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瑪麗安娜的動作十分俐落，廚房已經做好做菜的準備了。除了油花鮮亮的大肉塊之外，還有白米及五顏六色的蔬菜，一眼就看得出來晚餐相當豐盛。

「令人期待不已吶。」

「啾！」

米菈探頭偷看廚房一眼，露娜也看着在一旁替它準備的蔬菜棒，叫了一聲回應。

「哎呀，得先洗澡吶。」

雖說是遊戲，和露娜的攻防依舊相當激烈。米菈玩得滿身大汗，決定先去浴室清爽一下；但就在他走向浴室的下一刻。

匡當一聲，響起什麼東西掉到地板上的聲音。

「啊啊……老朽都忘了。」

聽到聲音反射性地回頭，米菈看到在地上翻滾的空碗，以及一臉錯愕，停下手看着米菈的瑪麗安娜。

米菈忽然想到，在房間洗澡時每次都會跟瑪麗安娜一起洗，以及被她半強迫地跟進浴室的事情。

然而現在，瑪麗安娜在做菜幫米菈填飽肚子。若是以煮晚餐爲優先，就無法在浴室裏替米菈服務。要是以浴室的服務爲優先，晚餐就會晚喫，讓肚子已經餓扁了的米菈繼續等下去。這個狀況讓她陷入兩難。

「洗澡無所謂──」

兩邊都沒關係，不用在意。米菈這麼說的瞬間，瑪麗安娜的表情立刻深深沮喪到一目瞭然。米菈立刻把話吞了回去，在內心苦笑，心想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啊……那個，汝也流了一身汗吧？先來洗澡吧。」

「可是，米菈大人餓了……」

態度雖然跟平常一樣，但米菈這麼說的那一剎那，瑪麗安娜開心地展露笑顏。不過，替米菈準備晚餐仍是重要的工作，她的表情隨後透露出心中的糾結。

「無妨無妨，空腹也是調味料啊。不過是洗個澡，不會差太多。」

米菈用輕鬆的語調說，避免瑪麗安娜介意。

「我知道了，那我馬上準備。」

或許是接受了米菈的話，瑪麗安娜行了一禮，立刻整理好廚房，跑進脫衣室中。

邀請瑪麗安娜一起洗澡。米菈爲自己做出這麼大膽的事情喫驚，同時想起瑪麗安娜一掃陰霾的表情，藉此合理化自己的行爲。

接着，米菈泡在大浴缸裏，看着瑪麗安娜替露娜洗澡，度過了一段悠閒的時光。

（與其說是夫妻，比較像是看護了吶……）

就算本人說沒有關係，對瑪麗安娜來說，米菈肚子餓果然還是無法忽視的問題。不過，一起泡澡的邀約十分誘人，她的表情透露出一絲猶豫。

相似卻又完全不同的關係，讓米菈煩惱究竟哪裏出錯了。

若是能繼續這樣下去，讓召喚術科重新興盛起來，培養出衆多優秀的學生，不久之後應該就能洗刷深植在召喚術中的污名了。雖然無法一蹴可幾，不過已經踏出了確實的第一步，讓米菈的語氣格外興奮。

「其中有一個比較活潑的女同學……」

「外頭停的陌生車廂果然是米菈大人的嗎？」

「真辛苦吶……不過，既然如此容易引起問題，莫非是因爲天才的驕傲之類的原因嗎？」

「那、那麼，咱們就起來吧。」

「這樣就好了嗎……？」

兩人間存在着全盤的信賴，這或許就叫作老夫老妻吧。米菈一面想着這種事情，一面重新意識到兩人的物理距離非常接近，有點慌張地爬出浴缸。

「可是學生變多，問題也跟着變多……」

「可是……」

「您不嫌棄的話，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次他說不出要幫瑪麗安娜洗頭當作回禮，馬上逃進浴池裏。

或許是理解了米菈拚了命地想傳達的心意，瑪麗安娜溫柔地回答了聲「打擾了。」就踏進浴缸靠到米菈身邊。

「好的，那麼就打擾了。」

「哪裏，不過是下雨天會漏點水罷了。」米菈說，似乎是想召喚艾森佛德──不是把天花板弄垮，而是直接把天花板轟飛。

班上常常因此發生各種小爭執，學生之間不知不覺間就產生了派系。

他無法打擾在浴室療愈旅途疲倦的米菈。克雷歐斯嘴上這麼說，眼晴卻瞥向瑪麗安娜。話中暗藏的真正理由，是如果打擾了瑪麗安娜最幸福的時間，不曉得會面臨何種下場。

語氣雖然困擾，克雷歐斯的表情反而有點開心。語畢，他說自己非得想辦法處理，問米菈這種時候該如何是好。

此外，米菈穿上理所當然從新的架子上拿出來的內衣褲，忽然想到：

「要順着毛的方向，像這樣。」

聽到貴族這個詞，米菈想起某個襲擊自己的魔術士；但是克雷歐斯說，她跟那個人不是同一種人。

克雷歐斯是足以勝任代理，非常優秀召喚術士。告知來訪的方式要多少有多少，不必在門前乾等三十分鐘。

「我的凱特•西耳朵特別靈啊。我知道兩位在洗澡，所以就先等了一下。」

克雷歐斯語帶嘆息地說，這種事情應該會在不久後的將來發生。據說，綜觀整個召喚術科，那個活潑的大小姐也具有出類拔萃的資質。

他略顯開心地說，第一次學會召喚術的短短一週之後，她就完美進行召喚地點的指定，就連術式構築以及召喚速度都直逼高等部學生。

「她雖然有點自我意識過剩的一面，可是基本上非常努力，也是個認真上召喚術課程的好學生。她願意帶頭領導其他學生，就這點來說幫了很大的忙，但是……」

克雷歐斯對米菈，尤其是瑪麗安娜深深鞠躬，開心地走進房內。

或許是因爲學生增加，日向身爲召喚術科的教師也努力修練，想成爲學生們的榜樣。然而，由於每次有事都得約談學生，效果似乎差強人意。

米菈心想，天才常會驕矜自滿，沒想到克雷歐斯居然搖了搖頭說「如果只是那樣就簡單了。」接着回答：

「嗯……也罷。比起這個進來吧，汝不是有報告嗎？老朽也想問問關於學園的事吶。」

這時，像是看準了時機一般，一陣敲門聲自大門傳來。

「貴族大小姐……吶。」

「這樣嗎……唔嗯，那就麻煩了，瑪麗安娜。」

米菈問那是什麼問題，他就回答，那個大小姐有事沒事就會跟其他術科的派系吵架。

相較之下，召喚術科是第一次人數多到產生派系，學生們甚至像是純粹因爲精力過於旺盛而吵鬧。

那個學生是中途轉入的新生，也是出生自歐茲斯坦貴族的大小姐，同時擔任召喚術科最大派系的領袖。

不久之後，瑪麗安娜幫露娜洗好澡，把它裝進專用小水桶裏，讓它在浴池的水面上漂浮。

「那麼米菈大人，請您慢慢休息。」

「就是這樣吶，老朽預計明天出發。雖然又得交給汝一人……」

順帶一提，瑪麗安娜學會了溫柔又有效率地幫露娜洗澡的方式，現在正在教米菈。

米菈這麼說，嘩啦嘩啦地拍着水面，請她一起泡澡。

「也就是到處招惹別人嗎？確實麻煩吶。話雖如此，以初等部一年級的實力與他人衝突，也太有勇無謀了吶。」

米菈現在能跟呼吸一樣施展召喚術，但是他還記得在練成之前下的苦心與努力。就米菈來看，那個大小姐的天分確實符合天才的稱號。

瑪麗安娜安靜卻又開心地聽着他的話。

「首先，要從在任務途中遇見名叫奇美拉克勞森的敵人開始吶──」

「其實，那個，她是鄧不利夫大人的超級狂熱粉絲。她率領的派系是由喜歡鄧不利夫大人的學生聚集而成……也就是所謂的粉絲俱樂部。而吵架的理由，幾乎都是因爲召喚術，或是鄧不利夫大人遭人羞辱。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在立場上應該出面阻止，但心底有一部分反而想要支持她，沒辦法硬起來罵她……」

「除了派系爭執之外，她也常和其他科的學生吵架，每天都被日向老師約談。」

「麻煩歸麻煩，不過召喚術科學生間的派系鬥爭還算小事。就算吵起來也侷限於內部問題，只要我跟日向老師稍微留心，就還應付得來。」

就這樣穿好衣服之後，結束以無形術乾燥彼此頭髮這令人臉紅心跳的事件，米菈和瑪麗安娜終於離開了脫衣室。

貴族大小姐，又是天才。即使具有兩種能扭曲個性的要素，她仍是個正經的模範生。既然如此，爲什麼會跟別科的學生及派閥起衝突呢？

這兩者彼此獨立，又會依據程度分班，因此可能會有學生就讀學業科中等部二年級，卻同時屬於魔術科高等部一年級的狀況發生。

瑪麗安娜準備晚餐的時候，米菈悠閒地坐在沙發上，聽克雷歐斯報告召喚術在學園內的現況。

米菈在浴室一如往常，接受瑪麗安娜無微不至的服務。包含頭髮在內，她幫米菈清洗了身體每一個角落，力道得宜的按摩如睡夢中般舒適。

米菈從頭到尾交代了對抗奇美拉克勞森的經過，並解釋了下一個任務之後，愧疚地垂下眉毛。

「那有什麼沒辦法吶。此事並非我方的問題，而是對方應該負責指導吧？叫他們不許說召喚術和老朽的壞話，這樣就解決了。那女孩沒有錯！」

「嗯，原來如此吶……」

而這次，雖然一概稱之爲新生，但由於狀況特殊，召喚術科初等部一年級有大人與小孩在同一班上課的情形。

米菈感覺到不搭嘎的印象側了側腦袋，克雷歐斯儘管難以啓齒，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瑪麗安娜打開門，門後就出現召喚術之塔的代理賢者克雷歐斯。看樣子，他看到塔外的車廂認爲是米菈回來了，兼做目前爲止的報告造訪他的房間。

不只有克雷歐斯，就連召喚術科的老師日向，以及中等部和高等部爲數不多的學生也爲此煩惱。

聽到自己有粉絲俱樂部，米菈喜形於色，高聲說出顯著偏袒己方的解決方法。天才大小姐這不討喜的要素被拋到腦後，米菈已經完全打算偏袒這名大小姐了。

不僅如此，還說既然如此，他就要完全抹去召喚術遭人詆譭的要素，決定在下次術技審查會中出場，展現最頂級的召喚術。

瑪麗安娜認真無比地解釋，露娜身上的泡泡越來越多，看起來非常舒服；但是米菈反而有些坐立不安。因爲只要看露娜，就會同時看到瑪麗安娜。

米菈過去曾在不少旅館的女湯修行；但面對心儀對象的裸體，他實在無法以相同的心情看待。更別說，他對直率地對自己表達好感的瑪麗安娜還感到一股愧疚。米菈沒有盯着看，堅定地剋制了自己。

纔剛回來，又要馬上出發。米菈的心境就像是把家裏的事情全部推給妻子的丈夫。不過，瑪麗安娜反而對他露出小小的微笑。

那名大小姐值得期待，甚至足以揹負召喚術的未來。正因如此，她才更有可能在近期引發問題。

克雷歐斯說，米菈提供的魔封爆石與強化身體的裝飾品，讓習得初始召喚術變得更加容易，開始有許多新生中途入學。再加上過去放棄召喚術的學生也大批迴歸，使召喚術科變得頗爲熱鬧。

「啾～」

「既然知道汝來了，老朽就會早點起來了吶。只要召喚樂精靈，不就能通知老朽了嗎？」

在此同時，在水面上漂浮的露娜在米菈不遠處打水，靈巧地操縱水桶做出驚人的行動；可是說到着迷的米菈並沒有發現。

「米菈大人肩負的責任，是左右國家未來的重要任務。所以請您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抬頭挺胸地出發。」

那個大小姐的家是位高權重的貴族，克雷歐斯卻說，這次的問題與權力沒有多大關係。

「這樣啊這樣啊，那就太好了吶。」

「那個，該怎麼說吶。瑪麗安娜也一起泡吧？偶爾放鬆一下也無妨。」

「好的，包在我身上。」

「就是這樣，多虧米菈大人的幫忙，學生數已經增加到與其他術科相當了。」

瑪麗安娜當然也跟了上去，所以距離幾乎沒有改變。結果，米菈全身裸體，受到洗完澡後的服務。

米菈因爲史無前例的親密狀態而略爲動搖，但或許該說是他的本性，一說起冒險的經過，他就跟愛說往事的老人一樣越說越起勁。不知不覺間，色心已經被他拋到腦後，他着迷地說起這段堪稱回憶的經歷。

「是的，您說得沒錯。所以現在她完全沒被認真看待，不被對方當成一回事。對方畢竟是成熟的派系，不會造成太大的衝突。問題是等她成長到能造成傷害，具有不完全實力的時候。」

結果，雖然變回一如往常的對話，但米菈覺得自己更接近瑪麗安娜了。

下次的目的地已經決定，並預計明天出發。米菈爲了跟瑪麗安娜多相處一會兒，儘管難爲情，依然展現過去不曾有過的積極性。

由於房間裏沒有動靜，他不知道怎麼了，才稍微試探了一下。接着他從說話聲判斷米菈回來了，又從水聲判斷兩人正在洗澡，就這樣在兩人洗好之前，在門前等了三十分鐘左右。

話雖如此，這些派系在其他術科也存在；可是這個狀況在其他術科已經行之有年，所以制度比較固定，派系之間相對平穩。

由於大人和小孩在學業成績，與對法術的悟性上完全不同，再加上全部都屬於初等部一年級，大人常常輸給小孩，讓資質差異變得十分明顯。

「老朽還沒說這次的冒險吶。能陪老朽聊一下嗎？」

瑪麗安娜完成了在浴室的服務，簡單清洗過身體後，正想回去準備晚餐。這時，米菈看着瑪麗安娜的背影，下定決心開口：

雖然還留有無法在一起的寂寞，但是對瑪麗安娜來說，最大的喜悅是米菈毫無牽掛地繼續向前邁進。而她的聲音也溫柔地滲進米菈的內心。

「不，您說得對……但是米菈大人才剛長途跋涉回來……」

阿爾凱特學園的課程，大致上分爲兩個部分。教授一般學科等的學業科，以及教授各種法術的術科。

「喔？和當初聽到的印象截然不同吶。聽起來像是個好姑娘啊……」

克雷歐斯嘆了口氣，像是現在才進入正題一般，說出目前召喚術科的問題。

「喔，那還挺了不起的吶。」

克雷歐斯簡單說明了現狀，接着提起某個學生的事情。

「您的心意我心領了，但學生難得變多，請把那裏留做大家目標的舞臺。」

克雷歐斯委婉地勸戒興致勃勃的米菈，這樣做的話反而會造成別的問題。

身爲賢者的米菈若是全力施展召喚術，別說會害在場所有人嚇破膽，甚至可能在衆人心中種下害怕召喚術的種子。如此一來，就真的沒有人敢說召喚術的壞話了。

可是，這麼做肯定沒有意義。克雷歐斯認爲，讓學生親手改變自己的形象，對未來絕對比較好。

幸好現在術技審查委員會逐漸開始出現改變的徵兆。以米菈出場爲契機，重新檢討了過去的審查標準、內容及規則等，帶起一股不只有法術，還應該重視學生的成長與其他部分的趨勢。

新生能活躍表現的舞臺確實逐漸成形。

「嗯，既然如此，指導後進就交給汝等了。老朽現在就期待不已吶。」

米菈老實地接受，幻想恢復往日熱鬧的召喚術之塔，輕聲笑了笑。

「好的，說得也是。辛苦的時期可能還會持續一陣子，但是一想到將來，我就有動力繼續努力了。」

只要學生們展現召喚術的力量，就自然不會被取笑，也會減少爭執。只不過，成長到那個時期得再花上一點時間，那位大小姐想必也會繼續遭到捉弄吧。即使知道這點，克雷歐斯仍然期待地微笑。

順帶一提，日後學園的教師決定協力加強監視。由於造成爭執的原因或多或少來自於學生的失言，因此不能只針對那名大小姐進行嚴重警告。

決定進行監視之後，被視爲術科頂尖的魔術科中，某一名教師發揮了非比尋常的幹勁。或許是他的努力有了成果，大小姐引起的衝突沒有一次拓展爲大問題，日向也相當感激魔術科的教師齊格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