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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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脫下衣服，看着更衣室的鏡子。

昨天和今天早上我也這麼想過，這真的很糟糕。

鏡子裏的我身上有着數不清的宮城留下的痕跡。雖然痕跡都只留在衣服可以遮住的地方，被別人看到的可能性非常低，但一想到要是我因爲意外或生病而必須去醫院，我就忍不住嘆氣。

我其實應該要阻止剛纔的宮城。

當她說要確認痕跡的時候。

當她說要我好好把衣服掀起來的時候。

當她把我推倒的時候。

我有好幾次阻止宮城的機會，但我沒有阻止她，允許她在我身上留下新的痕跡。

因爲宮城留下的痕跡，想要遵從理性的自己，以及想要逃離理性束縛的自己幾乎要分離了，讓我感到心痛。

「不要，我纔不洗。」

因爲這些全都是我的。

留下紅色痕跡。

我一說完，宮城說了聲「嗯」，正要關上門，我喊了聲「宮城」。

如果我照宮城說的去做，她會開心的話，我很想這麼做。

要是我有辦法將不可能化爲可能就好了。

不過我覺得這個傷痕很淺顯易懂，這樣很好。

我加大了蓮蓬頭的水勢。

就算痕跡消失了，也一定會一直留在我體內，讓我想要下一個痕跡。

我沒有做錯事。

「什麼事？」

一個、兩個、三個。

我們還是室友吧。

我明明這麼想，手卻敲了門。

「我一定是哪裏有問題。」

最近宮城變得很愛說話，而且常常說些讓我覺得她喜歡我的話。她會用言語表達自己的心情，甚至到了讓我驚訝的地步，所以我有種她允許我這麼想的感覺，於是更靠近了宮城。可是她馬上又遠離了我，我手中只剩下宮城的碎片。

如果只是心意，我明明可以給她很多。

雖然指尖上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哪裏有問題。」

宮城知道不管我說什麼，我都會聽她的話。

必須關在心裏的自己，想要拋下大學和打工，選擇待在宮城身邊。

我用蓮蓬頭衝出溫水，像是要衝掉身上的痕跡般，用熱水衝着，用力地搓着不可能消失的痕跡。

這個傷痕很痛，還流了血，讓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傷痕，知道這是必須治療的傷口。可是留在身體上的痕跡不一樣。鏡子裏那宛如血一般的紅色痕跡，明明很像傷痕，卻不是傷痕，也不會讓人覺得是傷口。只是因爲是宮城留下的痕跡，所以對我來說纔會變得特別，身體也習慣了這個痕跡，宮城的痕跡會逐漸滲入我的體內。

我以爲自己靠近了她，但那也只是一瞬間，下次再見到宮城時，我總覺得她已經身在不同的地方了。就算一起喫飯、待在同一個房間裏、待在她身邊感受她的體溫，我們也不在同一個地方。

我原本覺得不該說出口的這份心意，因爲宮城的話變成了詛咒，更用力地堵住了我的嘴。

「浴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想要逃離理性束縛的自己幾乎要分離了，讓我感到心痛。

「……你只會對我做剛剛那種事嗎？」

我不懂她那句「那就好」是什麼意思。

留下只屬於宮城的印記。

我小聲嘟噥，走進浴室。

而我對宮城的這份過於深沉的感情，就算沒有室友這條鎖鏈，也逐漸在我心中變成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能說出口的東西。

宮城留下的痕跡就是這樣的痕跡，我不打算把它當成傷痕來治療。不僅如此，我還希望她留下更多痕跡，希望她在我看得見的地方留下痕跡。我明明覺得要是像今天這樣繼續增加痕跡會很困擾，卻更想要新的痕跡。

和體溫差不多溫的熱水衝溼了我身上的幾道痕跡，流進排水孔。我忍不住心想，如果宮城的熱意也能像這樣沖掉就好了，然後關掉了蓮蓬頭。

我應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臺同學。」

我換上用來當睡衣的運動服，吹乾頭髮，在共用空間喝着柳橙汁。我轉眼間就喝光了果汁，看向宮城房間的門。

「浴室空出來了。」

雖然指尖上沒有沾到血，但還是有點痛。

「仙台同學。」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因爲我覺得要是我說出我喜歡她，不只會破壞我們之間的室友關係，甚至會毀了宮城，這讓我很害怕。

就算她留下不會被別人看到的吻痕，但只要我在嘴脣上留下明顯的傷痕，那就沒有意義了。

我應該乖乖回房間纔對。

我腦中浮現這個想法，用力閉上眼睛。

「下次我們一起洗澡吧？」

我認爲這是正確的，宮城應該也希望我這麼做。

我敲了三次門之後，門稍微打開了一點，宮城從門縫中探出頭來。

我簡短地回答後，宮城又想關門，我抓住了她的手。

必須關在心裏的自己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哪裏有問題。」

我緩緩睜開眼睛，碰觸宮城咬過的嘴脣。

雖然我這麼想，卻放不開宮城的手。我明明很擅長配合別人，卻沒辦法好好配合宮城。我一直以來都能做到的事情，只有在她面前做不到。

如果只是兩三天，我確實可以把所有時間都給宮城，但我沒辦法一直給她。要是我持續不去上課，家裏應該會停止提供生活費，這麼一來，爲了維持現在的生活，我就必須去工作。一旦我開始爲了生活而工作，就沒辦法像現在這樣一直待在家裏了。

我用蓮蓬頭衝出溫水，像是要衝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了一點，宮城從門縫中探出頭來。

宮城小小的聲音震動着我的耳膜。

「那就好。」

「還有什麼事嗎？」

宮城的碎片散落各處，我正在撿拾着。

我想要儘可能地實現宮城的願望，但我無法實現她今天說的希望。她本人應該也很清楚，「不要去打工，也不要上課，一直待在這裏」這種願望太不切實際了。

如果我繼續靠近宮城，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宮城可能會變得支離破碎，從我面前消失，這讓我很害怕。但我還是想更靠近宮城，想告訴她我喜歡她。

「幹嘛？」

這跟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宮城應該也希望我這麼做。

我是這麼想的，但我沒有將不可能化爲可能的力量。

留下吻痕。

結果我沒能繼續碰觸宮城。

是「太好了」的「好」，還是「已經夠了」的「好」，抑或是其他意思的「好」？

我打開蓮蓬頭，讓熱水流出來。

但我卻感到後悔。

這跟我個人的意願無關。

我的指尖在鏡子裏沿着宮城留下的痕跡移動。光是觸碰無數痕跡中的幾個，我就感覺到不在這裏的宮城，身體深處開始發熱。今天增加的痕跡，讓我更強烈地渴求宮城。

我不討厭被她留下這種痕跡，也不討厭被她看到身體。可是如果這種事繼續下去，我很快就會無法阻止想要分離的自己了。

我撫摸着鎖骨下方昨天被她留下的痕跡。

我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幹嘛？」

「我怎麼可能讓宮城以外的人做那種事。」

怎樣都好，我馬上就聽懂了她口中的「剛剛那種事」指的是哪件事。

我剛剛應該說我不去打工，也不去大學的。

我覺得今天不要叫她，直接回自己房間比較好。

所以她纔會在我身上留下這麼多痕跡。

我洗了頭髮和身體，離開浴室。

宮城真是個笨蛋。

我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留在我體內，讓我想要下一個痕跡。

雖然不是認真的，但我還是說出了希望成真的願望。

我還沒搞懂，門就關上了。

昨天宮城說了奇怪的話，害得我的身體對這些痕跡起了奇怪的反應。

我心中充滿了對宮城的心意，多到宮城可能會說她不需要。我不知道這份心意是什麼時候膨脹到這麼大，但這份膨脹的心意，正從應該想維持現狀的我心中往外衝。可是我沒辦法告訴她我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