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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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之間一直存在着規則。

從我在書店遇到宮城的那一天起，規則就理所當然地存在了。

那是連結我和宮城的東西，如果沒有規則，我們不會共度相同的時光，應該只會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所以規則不是一句「已經不需要了」就能隨便捨棄的東西。我不知道宮城在想什麼，但我不允許她取消規則。

「既然要一起住，那還是需要規則吧？」

我抬頭看着在牀上抱着膝蓋的宮城。

我認爲成爲室友之後訂下的規則，是跟人一起住時必要的東西。不管是不帶朋友回家，還是晚歸時要聯絡，都是爲了避免麻煩。

跟生活有關的其他規則也一樣。或許只是小事，但有總比沒有好。

我看見了她的脣瓣，原本被塗成黑白的世界恢復了色彩。

「爲什麼？」

「我不要。」

「……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不需要。」

一起住。

要是繼續這個話題，會發生不好的事。

「就算談了也不會改變什麼。」

我向宮城開口。

我的思考變得遲鈍。

「……交換條件是什麼？」

一旦腦中浮現了這種想法，我就無法擺脫。我的思緒不斷往壞的方向前進，腦中不斷湧出要把我推落深淵的想法。

「……朋友呢？朋友也不行嗎？」

我像是要蓋過傳進耳裏的聲音般，開口說道。

雖然我不知道宮城爲什麼會想拿掉「室友」這個詞彙，但她的交換條件已經很接近我想要的了，讓我覺得自己之前在地獄深淵底部的底部，深到不能再深的地方像個傻瓜。

「仙台同學……我要解除室友關係，所以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如果只是這樣，要我拿室友跟你交換也行。不過我們還是別拿掉規則吧。要是你朋友來過夜，或是你晚歸卻沒有聯絡，我會很困擾。」

我們之間有過好幾次這樣的交易，但過去的某件事應該都具有讓人想答應交易的魅力。

我被白與黑淹沒，看不見宮城。

「抱歉，當我沒問。這個話題可以到此爲止嗎？規則可以之後再重新決定，下次我們再慢慢討論吧。」

我想修正對話的方向。

我輕輕吐了口氣，想把宮城的聲音趕出我的耳朵。

呼吸停止了。

然後，原本沒有看我的宮城轉頭與我四目相接，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對着沒有看我的宮城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須阻止她。

詛咒解除之後，會有什麼東西出現？

我直接將嘴脣湊近她的耳環，結果肩膀被人推了一下。

宮城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重複着過去我們之間已經有過好幾次的對話。

這句話讓原本波濤洶湧的心瞬間平靜下來，但又馬上掀起波瀾。不當室友這句話是多餘的，是多餘的。我搞不懂自己到底開不開心，也不懂她爲什麼要說這種話。

——那句重要的詛咒。

「我不當你的室友了。」

宮城往錯誤的方向走去。

——雖然沒有轉換。

我對着沒有看我的宮城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意還沒有重疊。

「既然要一起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宮城既慎重又膽小。

宮城說完，將手伸向我耳朵上的藍色石頭。

在我們心意相通之前，需要有東西將我們聯繫在一起。

我解開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頭髮，想轉換心情。

「……到底要發生什麼事，纔會讓你想一起住，卻不想當室友？」

我看不見宮城，所以無法讀出她的想法，就算她看着我，我應該也讀不出她的想法。儘管如此，我總覺得宮城會說出要解除室友關係這種話，讓我的胸口籠罩着一層灰濛濛的雲。

宮城多少對我抱持着好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全網最全免費輕小說

宮城有了喜歡的人。

「那你爲什麼突然說不需要室友規則了？」

只剩下白與黑。

我喜歡宮城。

「朋友……因爲我也有朋友。」

指甲陷進她的掌心。

可是我沒辦法坦率地感到開心。

我聽見的微弱聲音，讓原本不確定的宮城變得明確。

我發出彷彿在模仿宮城的低沉聲音。

今天不一樣。

我對着應該在眼前，卻彷彿不存在的宮城問道。

「我不想說。」

我們牽着的手隨時都有可能鬆開。

世界彷彿古老的黑白電影，宮城也融入了房間的景色之中。沉默讓我的視野逐漸化爲灰燼。我那「就算只是室友也沒關係，我想一直跟你住在一起」的想法，隨着視野一起崩毀，隔在我和不知身在何處的宮城之間，形成一道牆壁。

我聽到她平淡的聲音，站了起來。

沉默的氣氛很沉重，讓我想逃走。

規則是用來維持室友關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反應不太好。

卻發不出聲音。

「沒有爲什麼，仙台同學你沒有權利拒絕。」

我原本是這麼認爲的，但看來是我搞錯了。

我也不想知道。

宮城斬釘截鐵地說。

「所以可以？」

說不定。

宮城像個暴君一樣斷言，握住了我被埋在視野中灰燼裏的手。這意料之外的體溫讓我的手臂抖了一下，但我的手沒有放開。

「仙台同學沒有選擇權。」

我坐到宮城身旁，牀鋪發出的聲響讓我知道自己確實存在於此。不過宮城的存在依舊很模糊。

特地取消這些規則太奇怪了。

我回握宮城的手，將室友的碎片「規則」交給她。

——我不要。

我事到如今才察覺到，或許我早該發現這件事。既然宮城想不當室友，就算她有了喜歡的人也不奇怪。不僅如此，她可能已經跟我不認識的某人交往，想跟那個人一起生活。

宮城的反應不太好。

我並不是想說話，只是覺得不能讓宮城開口。

我想要宮城否定被不好的想法困住的我，於是對她開口。不過宮城這個人不會如我所願。

「不行。」

她的聲音代表了這段對話不會往好的方向發展，我握着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我咬着嘴脣，爲自己的失言感到懊悔。

我沒辦法好好呼吸。

看着宮城現在的樣子，我無法對未來抱有希望。

我必須阻止她。

「騙人，你到底想怎樣？」

失去依靠的關係並不穩定。

這是個不好的問題。

不是哪一方可以單方面結束的關係。

她用力握緊我的手，甚至讓我覺得有點痛。

我不會讓宮城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結束她所決定的「室友」關係。就算真的要結束，那也是我們兩人一起開始的關係，所以應該要兩人一起結束。

「……是可以。」

映入眼簾的只有這兩種顏色，眼前是一片似曾相識的單調世界。在我心中擴散的灰色雲朵也在不知不覺間成了黑白的一部分，覆蓋着我。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住在一起了嗎？」

我原本緊握着的手失去了力氣，世界失去了色彩。

會成爲讓宮城說出要結束室友關係的契機。

以某件事來交換另一件事。

「宮城，你今天是不是怪怪的？」

我們的心意還沒有重疊。

宮城沒有看我，而是看着自己的腳尖說道。

宮城多少對我抱持着好感，所以纔會吻我，甚至允許我做出更進一步的行爲。

「仙台同學——」

「下次再說吧。」

「我覺得單方面解除室友關係是不好的。我們應該先談談吧？」

「交換條件就只有這樣？」

宮城的嘴巴動了，我聽見她的聲音。

我藏在心裏的感情，明天、後天都會繼續存在。而我之所以能不傳達這份不會消失的心意，一直守護着這段關係，是因爲我們是室友。

宮城像是要抓住室友這個詞不放，我也一樣。

搖搖晃晃，只要施力的方式稍有錯誤，就會失去一切。

「宮城，是你自己說要當室友的哦。自己說出的話卻又擅自反悔，這樣很不負責任吧？你要負起責任，繼續當我的室友啊。」

這是個難以接受的事實，我的腦袋拒絕接受這個事實。

「我的意見呢？」

「我們會一起住到大學畢業，但我不當你的室友了。」

宮城繼續握着我的手，我失去了反駁的機會。

太過安靜的房間不允許我有「不當室友，當戀人」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變成任何人的東西。不管誰跟你說了什麼，你都不可以跟着別人走，也不可以跟那種人見面。你要『只』屬於我。」

我對着沒有看我的宮城微笑，她冷冷地回了句：「我話還沒說完。」

我什麼都沒聽見。

雖然宮城看起來不像有喜歡的人，但若不是這樣，她應該不會說出不當室友這種話。

「我不接受這種交換條件。」

「是啊。」

宮城冷淡地說，接着繼續說下去。

我不知道。

「……如果是真正的朋友，那可以。」

規則是用來維持室友關係的東西，一旦沒了規則，就等於想解除這段關係。

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須阻止她。

「我來。」

「不聽。」

「纔不怪。」

「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用微弱的聲音明確地拒絕了我。

我跟宮城。

「仙台同學是我的東西吧？」

宮城提出的交易，打從一開始就註定交涉會決裂。

我放開牽着的手，碰觸宮城的耳朵。

我把自己的心情和與宮城的關係放在天秤上衡量，選擇壓抑自己的情感，但因爲有室友這個詞，我才能一直把想說的話吞回肚子裏。

「爲什麼不要？」

我想叫宮城。

雖然是我主動提出室友關係的，但用那句話束縛住我的人是宮城。她管束着我，讓我不要超出室友的定義，乖乖聽話。

我將這份一直封印起來的感情，藉由室友這個詞，不斷調整成對宮城來說正確的形式，直到今天。

儘管我這麼想，我的喉嚨卻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沒什麼。」

我在黑白的視野中，尋找宮城的黑色眼眸，與她四目相交。

我覺得那件事很不祥。

宮城的黑髮在傳來的體溫之下，顯得更加烏黑。

「隨你高興。」

我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宮城開口。

我用指尖敲了敲地板，用力握緊自己的手。

宮城小聲地否定了我的話。

我解開綁好的頭髮，想轉換心情。

我聽見她不悅的聲音，但想發出這種聲音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