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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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被大顆的雨滴淋溼了。

突然下起的雨平等地淋溼了人、車子和行道樹，讓一切全都泡在水中。

梅雨季還沒結束，所以天氣預報不準也不奇怪，不過從天上落下的雨滴大到可以用豪雨來形容。或許是因爲這樣，仙台同學遲遲沒有過來。

至今爲止，我從來沒有叫她過來，她卻沒來的狀況。

雨勢愈來愈大。

早知道會下這麼大的雨，我就不會叫仙台同學過來了。看着被雨淋溼的街道，我不禁覺得自己做了件壞事。但事到如今，就算我叫她不要來，仙台同學應該還是會過來，我也只能等她到了。

我記得去年的這個時候，梅雨季已經結束了。

進入七月，期末考結束，梅雨季早早結束，然後我在書店遇到了仙台同學。我記得是這樣。

至今爲止，我從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樣，連不需要改變的事情都會跟着改變。

「我剛剛就說了，我會借你衣服。」

畢竟對仙台同學來說，這裏是他人的家，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我也不想在別人家的玄關脫衣服。

……不是這樣的。

在她把橡皮擦藏在制服裏，讓我找出來那天。

我這麼說完，仙台同學便停下了正在擦頭髮的手。

我曾在體育課後看過她好幾次這樣的模樣。

或許她有跟其中一方說過什麼，但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我不太記得了。在我的記憶中，媽媽是某天突然離開家的。

「有關係。借我毛巾。」

「要借你毛巾是沒問題，不過我也可以借你衣服，你要不要先脫掉制服？」

下雨天，頭髮會感覺有點沉重。

我緩緩解開第三顆釦子。

在這個家裏也沒看過。

這是爲了不讓她感冒，不是在測試她，也不是在違背約定。

看來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脫衣服。

我對着制服上還滴着水的仙台同學說。

我拿起掉在枕頭邊的手機。

仔細一看，她溼掉的襯衫貼在身上，內衣也透了出來。

我躺在牀上，閉上眼睛。

只是脫衣服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猶豫了一下，讓手機顯示出仙台同學的名字。

第二顆釦子還沒解開。

「你的制服要怎麼辦？」

雖然我有點心跳加速，但這只是我的錯覺。

她說得沒錯。

「我拿毛巾過來，你等一下。」

「對啊。你這樣會感冒。」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好回憶。

——我不知道媽媽爲什麼要拋下我離開家，也不知道她當時在想什麼。我也沒問過爸爸。

雖然是下雨天，但未免太慢了。

「在這裏脫。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也不會有人來，不用擔心。而且就算擦乾了，衣服也不會幹，仙台同學你進來的話，房間也會弄溼吧。」

我從衣櫃裏拿出洗臉毛巾後，又改變了主意。我改拿浴巾回到玄關，發現仙台同學解開了平常綁着的頭髮。

人類的身體可沒有方便到在七月就不會感冒。就算是七月，衣服溼了還是會冷，也會感冒。仙台同學應該沒有笨到連這種事都不懂，但她似乎不打算在這裏脫下制服。

那是一件樣式簡單的白色內衣，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是隨處可見的設計，沒有新意。她應該也穿過更花俏的內衣，但今天穿的這件是連我也有的一般款式。

我從衣櫃裏拿出洗臉毛巾後，又改變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能理解她的心情。我也不想在別人家的玄關脫衣服。

我摸着頭髮，想着仙台同學是不是也一樣，同時因爲鑽進我思緒縫隙的她而嘆了口氣。

時間的流逝不允許我們維持什麼都沒有的兩人關係。

我看向她溼掉的襯衫。

不過自從我們分到不同班之後，我就沒再看過她這樣了。

我講出自己說過好幾次的話，抓住仙台同學正在擦頭髮的手。

可是仙台同學會服從任何命令，所以我想要試試她到底願意聽從到什麼地步。感覺就算我像對待狗一樣用鎖鏈把她綁在這個房間裏，她也會原諒我，甚至覺得我明明答應過她不會做某件事，她卻會原諒我。

「謝謝。」

「借我毛巾。」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維持在剛認識她時的那種關係。

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願意，也一定會有什麼改變。

我和仙台同學的關係也一樣。

我記得她說過要我加上「不脫衣服」這一條規則。但我也不確定這條規則是否正式成立。

「你沒帶傘嗎？」

時間一久，就算我不願意，也一定會有什麼改變。

「沒關係啦。就算弄溼了，擦乾就好。」

第一顆釦子跟平常一樣沒扣。

「這是命令？」

仙台同學語氣強硬地說道。

我們正在一點一滴地改變。

「在這裏脫？」

我們同班的時候，都在同一間更衣室換衣服。雖然我沒有幫她脫過衣服，但看過好幾次她近乎全裸的模樣。

我知道不是什麼都可以做。

「房間會弄溼哦？」

「對，命令。」

「你別動。」

我這是爲了仙台同學好。

我不記得自己在書店遇到仙台同學的那一天是幾月幾號，這是件好事。我不想在她身上貼上太多標籤。

沒有仙台同學傳來的信息。

仙台同學的制服已經不是用毛巾擦一擦就能解決的狀態了。如果她不想弄溼房間，就得把制服弄乾。要是有不脫衣服也能把制服弄乾的方法，採用那個方法也行，但沒有那種方法。不過仙台同學很頑固。

我解開領帶，替仙台同學解開第二顆釦子。

這是爲了不讓她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維持什麼都沒有的兩人關係。

「我沒有在玄關脫衣服的興趣。」

去年期末考的成績不怎麼好也不怎麼壞，但今年不知道爲什麼，多虧了仙台同學熱心地教我念書，成績稍微變好了一點。

我摸着頭髮，想着仙台同學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毛巾。」

「如果你擔心房間會弄溼，就在這裏脫吧。」

我抓住第二顆和第三顆釦子之間的位置，拉開襯衫前襟，清楚地看見了內衣。

仙台同學簡短地道謝後，開始擦拭頭髮。

「我沒有衣服可以換。」

我只是怕她感冒，才幫她脫衣服。

明明有撐傘卻還是全身溼透的仙台同學，要是就這樣走進來，不管是走廊還是我的房間都會被她弄得溼答答的吧。但我還是不能放着渾身溼透的她不管。

「我會擦乾，這樣就好。」

我解開第四顆釦子，把剩下的扣子也全部解開。

她雖然很愛說話，卻不說重點，所以我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就算仙台同學突然從我面前消失，我應該也不會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

仙台同學沒有抵抗。

就像原本溫柔的母親拋下孩子離開一樣，連不需要改變的事情都會跟着改變。

不過這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我不太記得了。在我的記憶中，媽媽是某天突然離開家的。

早知道會下這麼大的雨，我就不會叫仙台同學過來了。看着被雨淋溼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接進來吧。」

我明明沒有別的意思，現在卻希望仙台同學阻止我這麼做。這證明了我確實有別的意思。

和某人做了某事，這些事情會成爲回憶，然後逐漸累積。接着從中挑出幾件貼上紀念日的標籤，整理起來。

「你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一點一滴地改變。

「你看到我手上有傘就知道我沒帶吧。不好意思，可以借我毛巾嗎？」

「你就這麼想讓我脫衣服嗎？」

我從牀上看向窗外。

久違地看到仙台同學這副模樣，以及現在才發現的這副模樣，讓我的心臟差點漏跳一拍，我幾乎是把拿來的毛巾塞給她。

就算我伸手去解第四顆釦子，她也什麼都沒說。

「我有衣服可以借你，你還是脫掉吧。」

溼掉的頭髮描繪出和緩的曲線，披在她的肩上。

因爲天氣預報說今天是晴天，所以她沒帶傘也不奇怪。不過仙台同學似乎不相信天氣預報，右手拿着一把小傘。

儘管如此，我的心臟卻跳得飛快。

現在已經不是小孩子的我，偶爾也會想象她或許有什麼理由。不過這並不會讓和母親之間的回憶變成美好的回憶。

不過在我打電話之前，對講機就響了。我沒有去客廳，直接用房間裏的電話接起對講機，聽到的是仙台同學的聲音，我連忙打開公寓大門的門鎖。接着不到三分鐘，門鈴又響了。我打開門，看到仙台同學渾身溼透地站在門外。

聽着連在房間裏都聽得見的雨聲，我開始覺得或許該強硬地告訴她，今天不用來了。

我留下這句話，回到房間。

「拿去。」

「你直接進來吧。」

一旦做了這種事，當發生什麼事情的時候，標籤就會一口氣被撕掉，全部變成不好的回憶。快樂的日子越多，不好的回憶也會隨之增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