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好了，那麼我們繼續吧。我們最大的不同，就是這副模樣。如你所見，我們好像不會老。」

邊說，所羅門邊張開雙手展現自己的樣貌。

「於是纔會三十年來都沒變嗎。」

「嗯。正確來說還有很多不清楚的事情，所以無法說是絕對。是真的不會老，還是老了外表也不會改變，有沒有壽命之類的。可是這些還要四、五十年後纔會知道就是了。」

若不會隨歲月老化，就代表身體不會隨時間退化，能繼續保持肌膚緊實。露米娜莉亞之所以會說這個世界最棒，這副外表不會改變佔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只要是俊男美女，就能永遠青春美麗。

聽所羅門這麼說，米菈瞭解兩人外表沒變的原因。實際上不是所有人都不會改變，頂多只有前任玩家會是這種狀態而已。

不過米菈卻在這段話中對壽命這個詞感到好奇。三十年的確不至於老死，但是以別的因素死亡又會如何？

遊戲時代被魔物打倒時，會以虛弱狀態回到所屬國以及據點復活，但那是在遊戲中。米菈好奇的是，如今遊戲成爲現實，這個規則還適不適用？

「話說回頭，在這個世界死亡會怎樣？會以虛弱狀態復活嗎？」

「死亡是嗎……」

所羅門聽到米菈的問題，露出傷腦筋的表情交叉雙手沉思。

整理了一陣子思緒，他抬起頭先說了一句「雖然還不確定。」才繼續說道：

「其實，我們還沒聽過玩家死亡的消息。只不過，這是我個人的見解……我想，應該會真的死掉。」

語氣平淡的所羅門一本正經地說。

既然是現實，就不會無法想像。米菈在內心祈禱希望能不是這樣，但由於他認爲沒有這麼便宜的事，於是直接接受了這句話。

「是說，汝說應該，有何根據？」

「就是好友名單啊。因爲會有像你們這樣現在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人，所以我呢，每天晚上都會確認好友名單。不過也曾經發生相反的事情。我原本有個知道在線上，可是不知道在哪裏的朋友。」

說到這裏，所羅門先閉上嘴用口水滋潤嘴脣。房內短短一瞬間鴉雀無聲，只有露米娜莉亞整理文件的聲響。他好像還沒整理完。

「某天晚上我一如往常確認好友名單，發現他變成了下線。在那之後直到今天都沒有回到線上。」

「原來如此吶……」

飯後，三人坐在宴會廳中設置的舞臺邊緣談論著各種回憶。

三人走下走廊後又爬下好幾層階梯。越往下走一層就越安靜，只有無機灰色的牆壁反射格外響亮的腳步聲。

「可是怎麼看都是米菈妹妹啊，要不然要怎麼叫？」

「那是小型的試作機，這纔是重頭戲。」

「就算說會不會死，老實說在這個世界最大的死因也是與戰鬥相關吧？很難想像我們會因爲戰鬥死掉。畢竟實力都跟以前一樣，即使遇到打不贏的對手只要全力逃跑就好。哪怕是遇到魔獸王、魔王還是龍神，應該都能活下來吧？」

露米娜莉亞也像是想起來似地跟上所羅門。

和沉浸在回憶中笑容滿面的所羅門相反，米菈面露苦笑，露米娜莉亞則是露出苦澀的表情憶起當時的情景。

「各位都到齊了。」

「真冷淡，你們兩個不也玩得很開心嗎？」

「真懷念啊。我到現在都還忘不了那勇猛的身影呢。」

「那麼，準備好了嗎？首先從第一階段開始吧。」

米菈這麼嘀咕，望着看似炮身水平延伸的黑色長管子。

「啊啊，話說回來我就是爲了這個來的呢。」

「這位嗎？失禮了。」

「好想再看一次10式的英姿啊～」

「終於問我了。沒什麼好隱瞞的，裝甲越野車就是我實現夢想的第一步！」

米菈這麼一問，所羅門便恢復笑容起身，雙手叉腰站到舞臺正中央。

（這裏做的事情感覺挺有趣的吶。）

「這女孩就是那位……能讓我打聲招呼嗎？」

在豪華料理前雙眼閃閃發光的米菈，以及被他感化的所羅門與露米娜莉亞使阿爾凱特城的晚餐從頭到尾熱鬧非凡。

「嗯，老朽是米菈。」

「畢竟是用一流食材請一流的廚師烹調的，每樣都超好喫的喔。」

所羅門給予允許，貴族男性便走到米菈面前跪下。

「辛苦了。」

在腦中反芻紳士般的舉止時，米菈發現有在哪聽過愛德華的名字。不過即使漂泊在記憶的汪洋中，映照在水面上的人影依然盪漾不已，無法形成確切的形狀。

「就快要開始了。所羅門陛下，那位是？」

道歉完衛兵在門前舉起卡片狀的鑰匙。緩緩敞開的厚重鐵門後方，是一條白色的走廊。

「這個女孩是鄧不利夫的徒弟米菈。他繼承了精煉技術，一定能爲這次實驗做出貢獻。」

「你從剛纔開始就怎麼了？」

所羅門一面炫耀，一面拿着盤子排在米菈左側。

所羅門這麼說站起身，對在外頭等待的兩人說明旨意。

露米娜莉亞邊說邊把炸得金黃酥脆的炸雞塊放到米菈的盤子上，自己也大啖雞塊。

「啊啊，米菈妹妹啊。」

「不是，可是啊，那個，什麼……」

人在這個世界就代表好友名單上的狀態顯示爲上線中，不在便是下線。從這裏能想到兩種可能性。

「確實如此吶。」

「我記得她是鄧不利夫大人的徒弟……」

深深的地底、厚重的鐵門、實驗。從這些詞彙最先聯想到的，只有祕密武器的研究設施。

這麼說的所羅門在巨大的門前停下腳步，那扇門便緩緩自動開啓。

「這麼說來，下午搭的那臺像車的東西是什麼？燃料用魔封石取代，還有會噴火的大炮。葛雷特說是魔導工學還什麼的。」

「對啊，這只不過是假設，關於這件事就先保留吧。現在沒有必要急着找出答案，找出答案的方法也不人道，只要小心不要死掉就好。」

「初次見面。我是愛德華•柯爾斯•斯坦納。能見到英雄鄧不利夫的高徒實乃榮幸之致。」

「讓你見識見識這個世界的進化。」

「感謝各位聆聽。哎呀正好，差不多到約好的時間了。」

「怎麼，什麼的時間到了？」

另一個，則是因爲某種因素從這個世界消失，也就是死了。

米菈選擇相信所羅門的根據，決定更加小心行動。

「是嗎。」

那個展覽對米菈而言是約兩週前發生的事。聽說所需費用全由所羅門包辦，抱着旅行的心情到了當地才發現是軍用機與軍事武器排排站的大會場。

米菈跟着所羅門與露米娜莉亞穿過那道門，接着至今爲止中世紀風格的設計一百八十度轉變，變成有如近代最尖端設施的景觀。

「我們正在等您，所羅門陛下。」

所羅門這麼說，在場所有人全停下手邊的工作，一起轉向他深深行禮。接着他們抬起頭來，眼神聚集在陌生少女的米菈身上。

僅僅回了這句話的所羅門在他人面前以國王模式行動，而露米娜莉亞也是。

米菈的視線前方，進行裝置最終調整的研究人員與技術人員，看見少女充滿好奇盯着自己的可愛樣貌。

「嗯，可以。」

或許是因爲從現實中的過去突然被拉回現在的現實，米菈有些呆愣地問。兩人回頭看了米菈一眼，充滿自信地微笑。

聽到所羅門這麼說，米菈的意識被拉回現實。看着匆忙移動的研究人員與技術人員，抬頭仰望位在他們中心的巨大機器。

所羅門淘氣地說，露米娜莉亞便理所當然似地牽起米菈的手，把他一起拉了過去。

所羅門晃動雙腳鬧彆扭似地說。

「好了，機會難得就暫時別談工作，跟那個時候一樣一起喫晚餐吧？」

周圍發出蘊含各種感情的聲音時，其中一位貴族向前踏出一步。

文件整理到一半，露米娜莉亞以妖豔的姿勢坐在辦公桌上說。的確正是如此，就三人而言這個問題並不重大。在這裏的三個人自從開服以來的四年間，利用各種手段取得了世界數一數二的力量，應該不至於落於人後。

「……米菈大人……之類的？」

（……愛德華，究竟在哪遇過吶？）

「不不不，叫她妹妹太沒禮貌了吧！」

白色寬廣的空間自門後出現，寬度、深度與高度看起來都遙不可及。

就在不習慣好奇眼光的米菈向一旁滑步，試圖躲到露米娜莉亞背後的瞬間，露米娜莉亞直接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往前推。

（那是什麼……）

「這還真了不起吶。」

所羅門回覆剛纔的微笑，打開手環的選單確認時間。

「炸雞之類的超讚的喔。這是一流的炸雞。」

或許往下走了十層。米菈這麼想時，看到巨大的鐵門以及固守兩旁的衛兵。

宴會廳裏，桌子與各色菜餚有如立食派對般排列。手持盤子的米菈爲了嚐遍所有料理開始一道一道喫了起來。

第一，是他找到了某種方法登出。

「這個……跟裝甲越野車上的東西很像吶。」

說出這聲問候的愛德華握起米菈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吻。米菈原本想把他的手揮開，卻被愛德華大方又紳士的態度感動。不，說是對他着迷也好。因爲這就是米菈理想中的姿態。

回想記憶猶新的會場狀況，米菈腦中突然浮現裝甲越野車的影子。

「來，我們到了。」

「各位，辛苦了。」

「喂，她在盯着我們看耶。」

所羅門以響亮開朗的聲音開始談論夢想。他說以國王的身分宣言，最終要完成10式戰車。兩人則是配合所羅門的氣勢送上稀疏的掌聲。

「米菈大人……這樣也不賴啊。」

「嗯，幹嘛？那種事又不重要，快點設定好啦。」

後方，米菈等人進入的門旁有八位身披長袍的術士，以及和現場格格不入，身穿華服的五位貴族正望着這一幕。

「看了就知道了。」

衛兵看向米菈的方向。

米菈稍微傾斜身體看向那邊，滑順透亮的銀髮便隨着動作輕柔地搭上肩膀，無數蝴蝶結也隨之搖晃。

「老朽可不想再陪汝到處亂走了。說是老朽一生中走最多路的一天也不爲過吧。」

「不愧是國王陛下，晚餐還真豐盛吶。」

所羅門閉上眼，回憶三十年前的網聚活動。那是一年一度由自衛隊所主辦，可以一睹軍事裝備與軍事武器實物的展覽。原本是爲了招募自衛隊員而舉辦的活動，但在軍事迷間大獲好評，所羅門每年不惜調整行事曆都要參加。

他年約六十到七十左右，灰色頭髮與刻有深深皺紋的臉對米菈浮現溫柔的笑容。他體現了老成的沉着，似乎比所羅門更適合國王的頭銜。豪華的衣服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在他身上顯得十分優雅。

衛兵一看到所羅門與露米娜莉亞便以軍禮敬禮後報告：「沒有異常。」

「那時真是輸給他了。說費用全部他出而跟過去，結果根本就是軍事宅的祭典嘛。」

愛德華起身行了一禮走回原位。米菈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決心要精益求精。背後的露米娜莉亞則是悄悄在心裏偷笑。

輔佐官蘇萊曼於門旁現身。他對米菈等人小小行了一禮，便直接在所羅門身邊待命。

環顧一圈的米菈想起過去曾在電視上看到的某個外國航太總署。

不久之後侍女前來通知晚餐準備好了，三人便從辦公室移動到大宴會廳。爲了讓三人能毫不顧慮地用餐聊天，宴會廳裏只有他們三個。

張開雙手擺出姿勢的所羅門看了一眼設置於宴會廳入口旁的柱鍾，從舞臺上一躍而下。

空間中排列了無數類似機器的設備，最前方放置着格外引人注目的巨大物體。長形的筒狀物從厚重的本體水平延伸而出，周圍擺放的儀器前則是站着身穿白衣的人。物體周圍還有穿着佈滿油污的連身裝或圍裙的人正在彼此交談。

對所羅門、露米娜莉亞而言，一流的食物如今算是理所當然；然而看到興奮的米菈讓他們想起過去的自己。

「這位是鄧不利夫的徒弟米菈。他的技術也許有助於即將開始的實驗，我就把他一起帶來了。」

一部分研究人員目睹對米菈露出溫柔微笑的露米娜莉亞，對其大姐姐魅力臉紅心跳。另一方面，認識他真面目的米菈則是帶着不屬於喜怒哀樂的微妙表情向一旁遠離了一兩步。這時，他在視野角落看見炮口面對的方向也設置了某種裝置。

研究人員微笑，同樣覺得不錯的技術人員則是點頭表示肯定。

兩人嘴上說着閒話，但工作速度反而提升了。這是知道米菈在看，加了把勁的結果。

「準備完成了，隨時都可以開始。」

技術人員中唯一戴着紅帽子的人說。他是現場的主任，也是設計這次實驗大炮本體的人。

米菈再次將視線轉回大炮上。他能猜到接下來應該會舉行試射，不過怎麼看那都不是一般的大炮。發射普通炮彈的大炮在遊戲時代就有了，由鑽研鍛造技能的玩家制造，是各國常見的武器。

然而那個沒有大到需要抬頭仰望，更不必連上無數的各種儀器。

（小型就有那種威力，這麼大的話究竟會如何，實在無法想像吶。）

米菈用手輕撫下巴，靜待後續發展。

研究人員在與大炮連接的儀器前待命，貴族則是於牆邊守望實驗結果。

「實驗開始！」

「實驗，開始！」

所羅門高聲宣佈，主任便複誦一次啓動大炮的主機關。

室內響起尖銳的馬達聲，儀器的指針開始震動。貴族們屏息以待，雷納德與約西姆也爲了以防萬一而擋在米菈等三人身前，警戒地注視着大炮。

「距離第一階段還有五…………四…………三…………」

聲響隨着倒數越來越尖銳，時而夾雜放電的聲音。

「二…………一…………抵達臨界點！」

「發射！」

所羅門一聲令下，主任就壓下把手。在此同時閃光纏繞劃破空氣的雷電，伴隨轟然巨響射出。破壞的洪流直接命中前方裝置上展開的光幕，發出震撼整座空間的震動與衝擊，片刻之後爆炸聲轟然響起。

在場所有人目睹將產生光幕的裝置轟飛的破壞力，一時恍惚地着迷於大炮的威力。

這和過去大炮的威力截然不同，米菈看到新型大炮的英姿雙眼閃閃發光。

「這就是你不在的三十年間進化的新生產系技能。魔導工學孕育出的新武器，和諧巨炮（Accord Cannon）。」

「這還真誇張吶。」

露米娜莉亞把手搭在米菈肩上，彎腰湊到他臉旁說：

說完，露米娜莉亞心滿意足地仰望彰顯十足威力的大炮，和諧巨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