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愚人驚奇屋第一層最深處的廣場。結束火蜥蜴研討會的三人走向通往更深處的走廊。

接着又前進了十幾公尺後，他們來到一扇金屬門前。門上沒有任何裝飾，僅僅爲了分隔而存在。克雷歐斯一拉那扇門，門便發出啜泣般的聲響打開。

穿過門走下下一層階梯，他們來到一個圓形大空間。這裏和剛纔的洞窟不同，以石磚鋪成，確實由人工建造。

整個空間因爲克雷歐斯的特殊技能比平常還要明亮，裏頭依然排列着不會腐朽的無數書架。書架在外圍繞了一圈，從上方鳥瞰還可以看到架子跟橘子切片一樣，從中心向外排列呈輻射狀。

三人不管塞滿無法理解物體的架子，筆直前進。

圓形大廳中央有一個直徑五公尺的大洞，望進洞內可以看見通往地底深處的螺旋階梯。

愚人驚奇屋第二層的構造和銀之連塔一樣，由好幾層甜甜圈狀樓層堆疊而成，每一層都排滿書架與臺座。

日向好奇地看着各個樓層，跟在兩人後頭走下螺旋階梯。

共計十五層的洞穴原本應該相當昏暗，再加上難以理解的收藏品看起來格外詭異；不過多虧有克雷歐斯，如今能鮮明地辨識細節，使這裏乍看之下彷彿沒有主題的博物館。不僅如此視野還相當良好，能清楚看見魔物的位置。

黏在牆上的巨型史萊姆，藏身於書架縫隙間的暗影豹，吊在天花板上的梟蝙蝠，以及巡迴外圍的裝甲巨蟒，這些魔物全被照得一清二楚。

「機會難得。克雷歐斯啊，汝不妨讓日向老師看看汝的火蜥蜴當作示範？」

米菈在螺旋階梯上環視魔物，說這是個好機會向克雷歐斯提議。

「示範嗎？」

克雷歐斯比較想看米菈示範，他認爲那樣應該比較有意義而猶豫了一會兒。

「老朽也很好奇汝進步到何種程度吶。」

看到克雷歐斯面有難色，米菈這麼說露出挑釁的微笑。克雷歐斯一聽表情一轉，變得跟日向一樣充滿幹勁。

「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克雷歐斯用力點頭，向前踏出一步。

魔物在下層蠢蠢欲動，他將意識固定於樓下的空曠地點發動召喚術。

魔法陣發出光輝點燃，緊接着克雷歐斯的火蜥蜴自飄舞的火粉中現身。牠的身軀比日向的火蜥蜴還要大上兩倍，具有結實的四肢及異樣修長的尾巴。

米菈和日向都盯着發光的四角形看，卻聽到克雷歐斯略帶歉意的苦笑。

日向見到缺乏一絲可愛，但威風無比的火蜥蜴，因爲和自己的火蜥蜴的差異而感到灰心。

克雷歐斯這麼說，火蜥蜴便回到主人身旁，率先走下螺旋階梯。三人一跟上火蜥蜴就全身纏繞《烈焰鎧》朝魔物發動攻勢。牠拖着火焰，縱橫無盡地跳耀將魔物燃燒殆盡，宛如散佈美麗而恐怖烈焰的獵人。

周圍是巨大石塊砌成的粗糙牆面，天花板上可見凹凸不平的巖盤，平坦的地板上留有無數傷痕。

相反地，說到和他一起旁觀的日向，她學到這是在學不學之前的問題，只能啞口無言；但這次看到的景色仍在日向心中描繪出確實的印象。那將是她一生追逐的身影，也是嚮往的絕對目標。

「嗯，幹得好。」

「完全……不一樣……」

魔像具有火焰抵抗力；但是米菈心中早有定論。他跟在日向及克雷歐斯之後，此時怎麼能不召喚火蜥蜴？

兩者間的戰鬥驟然展開。

「怎麼看都像是會動起來吶。」

「嗯，果然會動嗎。第一次遇見這種敵人令老朽內心高亢吶！」

將周遭全部當作立足點玩弄敵人的暗影豹在超越自己的機動力下束手無策，慘遭燒死。

殲滅最底層魔物的火蜥蜴達成使命遭到送還。日向在內心期望自己的孩子也能變得那麼優秀目送牠離去。

一旦決定，接下來的步驟便十分迅速。騎士巨像對不停下腳步的米菈做出反應，率先打破沉默。與此同時魔法陣浮現，火蜥蜴自紅蓮烈焰中一躍而出。

「奇怪？」

騎士巨像在地上翻滾，碎片四處飛散。與此相對，米菈的火蜥蜴讓紅黑色的表皮如同巖槳般點燃，口中漏出灼熱的氣息。此舉加上牠粗壯又細長無比的四肢和乍看之下有如猛獸的臉龐，壓倒性的姿態已經不像是大蜥蜴，而是沒有翅膀的巨龍了。

然而，絲毫不理會日向的訝異，火蜥蜴與巨像的戰鬥一口氣進展。

回過頭，應該什麼也沒有的牆壁上開了一個四角形的洞。怎麼看都像是會打開的四角形光芒結果只是效果而已。

看到這一幕，米菈有些欽佩地出言稱讚。

粉塵隨着爆炸餘波飛散的同時，戰戟的前端貫穿飛揚的塵土。戰士巨像這時展開行動。

噴出消化液的巨型史萊姆被火蜥蜴的一發吐息蒸發。

以強韌的四肢高高躍起，靠全身噴出的火焰改變軌道，火蜥蜴即使沒有翅膀也能在空中飛翔，灑落火焰的模樣宛如惡夢中現身的怪物。

「您說得對。首先拿劍與盾的騎士像會先動起來，不久之後手持戰戟的戰士像也會動起來。」

五隻魔物在眨眼間驅逐完畢。速度之快，以及葬送獵物時兇猛的魄力使日向屏氣斂息看到入迷。

失去一隻手臂的巨像依然揮舞剩餘手臂上的盾牌抵抗，勝負卻早已分曉。

「什……麼？」

走到一半米菈回過頭說，克雷歐斯便說「我明白。」隨即後退。

這是重視機動性，經過精實培育的火蜥蜴。

隨後她忍不住發出怪聲。她眼中看見的，是早已在下一層噬咬、燃燒魔物的火蜥蜴。

儘管看到不熟悉的表情而困惑，日向還是用力點頭注視米菈的背影。

即使視野受到遮蔽，戰戟依然準確地瞄準火蜥蜴；但是刀鋒並沒有命中目標，而是刨開地面，接着失去主人掉落地上。

騎士巨像的劍靈巧地逼近，卻依然碰不到火蜥蜴。這是當然的，不是隻有騎士巨像會以巨大身軀難以想像的速度行動。

「喔喔～成長得還算不錯嘛。」

隨後螢燃光石發出的淡淡光輝竟緩緩在石桌上擴散，接着延伸到地板上，化爲重重線條爬上週圍的牆壁。移動的光芒最後集中在牆面上，描繪出一個四角形。

（好了，對手看來是魔像吶。）

克雷歐斯對和他一起退後的日向說。他的眼神透露出前所未見的認真，表情則展現毫不掩飾的好奇心。

經過十來公尺的走廊，再爬下走廊前方的樓梯，不久之後三人突然來到一個開闊的空間。

重整姿勢的騎士巨像以巨大身體難以想像的敏捷動作奔跑，每一步都劇烈撼動地板，氣勢也隨之倍增。巨大身軀揮舞長劍使出的猛烈一擊，夾帶無以倫比的威力粉碎一部分地面。

「那麼，我上了喔。」

「不愧是米菈大人，我又上了一課。」

趁其他魔物戰鬥中從死角攻擊獵物的梟蝙蝠被火蜥蜴長鞭般的尾巴擊落。

騎士巨像身體用力搖晃倒下；不過火勢沒有就此停止，猶如侵蝕一般蔓延，直到頭與身體都應聲爆裂。

爲了掌握首次遇見的敵人有何動作與特徵，從鄧不利夫時代開始，米菈就習慣自己迎戰初次遭遇的敵人。克雷歐斯也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理所當然地回答。接着他滿懷懷念，卻又捨不得錯過其一舉手一投足緊盯着米菈的背後看。

克雷歐斯看着火蜥蜴送還，以無比幸福的表情說。

「日向老師，請妳仔細看好米菈大人的戰鬥。應該可以窺見召喚術的頂點。」

「機會難得，汝等可別出手啊。」

最底層沒有書架也沒有臺座，只有一張巨大的石桌坐鎮在正中央。

（喔喔，呈現得還挺有模有樣的嘛。）

下一秒，火蜥蜴消失了。不，看起來像是消失了，其實是用足以看似消失的爆發力跳躍。日向連忙以目光追逐牠的身影。

就在四角形的光芒慢慢增強抵達最高潮時，第二層整體開始震動。接着沉重的聲音響起，祕密通道終於開啓。

「汝只要好好培育也辦得到，只要更加精進就好。」

還算不錯。不理在一旁想着這樣何止還算不錯的日向，克雷歐斯開心地回答「謝謝您。」

塵土落定時，戰士巨像曾在的位置只剩下六塊燃燒的瓦礫。

「呼哇啊……」

米菈看到凹槽，將葛雷特帶回的螢燃光石放進裏頭。

「我、我知道了！」

雙腳終於化爲塵土後，騎士巨像的殘骸就只剩下劍與盾了。

碎裂的手臂噴出烈焰，火勢霎時間增強，最後一聲爆炸連同巨像的肩膀一併炸飛。

「米菈大人，日向老師。在後面。」

寬敞的空間大約有學校體育館的兩倍大，深處聳立着巨大的金屬門扉，騎士巨像驕傲地佇立在門兩旁。

這一幕令人歎爲觀止。

魔法陣尚未完全燃盡，火蜥蜴粗壯的尾巴便重擊騎士巨像將它打飛。

米菈望着兩尊巨像用指尖扶着下巴。

日向笑着說「被騙了～」米菈則是氣呼呼地快步超越克雷歐斯，走進祕密通道中。

雙眼追着光看的米菈迫不及待地盯着四角形。

剛纔才驚訝過的日向目睹更加驚人的光景啞口無言，只能不由自主地發出怪聲。差別太大，她似乎已經無法理解了。

騎士巨像不屈不撓地揮劍，但火蜥蜴以輕快的動作鑽進巨像一瞬間的空檔，一口咬碎巨像的手臂。

火蜥蜴在空中調整軌道，發出巨響降落在米菈正面。米菈撫摸頑皮火蜥蜴的鼻尖稱讚牠，火蜥蜴便開心地低鳴。

「嗯，就是這個嗎？」

石桌中心有個小凹槽，所羅門說這就是通往最深處的機關。

然後裝甲巨蟒引以爲傲的甲殼輕而易舉地碎裂，燒成灰燼。

米菈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鼓勵她，日向便說「嗯！我會加油！」豎起尾巴重新振作精神。

米菈如此喃喃自語，面露無懼的微笑一步又一步走向前。

「呼哇啊啊啊…………」

克雷歐斯的火蜥蜴所向無敵，三人走下螺旋階梯時甚至不必駐足，沒有多久就抵達最底層。

「那麼，我們去下一層吧。」

有點羨慕地聽着兩人的對話，克雷歐斯這麼說對火蜥蜴下達戰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