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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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玄關脫下大衣。

我先進了房間打開空調，跟在我身後的仙台同學解開了襯衫上數來第二顆釦子。不過她沒有脫下西裝外套。

我看着仙台同學鬆開的領帶。

她在電梯裏一句話也沒說。在走廊上走着的時候也是沉默不語，現在也一樣。明明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平靜表情，卻因爲一些小地方和平常不同，讓她靜不下心來。

仙台同學坐在牀前，一如往常的位置上。

「我去拿點東西過來。」

我走近她，對她這麼說，結果被她抓住了手臂。

「你晚點再拿過來就好。先說說你要跟我說什麼？」

「你如果要我歸還，你就會丟掉吧？這樣不是很浪費嗎？」

「不會浪費，快還給我。」

「宮城。」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跟我不認識的人一起生活，而我則是在完全不知道這些狀況的情況下，再也見不到仙台同學。

是用類似影印紙的紙張折成四折。

我把項鍊交給仙台同學的時候，命令她「無論在學校還是在家裏都要戴着」。當時我也應該有告訴她期限是「到畢業典禮爲止」。一直遵守約定的仙台同學不可能會忘記期限。

「仙台同學，你很吵耶。」

即使如此。

「就是你給我的五千圓。我把那些錢全都放進撲滿裏了。」

我抓起一撮長髮，輕輕拉扯。

「仙台同學，你真的很多話耶。」

要怎麼做，我才能不後悔？

「我想問你當作參考，我如果把項鍊還給你，會怎麼樣？」

她應該早就知道我今天會說什麼，也跟我約好只到畢業典禮爲止。雖然我們沒有約好要歸還項鍊，但這不是仙台同學需要抗拒的事情。對她來說，把這種像項圈一樣的東西丟掉應該比較好。

仙台同學說完誇張地嘆了口氣。

我之前看過好幾次，但那不是現在這種狀況下該拿出來的東西。

項鍊是我給她的，我覺得我有權利在不需要之後把東西拿回來。

我並不是想跟她當室友。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話，但「不要留級」這句話肯定不適合現在這個場合。

「房間的平面圖。」

我不認爲仙台同學會自己一個人去找這間房子。她應該是跟父母一起去，然後由父母簽約的。可是仙台同學的父母不可能連我的份都一起出。

我對交給她的錢沒有興趣。

仙台同學說話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以啊。」

「給你。」

我看着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都是因爲她特地準備了信封，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仙台同學拉開她解開釦子的襯衫領口。

仙台同學真的只會說些不必要的話。

她總是會準備選項，讓我來選。

「不是。你可以打開來看。」

我伸手去拿那條銀色的項鍊。不過在我碰到項鍊之前，仙台同學說了。

「我們一開始就說好只到畢業典禮爲止啊。就算隨時都能見面，我也不會跟你見面，把項鍊還給我。」

「信封……要是我不選，你會怎麼做？」

我看着那張畫有隔間的紙。

「……信？」

我對着仙台同學的背影說：

我既沒有數過我給了她多少錢，也沒問過她怎麼使用。要怎麼使用那些錢是她的自由，我以爲她早就用掉了。

其中幾次是在仙台同學說要去找房子的那段期間。因爲那些聯絡的內容都是問我在做什麼，或是要我接電話之類的，所以我沒理她，但要是我知道她去找了可以跟我一起住的房子，我一定會回她，也會阻止她。

會怎麼樣？

「仙台同學，你明明很聰明，卻是個笨蛋呢。」

「你有把項鍊帶來嗎？」

只要住進宿舍，開始新生活，我就不會滿腦子都想着仙台同學。就算現在沒辦法，就算要花上一段時間，我也應該努力習慣跟仙台同學不同的生活。

「那是你要決定的事。所以呢？你要選信封還是項鍊？」

我想知道，卻無法抬起視線。

「你轉過去。」

「這間房子一個人住太大了。」

「纔不好。我想問的是你爲什麼現在要拿出房間的平面圖。」

「仙台同學！我可沒說要跟你一起住，也沒拜託你幫我找房子。而且要租房子需要付錢吧？我的份是誰出的？」

只要我們不待在一起，我身上的印記遲早也會變淡。

「一個人住太大了，但你不覺得兩個人住剛剛好嗎？」

已經過了期限的命令，她沒有遵守的必要。

她那毫無一絲嚴肅的聲音，讓我心煩意亂。

「舞香呢？你要我怎麼跟舞香說？」

胸口稍微敞開，露出銀色的鏈子。

然後緩緩地解下項鍊。

這樣對我們彼此都好。

銀色的鏈子回到它該在的地方，被頭髮遮住。

「仙台同學，你願意跟不是朋友，甚至什麼都不是的我一起住嗎？」

仙台同學會跟我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

我本來想說好不容易可以解放仙台同學了，都是因爲她特地準備了信封，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我明明已經聽到答案了，腦袋卻無法順利處理這個信息，讓我想再問一次。

「你爲什麼擅自決定要住下來？」

「爲什麼？」

我們不是朋友，除了原本是同班同學之外，沒有其他交集。

我勉強擠出聲音。

這麼做絕對比較好。

仙台同學絕對不會選信封。

仙台同學說完，把折成四折的紙張收進信封裏。

「雖然跟現在住的房間比起來小了點，不過很乾淨。」

「以後我可以叫你志緒理嗎？」

我儘可能用跟平常一樣的語調這麼說，仙台同學抓住了我按着她頭的手。

她把作爲命令代價的五千圓用在我身上。

我沒想到仙台同學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而她準備選項的時候，我的答案也早就被她決定好了。不管我怎麼想，仙台同學都會讓我選她想要的答案。

「——只有四年哦。只有四年的話，我可以當你的室友。」

正確來說，放在桌上的東西是一個粉紅色的信封，正面什麼都沒寫。信封很薄，感覺很輕，裏面應該只放了信紙之類的東西。

我不懂。

「選什麼？」

「我會把項鍊丟掉，然後我跟仙台同學的關係就結束了。」

仙台同學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但她說的話根本亂七八糟。雖然我常常無法理解她的行爲，不過這是其中最讓我無法理解的行動和話語。拜此所賜，我再次看向從信封裏拿出來的紙。

「我從撲滿裏拿的。」

我用右手抓住左手背。

「我會去找願意跟我一起住的人，你不用在意。只要去到大學，應該能找到願意跟我合租的人吧。」

「結束是什麼意思？」

仙台同學理所當然地說，我看着她。

我明白。

「撲滿？」

「那如果我選了信封呢？」

「因爲沒必要用啊。所以我跟爸媽說這是宮城寄放在我們家的錢。」

「仙台同學，這是……什麼？」

寫在紙上的內容我並不是第一次看到。

「宮城，既然你設了四年這個期限，那你就好好努力，不要留級哦。」

「要是我選了信封——」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以啊。」

仙台同學想讓我選信封。

「你不喜歡住宿舍那種地方吧？」

「不要。」

「有東西想給我看？」

「可以啊。」

我猜得到仙台同學接下來會說什麼。

我覺得自己沒辦法跟別人一起生活。

「如果你跟宇都宮念同一所大學，我們隨時都能見面不是嗎？」

不過，如果只是四年。

「啊，鑰匙的話，我搬家的時候會拿到。之後也會再給你。」

「你就跟我一起住。」

都是因爲仙台同學做了奇怪的事，事情纔會變得這麼複雜。

仙台同學現在是什麼表情呢？

即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想問。

「放開我的手。」

「這我看了就知道。」

仙台同學催促着我。

這張不是信紙的紙。

怎麼辦？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就算不喜歡，我也會想辦法。」

仙台同學輕聲笑了起來。

「宮城你真的很小氣耶。」

「與其說有帶來，我有戴在身上。」

「我已經跟爸媽說我要跟宮城一起住了。我們家不太在意這種事，所以他們要我愛怎樣就怎樣。」

痛到胸口深處，讓我無法好好呼吸。

仙台同學彷彿現在才第一次聽到這件事，問了她應該早就知道的事情。

「要是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起去，然後由父母簽約的。可是仙台同學的父母不可能連我的份都一起出。

仙台同學要跟誰住在一起，都不關我的事，我也沒有權利插嘴。

我並不是想住宿舍。

看完電影之後，仙台同學聯絡過我好幾次。

我聽見她沉穩的聲音。

「啊，鑰匙的話，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張畫有隔間的紙。

我回握着她那隻牽着我不放的手。

我滿腦子疑問，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吐槽纔好，總之先阻止仙台同學繼續說下去。

信封跟項鍊，二選一。

我這麼告訴一直盯着我看的仙台同學，她便默默地轉過身去。我解開項鍊的扣環，掛在仙台同學的脖子上。

仙台同學輕輕吐了口氣。

「宮城你自己還不是一樣隨便。你只是覺得住宿舍不行的話，到時候再想辦法吧？」

但我無法說出「我不希望仙台同學跟我不認識的人住在一起」這種話。

我看着粉紅色的信封。

然後抬起一直無法從信封上移開的視線。

我討厭這樣。

我右手更加用力。

我沒有提及自己沒回她聯絡的事，而是向仙台同學抱怨。

「你這樣太隨便了。」

她用力拉了我的手臂，我只好坐到她身旁。

可是我找不到跟仙台同學一起住的理由。

我拿起被她乾脆地否認裝有信件的信封，翻了過來。背面果然什麼都沒寫，也沒有封口。沒有粘貼也沒有貼紙的輕薄信封輕易地被我打開，裏面果然也只有一張輕薄的紙。

接下來的四年，一直跟仙台同學在一起不會有好事。仙台同學應該很快就能適應新生活，等大學開學之後，就算她跟我在一起，也會把我的事情往後擺。

我打開折了兩次的紙，上面寫着我意料之外的內容。

「宮城，快點決定。」

我心裏有另一個自己無法容忍這種事發生。

「宮城，你不知道嗎？就算不是朋友，也可以當室友啊。」

「在還給你之前，我有東西想給你看，等我一下。」

就是這個——仙台同學邊說邊從書包裏拿出某個東西，放在項鍊旁邊。

仙台同學真的很笨。

我從桌上拿起項鍊。

「我跟宮城。我們別住宿舍了，一起住吧。地點在我們兩間大學的中間，所以通學可能會花上一點時間就是了。」

再說她爲了不會用到的五千圓就跑來我家聽從我的命令，根本有毛病。太不正常了。

今天也是一樣。

可是我要選項鍊。

我把畫有隔間的紙折成四折，放在桌上。

仙台同學最好別被我這個存在束縛住，我也最好忘了仙台同學，習慣新生活。到今天爲止發生的事都只是些小錯誤，是長大之後會回首過往，心想自己怎麼會做出那種傻事的程度而已。不是上了大學之後還該繼續拖下去的關係。

我有很多話想說，不過我從眼前的紙張上得到的情報中，舉出一個奇怪的地方。

仙台同學輕柔地說着，彷彿花瓣隨風飛舞。

「全都放進去了——所以你沒有用掉？」

「——兩個人是指？」

她平常要是不回答我的問題，直接反問我，我都會抱怨幾句，今天卻沒有。或許是因爲她知道今天是最後一天，所以沒有收到五千圓，也願意乖乖聽我的話。

「如果你覺得選項鍊比較好，我也可以選項鍊。」

「我就是笨，所以你快選吧。」

「你的意思是，你選了信封？」

她真是死不認輸。

我在說出答案之前，先問了仙台同學。

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會再跟你見面了。就算看到你也不會跟你搭話。今天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宮城真小氣。」

不過我覺得，讓不是朋友，什麼都不是的我們變成跟現在不一樣的關係，似乎也不壞。

「那不就好了。」

但我還是忍不住問了。

我一放開她的頭髮，仙台同學就準備轉過頭來，我連忙按住她的頭，讓她面向前方。

仙台同學說完，用力握了一下我被她抓住的手之後才放開。我無可奈何地照着她的話放開手，仙台同學轉過頭來，理所當然地牽起我的手。

房間有兩個。

「項鍊跟信封，選你喜歡的吧。我會聽從你的選擇。如果你選了項鍊，我就不會再跟你見面了。就算看到你也不會跟你搭話。今天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她應該早就知道我今天會說什麼，也跟我約好只到畢業典禮爲止。雖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果把項鍊還給你，會怎麼樣？」

有着春天色彩的信封，就像真正的櫻花一樣漂亮，我覺得很像仙台同學。

項鍊被放在桌上。

我伸出手催促她。

只要我做出選擇，仙台同學就會接受。

環境改變的瞬間會成爲一個段落，如果要跟仙台同學斷絕關係，就只能趁現在了。

「仙台同學。」

「仙台同學。」

其實本來只是單純地以今天爲界，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除此之外還有廚房、餐廳和浴室，所以算是滿大的。

仙台同學說話的速度稍微變快，沒有停頓地說着。

「我覺得與其在宿舍裏勉強自己，還不如跟我一起住。與其跟其他人一起生活，不如跟我一起。」

「我說過我要住宿舍了。」

可是我無法容忍。

如果只是四年，我可以跟這樣的仙台同學一起度過。

其實不用問我也知道，但我還是問了。

我覺得這種時候應該還有其他話可以說吧。

「因爲這是宮城你家的平面圖，不給你看就沒有意義了吧。」

我靜靜地吸氣，吐氣。

「我不會再跟仙台同學見面了。」

胸口稍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時都能見面，我也不會跟你見面，把項鍊還給我。」

「那個還我。」

「你問爲什麼？因爲我覺得不這麼做，你就不會再跟我見面了。而且我有聯絡過你，只是你沒接。」

就這樣用力地用指甲抓下去。

「因爲命令的期限已經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