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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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泡澡可以讓人放鬆，根本是騙人的。

我根本靜不下心，還很緊張。

熱水就像水泥一樣，只會讓我的身體變得僵硬，我實在無法相信這樣能讓身體放鬆。

我知道原因。

因爲這裏是宮城家的浴室，這個家裏只有她一個人。雖然平常除了宮城之外，這裏就沒有別人了，但今天狀況不同。

我用雙手按壓着太陽穴，吐了口氣。

「反正之後只要唸書就好，沒問題的。」

我不知道有什麼問題，但還是這樣喃喃自語，離開了浴缸。

我戴上項鍊，看着鏡子，鏡子裏映照出穿着宮城衣服的我。尺寸看起來剛剛好。不會太緊，也不會太大。

宮城瞄了我一眼，低聲說道。

反正等唸完書就只剩睡覺了，特地化妝也沒意義，而且宮城之前來探病時也看過我素顏的樣子。儘管如此，我還是很好奇宮城看到現在的我會怎麼想。不過她沒有再多說什麼，所以我無從得知她的心思。

我感覺不到身體確實收在衣服裏。明明只是塊布，但穿上之後，我卻覺得宮城好像就在身邊。

雖然宮城不是我的朋友，但這些全都是去朋友家過夜時會做的事。不是什麼需要特別在意的事。

想接吻、想碰觸對方的，通常都是我。現在我也想吻宮城，想更進一步碰觸她。我不認爲宮城完全沒有這種感情，可是看起來也不像跟我一樣。就算她有這種想法，一定也只有一半，不，甚至更少。

「我的陣地在哪裏啊？」

我明明叫她回自己的陣地去，她卻不知爲何縮在棉被邊緣坐着。

被這種只是自己覺得的東西耍得團團轉，根本沒意義。

沉默籠罩着我們，翻頁聲和筆尖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

我不想看書，也不想看電視。

「對，幫我拿過來。」

我洗了頭髮和身體，走出浴室。

翻了個身。

「那裏。」

嗯，我想也是。

就算是一些小事，累積起來也會變得很龐大。

「太好了。」

說泡澡可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泄的感情變得更強烈，所以我閉上眼睛。

我對着或許跟我一樣睡不着的宮城問道，但沒有得到回應。

我跟宮城不一樣。

平常不會在意的宮城的東西，現在纏繞在我身上，逐漸支配我的腦袋。

「晚安。」

「我想說不要辜負你的信任。」

「反正我也睡不着，你就陪我聊聊天吧。」

「你剛剛不是才說睡不着嗎？」

我跟在她身後走出房間。

「……晚安。」

我把手機拉進被窩裏，確認時間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穿上借來的運動服。

我翻着參考書解題，感覺比在洗澡的時候還要平靜。過了一會兒，宮城回來了，我們就這樣開始讀書。

我只有在回答宮城的簡單提問時纔會開口。

這種時候，還是趕快把該做的事做完比較好。

宮城邊說邊指向鋪在地上的墊被，我乖乖地站了起來。

我把嘴脣湊到她的耳邊輕聲呼喚，原本動也不動的身體動了起來，遠離了我。

聽到宮城這麼說，我翻了個身，面向牀鋪。

我懷着這樣的心情，稍微大聲地叫了她，可是她還是沒有回應。我還沒習慣黑暗的雙眼就這樣靠近牀鋪，對她說道：

考慮到考試就快到了，我們唸書的時間其實很短，但繼續這樣心不在焉地念書也沒用。我決定之後再補足不夠的部分，於是也收拾起參考書和筆記本。

擦乾身體，穿上借來的運動服。

就算醒着，也只會讓這種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然不是同款，但款式相似的運動服。

「仙台同學，跟我來。」

我向正在看書的宮城打招呼，但她沒有回我「你回來啦」。她默默地站起身，打開衣櫃。

書櫃上放着我給她的那隻黑貓布偶。

「什麼陣地啊，又不是小學生。」

我並不想睡，卻硬是結束了對話。宮城喊了我一聲「仙台同學」，但我沒有回應，背對着牀鋪，隨即聽見背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要關燈了。」

安靜的房間裏，感覺很不舒服，一點也不像是我來過無數次的宮城的房間。就算躺下來，也覺得背後好像粘着什麼東西，很不對勁。我想穿着宮城的運動服睡覺也是讓我靜不下心的原因之一。

我覺得她應該可以起來了，可是宮城沒有起來。

黑貓當然不是活的，不過與其被隨便對待，還是受到重視比較好。

我閉上眼，又睜開。

「所以晚安。」

「好好好，我回陣地去。」

「別管了，你快點下來，回你自己的陣地去。」

我把手機拉進被窩裏，確認時間，發現距離我最後一次看時間還不到十分鐘，於是坐了起來。

她沒有看着我說。然後拿着像是換洗衣物的東西，說聲「我去洗澡」就離開了房間。

我沿着她的輪廓，摸到與黑暗融爲一體的頭髮，摸起來很柔順，觸感很好。我輕輕拉了拉像是她瀏海的地方，宮城卻一動也不動。

聽宮城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

我做了很多嘗試，但睡魔就是不來。要是我開始數羊，感覺可以數到一萬隻。我不記得自己有纖細到換枕頭就睡不着，但我覺得就算我到天亮都睡不着也不奇怪。

雖然我對宮城的認識不多，不過她放在這裏的書肯定是她喜歡的書。跟喜歡的東西放在一起的黑貓，看起來似乎比我想的還要受到重視。

黑暗融入了黑暗之中，與異樣感混合在一起。

我緊緊閉上眼睛。

宮城打開客廳深處的拉門，走進和室。我至今從未踏進，也從未見過的和室裏有個壁櫥，她從壁櫥裏拿出棉被。我們把棉被搬到房間裏，鋪在地上。

「……那是我要睡的被子？」

「……志緒理。」

「爲什麼突然想睡？」

在連夜燈都關掉的漆黑房間裏，我對宮城說道。

我們之間沒有對話。

黑暗中響起宮城不悅的聲音。

「宮城，你醒着吧？」

我動起停下的手，不知道頭髮有沒有確實吹乾，就這樣回到宮城的房間。

可是穿起來不太對勁。

要是她睡着了，那就太奸詐了。

「你這樣太狡猾了。而且你剛剛根本沒說啊。」

「我是說了，但我要睡了。」

就算醒着，也只會讓這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個房間裏只有一張牀。

「你可以自己喝冰箱裏的麥茶。」

我閉着眼睛回答，她立刻回了我一句：「什麼跟什麼啊。」

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摸到一個軟軟的東西，我知道那是她的臉頰。

「好啊，要幹嘛？」

「這個房間是我的領土，所以這裏也是我的。」

「我到底是怎麼了？」

「是這樣沒錯。」

「不要叫我的名字。」

我馬上感覺到棉被邊緣往下沉，於是坐起身來。往牀的方向一看，宮城映入我的眼簾。

宮城說完之後，窸窸窣窣地爬起來，打開小夜燈。

「你明明就醒着嘛。」

「這裏是我的陣地耶。」

我把手機放在枕頭邊，聽到宮城冷淡的聲音，還來不及回話，房裏就暗了下來。

「我不要。這裏是我的陣地，你別坐。」

宮城用不小的力氣推了我的肩膀。

「你醒着嗎？」

理所當然的，這個房間裏只有一張牀。

被留下來的我照宮城說的，從廚房拿了麥茶過來，喝掉半杯，然後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到書櫃前。

要是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最後一次看時間還不到十分鐘，於是坐了起來。

「其他房間有客人用的棉被，我去拿過來。」

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持續唸了兩個小時多。

我朝着不發一語的宮城伸出手。

「我回來了。」

「畢竟我剛洗完澡啊。」

我親了親黑貓的鼻尖，把它放回原本的位置。

「你是因爲相信我不會亂來，才讓我住下來的吧？」

理應是非法入侵的宮城搶走了我棉被的所有權，掀開了我的棉被。雖然房裏很溫暖，沒有棉被也沒關係，但我可不打算默默交出自己的陣地。

「我要睡了，晚安。」

我拿起放在洗臉檯上的吹風機，打開開關。開始吹頭髮之後，我馬上發現洗髮精的味道跟宮城一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停下了手。伴隨着轟轟轟的吵雜聲吹出的溫熱風，毫無意義地持續吹着我的頭髮。

「我只是因爲仙台同學才醒來的。」

我差點又嘆出一口氣，趕緊吞了回去。

就算醒着，也只會讓這種無處宣泄的感情變得更強烈，所以我閉上眼睛。

她沒有看着我說。然後拿着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化妝啊。」

我把裝着麥茶的杯子喝乾。決定像個考生一樣，把空閒時間用在唸書上，把參考書和筆記本放到桌上。這樣應該比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有意義多了。

「反正我讓你住下來了，我狡猾也沒關係。」

雖然安靜，但不代表我有專心。我沒辦法說自己完全不在意隔壁的人，宮城也很難說有專心在唸書。

我走了一步、兩步，鑽進墊被裏。

「如果你是在裝睡，就起來啦。」

「運動服就是運動服啊。」

宮城站了起來，身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亂來，才讓我住下來的吧？」

「你沒化妝啊。」

我得到一個細小的回應，接着聲音就消失了。

宮城突然說：「我要睡了。」

——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我睡不着。

一起喫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應，接着聲音就消失了。

我並不是有什麼話想跟她說，但總比數羊好。我沒等宮城回答，就坐到了牀上。

一起喫飯，一起洗澡，然後睡覺。

宮城站了起來，身上穿着雖然不是同款，但款式相似的運動服。

話說回來，我沒事可做。

去朋友家過夜時，通常都會從某個地方拿出棉被來。從這點來看，拿出客人用的棉被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宮城也不可能要我跟她睡同一張牀。

宮城說完，從棉被邊緣來到我身旁，然後碰觸我的脖子。

宮城明明拒絕陪我聊天，現在卻叫住了打算睡覺的我。要是她能閉嘴，我或許還能睡着，可是她卻開口說話，讓原本就已經很遙遠的睡魔離我更遠了。

我拿起布偶，摸了摸它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