只是有點實力的對手。

不過纏繞鬥氣，完全進入戰鬥狀態的他另當別論。

剛纔就十分耐打了，纏繞鬥氣之後一定會更上層樓。既然如此，現在的他就是絕佳的白老鼠。

看見意想不到的實驗機會出現在眼前，米菈的狀況也提升至最高點。

「汝纔是小心別粉身碎骨，這可是爲了召喚術的未來吶！」

米菈這麼說的同時表情染上瘋狂，散發出不同於尤古斯特的惡魔神色。

「我就來告訴妳什麼是絕望。」

「汝就成爲老朽希望的肥料吧。」

雙方怒目相視的剎那，戰鬥揭開序幕。

他準確地猜中，在這最後局面也確實捕捉到米菈的腳步聲，《遠擊》也有命中的手感。

然而，就是因爲他只注意別的聲音，反應纔會慢了半拍。這時重要的是聲音的來源。

「老朽不過是像這樣發出腳步聲罷了。之後就配合時機──」

只不過這是因爲米菈和同樣擅長格鬥戰的梅鈴累積了不少對戰場數，纔會做出這種評論。

尤古斯特重新擺出架式，表情恢復冷靜。激烈的鬥氣流動提高基礎代謝，讓精力增強劑的成分被自淨作用消化。

因爲米菈的目的不僅在於防禦，還用來遮蔽對方的視線。他消失在尤古斯特的視野之中，迅速繞到死角反擊。

「耍小聰明！」

「打中了。」

果不其然，與其說是對尤古斯特，米菈比較像是在對遊女們解說。

「什──！？」

他對尤古斯特……應該說是遊女們說。

正因如此，尤古斯特面對過於無法理解的狀況纔會驚呼。那可以視爲不服輸，但他就是因爲有自信纔會在意原因。

然而對方不可能讓他輕易得逞。或許是直覺十分敏銳，儘管面對米菈的敏捷度反應慢了半拍，他還是防禦、閃躲了米菈的所有攻擊。

米菈露出挑釁的笑容回嗆。

可是米菈瞥了遊女們一眼，仍開口回答。

（什麼，連腳步都無法阻止嗎？）

「躲過了嗎？沒差，下次就確實打中妳。」

「嗯……效果超出預期吶。」

遊女們看着兩人的對話，轉向那個方向後，接二連三地在什麼也沒有的地方聽見聲響，面露不安的表情。

而此等體能施展的招式，堪稱必殺一擊。

「唔……這是什麼……！？動不了……！」

米菈說這就是答案，現出聲響來源的真面目。

話雖如此，尤古斯特也不是省油的燈。他不僅打碎神出鬼沒的黑劍，還用手臂擋下斬擊。

尤古斯特咧嘴微笑，表示這次攻擊確實正中目標。

（──不過，還比不上梅鈴吶。）

即使法術效果減半，黑劍依舊銳利無比。這代表他身上纏繞的鬥氣鎧甲正是堅固到這種程度。

效果超羣，米菈對完成度十分滿意。就是因爲這樣，他才喃喃地說有一點美中不足。

霎時間鬥氣膨脹，拳頭轟出破壞的洪流，發出超越以往的震動與爆炸聲。

米菈這麼想，特別強調召喚術也有這種使用方法。

米菈施展的召喚術和過去不同。那不是給予自己，而是給予他人武具精靈的鎧甲。

話雖如此，法術的效果減半，強度也隨之降低。雖然會被尤古斯特的拳頭粉碎，但是不成問題。

「受不了，動來動去的；但是我差不多習慣妳的動作了。」

武裝召喚是隻能對自己使用的術。如果要讓別人穿上，就必須像剛纔一樣，需要碰觸對方纔能做到。

「那時汝注意到聲音，老朽也注意到了吶。與其這麼說，看破那個聲音乃是基礎──」

「之後，只要能在可召喚範圍之內施展就無可挑剔了吶。」

米菈與尤古斯特靜靜地對視。

對尤古斯特來說，聲音想必來自不可能出現的方向。面對急轉直下逼近的危機，他的表情充滿焦躁，企圖向後一躍退開。

「怎麼會，什麼時候……──不，原來如此，妳是在召喚那六隻白色傢伙時安排的，我說得對吧？」

尤古斯特哼笑一聲忽視明顯的挑釁，雙腳慢慢蓄力。

米菈從塔盾背後鑽進尤古斯特的死角，霎時間向後跳開。下一秒，以米菈原本所在的位置爲中心，周圍的物品全被轟飛。

他衝上前的瞬間，六隻神聖騎士竟悉數彈飛。

在好幾次對招的時候，他發現了米菈從塔盾背後消失時發出的聲響。

匿蹤黑騎士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那裏的？尤古斯特思考答案後發現原因。

只可惜他的反應慢了半拍。

「不對，在這邊！」

不過這次，那和普通的武裝召喚有一個不同之處。

米菈說着這句話現身，輕輕扶着尤古斯特的背，稱讚他優異的速度、威力和反應速度。

迷你裙和服的衣領大幅撕裂，變得衣不蔽體。

【武裝召喚：

監獄骨架

】

「嗯，甚是精彩的一擊吶！」

沒錯，米菈送給尤古斯特一套精心準備的鎧甲。

可是米菈居然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

米菈看見超出預期的威力喫了一驚，就這樣在撞上之前，於敵我之間又召喚了一面塔盾遮蔽對方的視線。

強而有力的踏步宛如畫面掉幀，爆炸性的加速使他的身體化爲一顆炮彈。

發出進入縮地的腳步聲之後，用黑騎士發出離開的腳步聲。尤古斯特就瞄準聲音，擊破了黑騎士。

米菈則是仔細觀察尤古斯特的動作，同時召喚六隻神聖騎士當作前鋒，散發可觀的威壓感與存在感。

與之相對的六隻神聖騎士以接近反射的速度化爲一堵牆阻擋在尤古斯特面前。

「嗯，正是如此。召喚術能夠藉由偏移召喚地點，讓敵方注意正面，然後自側面發動奇襲吶！」

因此米菈一再閃過尤古斯特活用機動性施展的必殺攻擊，並趁隙反擊。

若是熟知從正面對決到偷襲等各種戰法都樣樣精通的梅鈴，空有機動力與蠻力的尤古斯特相當好對付。

尤古斯特在那面塔盾前高舉右手，正要以拳頭擊碎塔盾的下一刻──

尤古斯特注意結束時的聲響從何處傳來，成功掌握了米菈移動到什麼地方。那時是他第一次使用《遠擊》。

不理會尤古斯特發出的掙扎聲，米菈仔細觀察法術的成果。

可是，米菈部分召喚塔盾，擋下了尤古斯特的連番攻勢。

鎧甲消除了關節部位的可動性。不僅如此，裝甲也侷限在最基本的程度，更特別解除了召喚術附屬的防護效果。

「答案是這個吶。」

「哎呀呀，有兩下子吶。」

「嗯，雖沒有必要告訴汝……不過老朽就特別公佈答案吧──」

尤古斯特即使掙扎仍無法動彈，他問出這個問題。

就是因爲這樣，各式各樣的假動作也非常充實。

（就武術家而言實力不差，相同的方法無法奏效了嗎──）

她們是最頂級的遊女，一定和有名的冒險者有所聯繫。如此一來，這次的事件無疑會成爲一大話題。

不僅如此，他居然還慢慢適應，甚至展開反擊。

在米菈這個等級，仰賴聲音看破《縮地》乃是理所當然。

他的判斷來自於身爲武術家的感覺與經驗──並不是，而是聲響。尤古斯特聽出響起的聲音中混雜了牆壁粉碎之外的聲響。

那是戰士職業中堪稱高等絕招之《遠擊》的一種。威力與熟練度絕對不容小覷。

他感受到的手感不是米菈而是黑騎士。而米菈就在他還沒發現不同之前拘束了他的行動。

尤古斯特率先發難。經過鬥氣徹底強化的體能超乎常人，速度與力量都遠遠超越高等冒險者。

均衡在剎那之後破裂。尤古斯特毫無預備動作地跳躍。

赤手空拳過招了十幾回合，米菈如此評價尤古斯特。

「妳怎麼會在那裏……我應該聽見聲響了纔對……！」

可是米菈完全不以爲意，繼續用這個模樣重新擺出架式。

他的動作比戰鬥開始之前更難預測。

「剛纔的聲音是……怎麼會這樣……」

聲響。尤古斯特從確實聽見的聲響推測米菈的動作。

輕而易舉地突破六隻嚴陣以待的神聖騎士。那一幕簡直就像是失控列車的車禍現場，正因如此才能理解那招是尤古斯特的全力。

米菈根本沒有離開塔盾後方。他展現與過去相同的動作，並透過遮蔽對方的視線，讓尤古斯特以爲他移動到別處。

尤古斯特踢碎不曉得第幾面塔盾，說出這句話的下一刻回頭揮出右拳。

「下次嗎？那麼老朽也在下一招決勝負吧。」

在只要使用法術就會發出警報聲的房間內，想要偷偷召喚非常困難。如此一來，唯一的可能就是在對一個法術做出反應的同時，混入第二個法術。

仙術士的技能《縮地》能夠像消失了一樣移動，卻也因爲速度太快，發動與結束時難免發出腳步聲。

唰──房間角落傳來細小的聲響；然而那裏空無一物，讓尤古斯特臉上的困惑越來越強。

原以爲他在塔盾前停手，他竟然迅速轉身朝另一個方向揮拳。

然而，此時展現全力的尤古斯特突破能力遠遠超出預期。

他沒有必要告訴對方自己用了什麼樣的戰術。

這次不是部分召喚，而是包含了本體的六面塔盾。雖說減半，六隻齊聚的防禦力仍堪比銅牆鐵壁，哪怕是高等魔獸也休想輕易突破。

召喚六隻神聖騎士並不是爲了阻擋尤古斯特的攻擊，而是替之後的作戰做準備。

而且準確度還徐徐提升，攻擊開始擦過米菈的衣服。

由於鎧甲的用途類似拘束衣，外表有點難看；不過專爲拘束對方調整的鎧甲，即便是尤古斯特爆發性的怪力也無法立即破壞。

是黑騎士。沒錯，米菈使用匿蹤狀態的黑騎士僞造了腳步聲。

也就是說沒辦法拘束遠方的敵人。

米菈在塔盾後方只有發出進入《縮地》時相同的腳步聲，接着一再強調下一步驟是召喚術的應用，重現了一次剛纔的狀況。

話雖如此，六隻神聖騎士的魄力不容小覷，所以才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在他高談闊論召喚術的精妙時，尤古斯特突然呵呵呵地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還有那種用法啊。啊啊，我懂了。我記住了。這樣就沒有第二次了。」

痛苦的模樣爲之一變，尤古斯特突然露出不羈的笑容，接着說：「感謝妳熱心的說明，接下來輪到我了。」

隨後，他身上一口氣湧出鬥氣。比過去還要濃厚的鬥氣居然就這樣包覆他的身體。

「妳以爲這點程度就抓到我了？妳以爲這點程度能抓得住我？那就太天真啦！」

在鬥氣的掌控上，尤古斯特堪稱天才。《監獄裝甲》雖然堅固，但是尤古斯特將鬥氣全部轉換爲肌力，企圖用無與倫比的怪力強行解除束縛。

「喔……沒想到竟有此等程度。」

他的臂力令人訝異，拘束衣開始龜裂。只要再過十秒左右，他想必就會突破拘束。

尤古斯特隱藏的力量正是如此龐大。

「話說回來，此術還在實驗階段，尚未決定命名吶。」

可是米菈冷靜沉着，這麼說後表示「不過，有一個恰巧適合的候補。」面露微笑，下一瞬間眼神中染上狂喜。

「鐵處女這名字如何？」

尤古斯特距離突破束縛只差臨門一腳，映入眼中的卻是半空中出現宛如刑具的大鐵錘，數量還多到數不完。

「喂……慢着──」

看見這一幕領悟了自己的命運，尤古斯特試着表達什麼，但沒有人聽見他的聲音。

防盜裝置的警報聲響個不停，混雜了鈍器不斷敲打的衝擊聲。尤古斯特的慘叫與求饒就這樣消失在雜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