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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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線前方是薯條。

我的嘴角既不能上揚，也不能下垂。

能登小姐是仙台同學的朋友，也跟澪小姐有交情。光是知道這些前提，就讓我感到憂鬱了，再加上對方是個我不太認識的人，兩人獨處實在太過尷尬，我的眼睛只能一直看着薯條。

我真想知道現在我該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或許沒有正確答案，但我還是想要一個正確答案。

「小宮城，你有那麼喜歡薯條嗎？要不要我把我的分給你？」

對面傳來開朗的聲音，我將視線從薯條移到能登小姐身上，她朝我遞出了雞塊。

「沒關係，我不需要。是說，那不是薯條吧？」

我有種在喫粘土，喝泥水的感覺。

「不過我問這些也不是想做什麼啦。只是有點擔心品行端正的仙台妹妹會不會被壞人騙了。要是她把打工賺的錢都拿去包養壞男人或壞女人，那就有問題了吧？」

只有雞塊和飲料，我清楚地知道她只是想捉弄我。但我不能像面對仙台同學那樣瞪她。

她笑咪咪地。

「普通。」

「其實啊，我是從澪那邊聽說你在這裏的。」

「這樣啊。宮城你也不擅長跟人並桌嗎？」

「你不想回答也行，那我換個問法吧。仙台有宮城以外的戀人嗎？」

仙台同學認識的人總是神出鬼沒。之前也是這樣。她的家教學生突然出現，讓我喫了不少苦頭。現在進行式的「苦頭」似乎會帶來比當時更糟糕的東西，讓我想逃離這裏。

所以只有舞香、朝倉同學和仙台同學知道我人在這裏。然而能登小姐卻知道，這表示仙台同學把這件事告訴了澪小姐，而澪小姐又不知爲何告訴了能登小姐。

「不會。」

她的語氣雖然輕佻，但聲音聽起來不像在調侃我，而是很認真，讓我知道她問這個問題是認真的。

我不在乎仙台同學有沒有戀人，就算她有，她也是屬於我的。

真火大。

能登小姐雖然這麼說，但我不認爲她有回答我的問題，於是她丟下我，走向了其他座位。

不好喝。

能登小姐說完，咬了一口雞塊吞下去之後，直盯着我看。

「小宮你不關心仙台妹妹嗎？」

能登小姐問着沉默不語的我。

我們感情並不差。

「你們兩個還真見外耶。仙台不是你的朋友嗎？」

不好喫。

「她是有跟我說……」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此所賜，我發出了「啊？」這種不像學姐會發出的聲音。

我輕輕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麼要問這種事？」

「……不用了。」

能登小姐的視線轉向吧檯，我這才發現自己說出了不該說的話。

「我不擅長可愛。」

是中了陷阱的我不好。

「因爲我想知道很難相處的美女有什麼祕密啊。仙台妹妹不管春夏秋冬，朋友約你——嗯，我是說小澪啦，你都會拒絕她。然後我想說你都在做什麼，結果發現你打工的量沒有多到會拒絕所有邀約。從這點來看，就算我回答你有戀人也不奇怪吧？小澪好像也很在意仙台妹妹，你不覺得趁這個機會把事情弄清楚也不錯嗎？」

但能登小姐又開始說話，讓我覺得更吵了。

「宮城啊，我覺得你如果能笑得更燦爛一點，會更可愛哦。你可以像那邊那幾個女生一樣，對我更親切一點嗎？」

「不用了。」

她的語氣依舊輕佻。

「其實啊，我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擅長。」

我不能回答「室友」，那麼我剩下的選項只有「是」或「不是」，而答案顯而易見。然而我的嘴巴卻動不了。

「要看是什麼問題。」

「就算你不瞭解，既然你們住在一起，至少會知道她有沒有男朋友吧？」

「爲什麼？」

自從成爲大學生之後，仙台同學就一直是我的室友，直到大學畢業爲止，她都是我的室友。

仙台同學絕對要遵守和我的約定。

「你不回答，就表示你們感情不好吧？」

傳進耳裏的詞彙很單純，但我的腦袋拒絕理解。拜此所賜，我發出了「啊？」這種不像學姐會發出的聲音。

「而且我家的小澪也很喜歡她，要是她誤入歧途，我會很困擾的。」

「仙台是宮城的女朋友嗎？請你用『是』或『不是』來回答。」

「我們不是朋友不行嗎？」

「——你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爲什麼？

「是舞香在接待客人嗎？」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不用了。」

能登小姐說完，咬了一口雞塊，我不想知道的話題中斷了。

能登小姐的視線先是看向舞香所在的吧檯，然後對我露出笑容。

真的有夠火大。

她沒有瞪我，但我現在有點害怕。

能登小姐的雙眼直直地盯着我。

我無法對能登小姐表現出親切的態度，於是說出一句真心話，藉此逃避她的要求。

我放鬆肩膀的力氣，說出不是肯定也不是否定的答案。

「就算你問我仙台同學的事，我也沒辦法回答你。」

我不允許她毀約。

至於我，聲音越來越低沉，嘴角彷彿被上了重物。這樣一點也不有趣，很無聊。既糟糕又差勁。

我無可奈何地回答，喝下已經不冰的柳橙汁。我比剛剛更在意周遭的聲音，想捂住耳朵。

澪小姐開朗、健談又不客氣，是個麻煩到我不想見到的人，但我覺得她比能登小姐好多了。我有種感覺，不能跟坐在我面前的這個人聊太久。

但我不能這麼說。

只有我的朋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於是說出一句真心話，藉此逃避她的要求。

不過她似乎不是在開玩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麼要問這種事？」

我只要保持沉默就好。

能登小姐沒接收到我的心願，又說出了「戀人」這種難以回答的詞彙，直盯着我。

她嘴角上揚，看起來很開心。

「不用跟我客氣啦。」

「你在騙我吧？」

不用想也知道，這都是不在場的仙台同學害的。

能登小姐的語氣就像在大學裏講課的老師，她清了清喉嚨，然後喝了一口不知道里面裝了什麼的飲料，用我能清楚聽見的音量說：

「原來你的朋友叫舞香啊。接待客人，應該是指裏面那幾個吧。她們看起來都很親切呢。」

「仙台同學是我的室友。」

能登小姐是對的，我錯了，所以無話可說。我困擾地低頭看向薯條，接着聽見比剛剛更柔和的聲音。

「我可不是壞人哦。我就接受宮城你的問題吧。我也有問仙台，她說宮城你是她的女朋友。」

能登小姐說完，露出一個和我第一次見到她時，那種「有點可怕」的印象截然不同的笑容。不過比起她的笑容，我更在意她剛剛說出口的話，忍不住反問：

所以有必要訂正她的錯誤。

「畢竟都約好了，我差不多該離開了。宮城妹妹，謝謝你陪我聊天。學姐請你喫飯，下次我們一起去喫吧。」

「宮城妹妹真的很可愛呢。」

僅此而已。

「這不是什麼陷阱題啊。你真可愛呢，宮城。」

「如果你們感情很好，應該會說是朋友或摯友吧？」

爲什麼？

就算她這麼問我，我也無法同意能登小姐的看法。

「是室友。」

我委婉地肯定了這個無法隱瞞的事實，能登小姐說了句「原來如此」，接着說：

雖然我只能接受一切都是自己不小心造成的，但我還是對製造出這個狀況的仙台同學感到怨恨。我吞下想嘆出口的氣，抓起一根薯條喫。

這裏太吵了。

不過她似乎不是在開玩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此而已。

「因爲仙台同學的事情，我並沒有像能登小姐你所想的那麼瞭解。」

「我剛剛只是開個玩笑，想讓緊張的宮城你放鬆一點，別在意。」

她的托盤上沒有薯條。

能登小姐的語氣變得越來越輕鬆。

「奇怪？仙台沒有跟你說嗎？她現在跟澪在一起。」

能登小姐微微一笑。

我纔不可愛。

「用問題回答問題，太狡猾了。」

對於仙台同學告訴澪小姐，而澪小姐又告訴了能登小姐的那句話，我簡短地回了句「是」。

仙台同學不管人在我身邊還是不在，都不會做什麼好事，只會說些多餘的話。

真希望她能混在店內嘈雜的聲響中，從我眼前消失。

能登小姐輕描淡寫地說出的這句話，沒有進入我的腦袋。它在鼓膜分解，四分五裂，在我的腦袋裏散落一地，無法拼湊起來。

所以怎樣都好。

「宮城你也是用問題回答問題啊？」

我喝着變溫的柳橙汁，帶着希望她別再問這種難以回答的問題的心願，看着能登小姐。

我不懂爲什麼我非得回答這種問題不可。

我們已經說好了，所以不管她身邊有誰，如果她不是屬於我的，我會很困擾。

「你覺得我會問嗎？」

我不能回答「室友」，那麼我剩下的選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纔不可愛。

我輕輕吸了口氣，然後吐出。

「我是因爲想見宮城你纔過來的，幸好你人在這裏。這裏是朋友打工的地方嗎？」

她的問題裏包含的詞彙在我的腦中沒有容身之處，不斷滾動着，讓我靜不下心。戀人、戀人、戀人，這三個字在腦中迴盪着，卻無法成爲有意義的詞彙。

我沒想到她是個這麼多話的人。

我覺得她很愛說話。

我在這個場面能做的，就只有曖昧地揚起嘴角，與吵雜的店內形成對比的寧靜時光降臨。不過，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你們感情沒有很好嘍？」

「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耶～你要向吧檯那邊的朋友看齊，笑得開懷一點啊。」

她身上散發着一股比仙台同學還要冰冷的氛圍，不容許我含糊帶過，我沒辦法像跟仙台同學說話時那樣矇混過去。

如果她願意回答我的問題，我就離開吧。

我無法理解她所說的話。

這個人比澪小姐更難應付。

「那就好。所以，答案是什麼？」

真希望她能快點離開。

「……我不在意。」

只有我的朋友和仙台同學可以對我說這種話。

「咦？你沒聽見嗎？我再講一次吧？」

「對，有問題。可以嗎？」

女朋友。

「你要問我問題？」

「被你發現啦。那爲了向你道歉，我換個問題吧。你剛剛的回答，會從室友改成其他答案嗎？」

麻煩死了。

「不過，那表示你們不是朋友嘍？」

「宮城，我想你自己也知道，你這樣不算回答我的問題哦。我問的不是你們是不是室友，而是你們是不是情侶。所以答案不是『是』，就是『不是』。所以，我再問一次。」

煩死了。

不過她似乎不是在開玩笑，所以我重新拼湊起被分解的詞彙，說出正確的答案。

「一般來說，這叫做雞塊。」

「……這問題太狡猾了。」

從左右兩方傳來的雜音混在一起，只有沒被蓋過的片段傳進耳裏，掉進腦中。

「我不擅長。」

我冷淡地回應她開心的邀約。

「哎，反正麻煩，我就直接問了，仙台是宮城的女朋友嗎？」

我聽到仙台同學絕對不會說出口的答案，抬起了視線。

說到底，爲什麼我非得遇到這種事不可？

「你也有問仙台同學這個問題嗎？」

若無其事地。

「仙台搶走了澪，我閒着沒事，所以想來找你聊天……如果你不擅長跟人並桌，那我只要能問到問題，就會離開。」

我討厭能登小姐。

我喝了一口柳橙汁。

中午仙台同學傳信息給我，說「我要跟澪一起喫個飯再回去，會晚點到家」，我便在下午的課開始之前，傳信息給仙台同學說「我要去舞香打工的地方，會晚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