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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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三十六分。

考慮到我沒有設鬧鐘就睡着了，我覺得自己算是起得夠早了。但我還是不想離開被窩。可以的話，我想在牀上度過一整天。

暑假就是這樣的東西。

不需要特別早起，也不需要安排一堆行程，讓自己忙得不可開交。懶洋洋地無所事事纔剛好。

但仙台同學不一樣。

她會適度地早起，想要做些什麼。

今天也是。

她好像不在隔壁房間，而是在共用空間，我聽得到聲音。要是我就這樣一直窩在房間裏，直到九點過後，她就會來敲門，催我快點去喫早餐。

在掌心閃耀的銀色月亮，是我用一直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既然如此，那這條項鍊就只能掛在仙台同學帶來的，現在屬於我的黑貓脖子上了。貓身上的漆黑，跟銀色的月亮很相襯。

仙台同學用筷子夾起最後一片火腿，送進嘴裏。

雖然我並不是想跟她一起睡，但回過神來，我發現自己握着她的手睡着了，直到早上都一直握着。

「不要弄丟哦。」

我握緊手，然後鬆開。

我原本害怕着無人的家中那片黑暗，但自從跟仙台同學一起生活之後，我就不再害怕黑暗了。有別人在的家，不需要害怕看不見的東西。

我把黑貓放在書架上，穿着當作睡衣的運動衫走到共用空間。我向正在做早餐的仙台同學說了聲「早安」，她也轉過頭來對我說「早安」。

我喝了一口柳橙汁。當玻璃杯裏的柳橙汁少掉一半時，仙台同學用格外認真的表情說：

因爲沒有不送這個選項，所以我一定要決定好要送什麼。可是我已經送了她項鍊，也不希望她換掉現在戴的耳環。

我走近仙台同學，輕輕碰觸那條項鍊。

「不要。」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有想去的地方啊。」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照亮黑暗的夜晚，消除帶來恐懼的黑暗。

黑貓沒有「喵」地叫，但看起來似乎有些滿足。

「你要拒絕哪個都行，但如果你不跟我猜拳，那你就得接受暑假要跟我一起出去玩的安排，知道嗎？」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着仙台同學看。

我的葉子。

我看着她別在胸前的四葉草。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補了一句：「……跟宇都宮去的？」

八月二十三日。

仙台同學的聲音讓我把咀嚼的吐司吞下肚，開口問她：

仙台同學皺着眉，誇張地喊痛。

禮物這種東西不像習題或猜謎那樣，有準備好的正確答案，真的很麻煩。

「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好要送她什麼禮物。

「我記得，我只是姑且問一下。如果你不想去我提的那些地方，那就由你來決定要去哪裏吧。」

三花貓與黑貓的筷枕在桌上看着我們用餐，早餐時間平靜地進行着，吐司和荷包蛋逐漸消失。

不冷也不熱。

「雖然人應該很多，但去了可能會覺得很好玩哦。」

我直盯着仙台同學看。

「該怎麼辦呢？」

我走到盥洗室刷牙洗臉。

「……計劃是要做什麼？」

暑假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那裏要幹嘛？」

我摸了摸玩偶小小的頭，然後摸了摸項鍊。

「對了，宮城，你不去祭典也沒關係，要不要穿浴衣？」

「我又沒有浴衣。」

就算我知道腦袋轉不動的理由，卻不知道該怎麼讓腦袋運轉。所以我把暑假的計劃全都丟給仙台同學去安排。

「好痛。」

「宮城，你從來沒去過祭典嗎？」

「我們猜拳決定要去哪裏吧。我贏了就去祭典，你贏了就當作暑假沒有安排。」

「我說過我想待在這裏。」

我試着喊出仙台同學取的名字。

仙台同學應該會說只要是我要送她的，不管是什麼她都願意收下。就算我堅持要問，她應該也只會說些安全牌。

我彷彿昨天才剛發生似地回想起買這條項鍊那天的事。身爲高中生的我一直在煩惱要不要買，最後找到理由買下它，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前往購物中心，然後拿起這條項鍊。

撫平鏡中映出的皺紋後，我回到共用空間。

雖然我達成了這個大目標，但我還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如果你沒有想去的地方，那可以由我來決定嗎？」

「我馬上準備好去幫你。」

「還能幹嘛？說到祭典，不就是去攤販買點東西喫，或是看神轎之類的嗎？」

一般來說，應該會直接問本人想要什麼，然後買給她，但我實在不覺得她會告訴我她真正想要的東西。

我姑且先跟她說了一聲，仙台同學笑着說道：

「……仙台同學。」

「宮城你有想去的地方嗎？海邊、游泳池、溫泉，想去哪裏都可以。」

「沒關係，你慢慢來。」

「……你的意思是，去祭典就是我的生日禮物？」

就算買了，也不知道會不會穿，而且買一件只穿一次的浴衣也太浪費錢了。再說，浴衣也不是什麼會讓人特地去租來穿的東西。

仙台同學說話的同時，吐司也烤好了，她把吐司放到盤子上，再放到餐桌上。她坐到椅子上，一如往常地和我一起說了聲「我要開動了」。我在吐司上塗了果醬和奶油，咬了一口。

「不是實體的東西也可以，沒有禮物也可以。」

「我不要。」

「祭典就好。還有既然要去祭典，我們還是穿浴衣去吧。」

「我馬上回來。」

我咬了一口吐司，享受着恰到好處的甜味與鹹味，咀嚼着。仙台同學則在我對面大口吃着荷包蛋的蛋白。

我用食指按了按眉心。

看着鏡子，吐了口氣。

「我絕對不要。」

仙台同學平靜地說道。

仙台同學笑咪咪地咬了一口塗了果醬和奶油的吐司。

我聽到一個出乎意料的提議，皺起了眉頭。

我邊說邊喫着沙拉里的西紅柿。

只要我強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麼說，然後下了牀。

「我說宮城啊。」

我想不管在哪裏發光，銀色的月亮都會照亮黑暗的夜晚，消除帶來恐懼的黑暗。

不過，如果要我決定想去哪裏，我卻完全想不到。如果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裏要幹嘛？」

「麻煩死了。」

在攤販上喫得到的東西，就算不是在攤販上也喫得到，我對神轎也沒什麼興趣。我不認爲那些是值得我特地擠進人羣裏去看、去喫的東西。

葉月的「月」。

我想這大概是因爲我猜得到，就算仙台同學不想去，只要我說想去，她就會陪我去，因爲她太以我爲優先了。

她將它別在胸前，讓我能看得見。

「……生日禮物一定要是實體的東西嗎？」

仙台同學把柳橙汁放到擺着火腿、荷包蛋和沙拉的餐桌上，幫我拉出椅子。我失去了回房間的選項，只好說聲「我會收拾」，坐到椅子上。

不過，如果要我決定想去哪裏，我卻完全想不到。如果是要跟舞香出去玩，我倒是能舉出很多想去的地方，但對象換成仙台同學，我的腦袋就突然轉不動了。

四葉幸運草。

在漫長的暑假裏，就一天而已。

「仙台同學感覺會作弊，所以我不猜。」

而且仙台同學就算去了那種地方，感覺也會很醒目，就算一起去，我也不覺得會好玩。

我抓起枕邊的黑貓，將項鍊掛在它脖子上，讓鏈子繞了兩圈。

我坐起身，鬆開一直握着的右手。

「這樣啊。」

「那就麻煩你了。」

「暑假的安排，就去祭典吧。」

我還沒決定好要送她什麼禮物。

「宮城你真小氣。我本來想跟你一起去祭典的說。」

她要求我回答一直拖延至今的問題，我垂下視線，和三花貓的筷枕對上了眼。我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火腿，仙台同學開朗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我想把它放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

「因爲人很多。」

「那不包含在生日禮物裏。」

但不知爲何，我卻能感受到仙台同學的體溫。

儘管不是馬上，但要是我再發呆下去，應該轉眼間就會到來的仙台同學的生日。

「我們去那裏要幹嘛？」

「我又沒踢那麼用力。」

我想取消這個安排。

去打工買項鍊。

仙台同學無視我的話，提出了新的建議。

「爲什麼？很好玩啊。」

「如果你想要別的禮物，我可以換成別的。」

「好耶。」仙台同學格外開朗的聲音在共用空間裏響起，她微微一笑，繼續說：

「沒有也沒差吧。你可以買，也可以租啊。」

她舉的那些海邊、游泳池、溫泉，都是些感覺會很暴露的地方，要是讓這種人來決定要去哪裏，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我比剛剛更用力地踢了仙台同學的腳。

在掌心閃耀的銀色月亮，是我用一直猶豫不決，好不容易纔決定要買的項鍊換來的，是隻屬於我的東西。

只要我強硬地這麼說，她應該就會讓步。

「那祭典呢？」

不管要不要猜拳，我肯定都能如願。可是我覺得因爲這樣而看不出她的想法，不是一件好事。

雖然這是隻屬於我的月亮，但葉月的月亮不適合我，而且那原本是束縛着仙台同學的東西，我不該戴在身上。

仙台同學溫柔地笑着，摸了摸別在胸前的四葉草。

仙台同學的名字。

當然不可以。

「有什麼關係。」

月亮照亮了黑暗的夜晚。

「你決定好要去哪裏了嗎？」

這個代表仙台同學只屬於我的印記，任誰都能看見。就算去祭典，別人也能看見。

「有啊。」

「什麼事？」

如果只是這樣，我覺得聽從只屬於我的仙台同學的要求也無妨。

仙台同學直盯着我，說了句「原來有啊」，然後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補了一句：「……跟宇都宮去的？」

「暑假的計劃，你打算怎麼辦？我覺得差不多該決定了。」

「……除了海邊、游泳池跟溫泉之外，我都可以考慮。」

「吐司已經烤好了，你就直接坐下來等吧。」

仙台同學說得一副非常遺憾的樣子，但她沒有否認我那句感覺會作弊。那表示如果我們猜拳，她肯定會逼我跟她去祭典，於是我從桌子底下踢了仙台同學的腳。

我對着黑貓這麼說，然後下了牀。

所以，我必須自己決定要送她什麼禮物，但我總是無法決定要送仙台同學什麼。

我摸了摸幸運草之後這麼說，仙台同學用柔和的嗓音說：

「……洛洛。」

可是藏起來也不對。

「我說過這些地方我都不想去吧？」

「是沒錯，可是我也想要一些除了待在這裏以外的計劃。」

「仙台同學，我去換衣服，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