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應該也變強不少，可是面對大規模敵人，還是完全贏不了鄧不利夫呢。」

掃蕩空中的低等惡魔後，米菈和浮士德聊了幾分鐘，華倫丁就從橋下回來了。他這麼說，立刻看到面露微妙表情的浮士德「嗯？」了一聲歪了歪頭。

「聽好了，華倫丁啊。現在的老朽是米菈，今後別搞錯了。」

米菈用說服的語氣說，浮士德便點頭同意。

「咦？啊啊，是化名對不對！我知道了。我們的名字很招搖呢。那麼我之後會叫你米菈的。你也叫我華利吧。」

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聽懂了，華倫丁點頭同意，直接低頭看着事件的元兇──惡魔。在和低等惡魔的戰鬥中浮士德不曉得做了什麼，惡魔像是死了一般正在昏睡。

「既然這樣，就只能先帶牠回去了。浮士德，你先去跟大家會合吧。」

「瞭解了。」

華倫丁語帶嘆息做出指示，浮士德便扛起被拘束的惡魔回過頭。

「那麼，之後再見吧。米菈也後會有期。」

浮士德就這樣行了一禮，回到列車裏頭。或許是以防不時之需，華倫丁的同伴都還在火車裏待命，窗邊探出幾個人影。

「好了，那麼……米菈，就是這樣，我暫時還沒辦法回去。只不過，我會想辦法在今年內露臉，請幫我跟所羅門老師這麼說……」

華倫丁用彷彿特務的外表愧疚地低頭。

「嗯……老朽明白汝的苦衷了。既然汝等的努力能讓惡魔不再爲敵，就再好不過了。」

雖然世間一般認爲惡魔全部滅絕，但牠們仍在世界的檯面下活躍。牠們的行動絕對不會對人類帶來好處，還是量產悲劇的主因。如果這種黑暗能從世界上消失，說是世界規模的豐功偉業也不爲過。

「老朽會要所羅門暫時再等一會兒。」

「謝謝！」

正因爲如此，米菈也無法叫他早點回來。於是這件事情就只能先帶消息回去。

「是說，老朽在想，這次不是演變爲戰鬥嗎？這種情況要如何封印？還有汝等不在的時候遭遇惡魔該如何是好？」

他記得若是透過戰鬥封印，會因爲力量不安定而有造成記憶損傷的疑慮。話雖如此，就狀況來說戰鬥有時不可避免。對方只要是惡魔，這種事情應該很常發生。那種時候該如何處理便是問題點。

藉此，他完全釐清了華倫丁保護惡魔，行動明顯背離人類的誤會。

（不過，惡魔嗎……原本的使命是爲了更美好的未來，聽起來還真突然；但和他在一起叫做浮士德的惡魔也完全感覺不到厭惡感吶。那如果纔是惡魔應有的樣貌，華倫丁要是達成目的，就會是世界規模的豐功偉業了吶。）

會是誰？米菈眼神銳利地瞪着眼前的男子。

（話說回來，沒想到會遇見華倫丁吶。不過他說今年內會回去一次，這樣可以當作找到一個人了吧？一定可以！）

米菈喚回再次陷入沉思的華倫丁，先說「是關於低等惡魔的事吶。」才說出上次阿爾凱特王國發生的魔物羣襲擊事件。

然後米菈基於把麻煩事全丟給所羅門的處理方針，出示勳章讓綜合公會接受自己的證詞。

然後隔天夜裏，米菈終於抵達最靠近月光湖的車站城，銀邊城。

接着兩人移動到偏離行人往來幹道的小巷再次面對面。

（這件事他欠老朽一個人情吶。）

華倫丁先這麼說，接着說具有米菈等級的實力，面對惡魔應該也能手下留情，給他那兩樣道具。

下落不明的七名九賢者中找到其中一人，剩下六人。從開始尋找沒有經過多久，米菈笑着想進展十分順利，愉悅地喝着昂貴的美酒慶祝。

此外，一旦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就再也無法消滅惡魔了。既然如此，再次遭遇這種狀況時該如何是好？米菈忽然想到這些問題。

他在雖然比其他旅館還貴，但自己很喜歡的星月莊住了一晚。

「打擾了。您似乎是鄧不利夫的弟子，米菈大人。能否佔用您一點時間呢？」

當時米菈還將惡魔視爲人類的絕對敵人；但毫不留情打倒的惡魔也是忘了原本使命的存在。米菈聽了感到一點心安，順便想起可能有關連的事件。

但也不能忘記低等惡魔大軍。由於米菈和華倫丁殲滅完畢，現在已經沒有危害，但是聚集那麼多數量依然不正常。

「有白色柱子的花海……是那裏嗎？魔物在那裏自相殘殺……明顯很可疑呢。」

「還有，偶然間遇見惡魔的情況。」

不只喝酒，米菈還配了高級起司，想着這些小聲嘀咕着。

米菈發現自己忘了問惡魔要如何創造更美好的未來；但心想既然有華倫丁在應該就不會是什麼壞事，做下這個結論把疑問跟厚片培根一起咀嚼吞進肚裏。

「那麼，呃……米菈，很高興再見到妳。」

「儘管不知道惡魔在盤算什麼，總而言之應該不在阿爾凱特附近纔對。之前我請夥伴調查，沒有收到發現的報告。」

就這樣在前往下一站的途中，乘客們看到米菈奮勇活躍的模樣，結果米菈被看出她實力的冒險者包圍，受到問題轟炸。

「說得也對……不過，真的這樣就好嗎？」

解釋完其中一種狀況，華倫丁取出幾條黑色繩索與幾顆白色圓石，繼續說：

「傳送……退魔術……結界的應用嗎？不，是無形術嗎？和送還也很像……」

「像這次這樣，惡魔常會趁機逃走呢。」

低等惡魔大軍與惡魔的出現影響甚鉅，至今車內依然騷然不已。即便如此，火車仍恢復正常，待檢查結束，列車便逃跑似地繼續向前奔馳。

聽完米菈的話，華倫丁獨自陷入沉思。他嘀嘀咕咕，說這也不是那也不是。

男子這麼說，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拿出封好的信封。

由於這個請求有酬勞可以拿，於是米菈爽快地答應。

「不好意思麻煩您跟我來這一趟。那麼我就回答您的問題。我負責侍奉和米菈大人不同的另一位九賢者的弟子。今天那位大人有封信要交給米菈大人。大致上的內容是務必想見您一面。詳情都寫在信中，還請您實現我主人的願望。」

華倫丁握了握米菈的手，說「那麼，我就失陪了。」放開手退後一步。隨後華倫丁腳下浮現魔法陣，宛如召喚術的送還般包圍在淡淡的光芒中消失。

「老朽就是，汝是何人？」

「是吧？剛纔汝說低等惡魔只會聽命於惡魔行動。換言之，那時亦是如此吧？莫非阿爾凱特王國附近有惡魔潛伏，正在盤算什麼？」

「那個術是什麼？」「那是召喚術嗎！？」「騙人，怎麼可能那麼厲害！」「太可愛了。」「妳是哪個公會的人？」「那個可疑男子跟妳是什麼關係？」諸如此類，問題的內容五花八門；但關於很強這點，米菈一貫以「這就是召喚術本來的實力」回答，趁機宣傳。

一到早上，最近天天聽到的鐵路運行狀況廣播傳進耳中。聽着這儘管覺得有些煩躁，仍十分舒適的聲音，米菈沒有直接醒來，而是抱着棉被又睡了一頓回籠覺。

「嗯，知道了。從汝的話聽來，是不想隨便因爲對方是惡魔就打倒牠吧。」

米菈再次實際感受到所羅門印記的效果，再度佩服自己國家的高度影響力。

那天的早餐全是熟悉的菜色，米菈細細品嚐之後喝了口飯後熱茶，心平氣和地離開了房間。

「嗯，承蒙照顧了。」

反正只要見面就知道了。米菈對自己之外，正確來說是對唯一的賢者的弟子感到好奇，接下信封。

「話說回來，老朽還有一件在意的事。」

米菈搖擺着請人綁得可愛無比的雙馬尾離開星月莊。櫃檯小姐和上次住宿時是同一位，米菈請她幫忙，她便開心地同意。

「萬分抱歉，我的主人十分小心，不喜歡力量遭人利用。因此他要我不能說出師父與主人的姓名。非常抱歉，詳情還請您閱讀這封信。」

「是說，所謂原本的使命，結果內容到底是什麼吶？」

火車車內出現惡魔，以及華倫丁保護惡魔的目擊者不少，甚至有人說他是惡魔的同夥。米菈心想這個傳聞要是傳開，會對華倫丁的活動造成不良影響，於是好心替他緩頰。

米菈剛來到這個世界就遇見率領魔物羣的低等惡魔。低等惡魔本身被米菈消滅，不過根據這次得知的消息，可以知道有惡魔在幕後指使。

「是，情況緊急的話也無可奈何。而且只要不傷到惡魔的靈魂，惡魔就會再次轉生。這樣會拖延問題，但總有一天一定可以做完。」

此外，關於華倫丁──暫名史密斯，米菈說他是跟蹤惡魔，調查惡魔目的的惡魔獵人，賦予了他這種設定。

說自己侍奉賢者弟子的男人深深低頭這麼說。

或許是獲得了米菈的理解，華倫丁淡淡微笑。隨後他繃緊表情，難以啓齒地繼續說：「只不過，如果覺得無法阻止災情擴大，就請送他上路吧。」

米菈一面陶醉於自己的完美，一面環顧四周尋找適合召喚天馬的位置。就在這時──

「謝謝惠顧。」

惡魔就算死亡，也會再次轉生爲惡魔。雖然不知道是幾年，或是幾十年後，可是想起原本使命的機會也會隨之增加。華倫丁似乎預定花很長的時間達成這個任務。

「什麼！」

「轉生吶……那些傢伙也有那種特性嗎。這麼一來，莫非那時的惡魔也──」

男子一面在意周圍似地東張西望，一面如此提案。從知道她是賢者弟子這點看來，他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米菈這麼想「嗯。」了一聲點頭同意。

不知不覺間，避難的乘客已經回到車內，列車似乎也完成修繕，發出小小的驅動聲。附近有幾名和鐵道員共乘的冒險者在確認安全，其中一人看向米菈。

「由於還沒想起原本使命的惡魔只會危害人類，所以一找到就討伐對別人比較好……可是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在討伐之前解放他的記憶。」

「所以，華利啊。老朽殺的惡魔會轉生嗎？」

「那麼，告辭了。」

「汝說賢者的弟子？除了老朽之外嗎？是說，那傢伙是誰的弟子？」

華倫丁這麼說，又說「爲了以防萬一，我會叫他們再仔細搜索一遍。」自信滿滿地接下調查低等惡魔目標花海的責任。

惡魔的每一個行動都會招致悲劇。阿爾凱特王國附近有可能發生什麼，讓米菈感到不安。

隔天，由於要和事件關係人問話，米菈在綜合公會接受偵訊。那時，他說出自己和冒險者說的設定，替華倫丁解圍。

就跟瞬間移動一樣。難道說開發了轉移系的法術嗎？米菈開始幻想與惡魔完全無關的事情。

「麻煩汝這麼多真不好意思吶。」

覺得自己成功矇混過關面露笑容，米菈在內心決定下次遇見他一定要問出瞬間移動的事情。

「索爾霍爾把那邊當作據點，又出現惡魔嗎……還有發生殭屍事件跟出現半魔族。這麼一來，這件事索爾霍爾也……不，聽妳說來，惡魔似乎還很邪惡……難道牠有別的目的……」

「老朽也很高興見到汝。若有需要，老朽也會鼎力相助。」然後伸出一隻手。

車站城是該地區特色集中混雜的地方，光是到處走走看看也十分有趣。

華倫丁這麼說，開始解釋今後的應對方式。

「我想馬上回答您，不過這裏人太多了，能煩請您移駕別處嗎？」

「是嗎，那太好了。」

「你能這麼想我很高興。」

就這樣，列車抵達下一站。那時或許早有聯絡，有幾名綜合公會的大人物在月臺等候。米菈因爲是這次事件的重要關係人，因次受託進行詳細調查。

米菈對其中一名冒險者揮手示意沒有問題，接着再轉向華倫丁說：

規模那麼龐大，所有的火車乘客都有目擊，這次事件想必會在冒險者間傳開，造成一大騷動吧。之後勢必會在許多國家引發騷動。

就像是在等着米菈出來，站在星月莊正面的男子一看到米菈立刻跑了過來。

「嗯，也就是在隱居嗎？」

米菈如此嘀嘀咕咕回到座位上，不久之後想起在上空持續警戒的金翅鳥牠們，將牠們送還。

男子看起來只差一步就邁入中年，眼角有細小的魚尾紋，說話時彎腰米菈便不經意地看見他有如歉收農田的頭頂。他穿着和稀疏頭髮相同顏色的黑色管家服。

惡魔的行動各自獨立，手段、方向性與結果雖有不同，但最終牠們的一切舉動都會造成人類悲劇是共通常識。如果因爲在意這次事件，手下留情害惡魔達成目的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阿爾凱特也是我的國家，我不能放着不管。而且和惡魔有關的事情已經像是我的專業了。」

米菈心想逼不得已的情況下就必須動手，忽然想起古代神殿涅布拉波里斯遇見的惡魔，順便跟華倫丁提起那件事。

當然，問話當天沒辦法搭車，於是米菈這一天用來觀光。

他說，黑色繩索是特殊的術具，就連公爵級惡魔也能完全限制三天行動。然後只要擊碎白色的圓石，似乎就能散發出浮士德等人能夠感應的特殊波動。換句話說，只要把惡魔運到沒有人看得見的地方再敲碎石頭，華倫丁的夥伴就會回收並着手處理。

之後又因爲身爲重要關係人的立場，住宿費全由綜合公會負擔。米菈被帶到高級旅館，在房內的浴室裏好好休息了一番。

但是華倫丁卻立刻抹去米菈的擔憂。

華倫丁果然有什麼想法。他露出擔憂國家的表情，同時充滿自信地斷言。

米菈瞥了男子的頭頂一眼這麼問。依照過去聽到的消息，似乎沒有真正的賢者的弟子。如果確實存在，所羅門不可能什麼也沒說。

「咦？啊、啊啊，會，沒有問題。只有砍頭不會傷到靈魂。」

「謝謝。」

睡了一兩次回籠覺，米菈終於爬出被窩，用指甲敲響鈴鐺開始準備晚起的早晨。

順帶一提，這一天的住宿費也由公會負擔，還升級成比前天更高檔的最頂級套房。可見是勳章發揮了效果。

首先，如果直接放走惡魔，牠就會提高警覺而難以追蹤。於是必須讓惡魔主動認爲自己已經逃走了。當然，由於是欲擒故縱，所以會讓幾名同伴追蹤。之後，等惡魔冷靜下來再重新開始封印。

男子深深行禮後，直接消失在人羣中。米菈沒有追上那名男子，隨意打開信封，當場看了一眼裏頭的信。

「請原諒我突然寄信給您。

我聽說您跟我一樣是賢者的弟子，便興奮到坐立難安，因而如此聯絡。

我因爲某種因素無法在人前出現。

我百般瞭解這麼做有失禮儀，但還是希望能在下述地點和您見面。

地點是銀邊城西南方的遺棄庭園。

我會一直等着您到來。」

信上這麼寫。米菈把信收回信封塞進腰包，打開地圖。

（嗯……遺棄庭園嗎。老朽記得應該在這個位置吶。）

由於遊戲當時沒有銀邊城這個車站城，米菈不太能掌握地理位置，看着地圖找到大略地點。

（好了，會是怎麼樣的人吶。真希望是個可愛的女孩吶。）

真正的九賢者的弟子，就很有可能知道失蹤的九賢者身在何處。儘管無法在人前現身有點可疑，但米菈心想只要是真的，就能一石二鳥，在巷子裏騎上天馬飛往遺棄庭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