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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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斷了，回到現實，又回到夢中。

宮城在看企鵝視頻看到一半睡着，然後不斷重複着這樣的過程。

這是感冒時常有的現象，我也有過這種經驗。

在稱不上舒適的睡眠過程中，彷彿有人把手伸進夢裏，硬是把我拉醒。儘管如此，我馬上又被彷彿要將我融化的睏意拉住腳，被夢給逮住。

當呼吸困難、不安、疼痛、無助等感覺纏繞着身體不放，持續着睡睡醒醒的過程時，會讓人想依賴他人。

宮城大概也陷入了同樣的感覺之中，她不時會呼喚我，握住我的手。這一切都是發燒特有的惡夢所導致，現在在我眼前的宮城是宮城，卻也不是宮城。

宮城剛剛這麼叫了我。

我知道。

「我馬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姐。」

夢中斷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志緒理。」

我讓企鵝揮動翅膀，讓它在宮城身邊着地。

我摸着她的頭，溫柔地對她這麼說，抓住我手臂的手放鬆了力道。

「幹、嘛？」

我輕輕碰觸她送我的普美利亞耳環，正要起身時，宮城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我跪在地上，盯着睡得香甜的宮城。

「……學……姐……好……熱……」

我想要起身時，她會微微睜開眼睛，但現在她的眼睛依然閉着。她也沒有像平常那樣低聲說「不要用名字叫我」。

邊看視頻邊睡着的宮城總共叫了我六次，只有一次是叫我「葉月」。就算生病了，宮城依舊很小氣，這一點還是沒變。

我吸了一口氣，然後吐出來。

我希望她一直找我，一直朝我伸出手。

可是我沒辦法站起來。

她的額頭比剛纔更燙了，我也摸了摸她的脖子。

我把手伸向她的臉頰，但沒有碰到就收了回來。

宮城果然還是沒有醒來。

這魅力大到讓我連去隔壁房間這種小事都做不到了，我偶爾會想站起來，結果讓宮城半夢半醒。

「你還要睡嗎？」

她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呼喚我。

我想宮城應該也有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只是我不知道而已。宮城不是那種會主動告訴我重要事情的人，所以我應該要察覺到她就算身體不舒服，也會選擇隱瞞。

我想要一個契機。

我希望她能說「不要走」。

我坐在牀邊，小聲喊着平常不會叫的名字。

「我馬上回來，你等我。」

她沒有說出平常會說的話，就這麼睡着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我想睡。」

我回到宮城的房間，把玻璃杯放在桌上。

她只是在說夢話，叫我葉月並沒有什麼意義。

這似乎代表她答應了，我爲了保險起見，又問了她一次「你能一個人等我嗎？」。

「……我可以拍照嗎？」

這是讓無法理所當然地去拿退熱貼的我能夠行動的咒語。只要宮城說「嗯」，我就能動了。

我用稍微大一點的聲音喊她。

我把手貼在她的額頭上，這麼問她。

「我幫你貼個退熱貼片吧？」

我替睡着的宮城貼上退熱貼片，出聲叫她。

我把玻璃杯放回桌上，這麼問她。

可是她沒有回應。

她的體溫又升高了。

「重……要……地……」

希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體不放，持續着睡睡醒醒的過程時，會讓人想依賴他人。

重複好幾次這樣的行爲，讓宮城覺得她需要我，我腦中一直盤踞着「希望她的感冒不要好」這種不好的想法。

「不餓，我想睡。」

「你最好補充一點水分。」

我溫柔地呼喚她，她的頭微微動了動。

幸好我沒有說出喜歡這兩個字。

我握緊牀單，想把這句不好的話從腦中抹去，卻聽見宮城小聲地說。

夢中斷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姐。」

宮城沒有醒來。

「……志緒理。」

我替宮城找了個看起來很可愛的地方，擺好布偶們。

我猶豫了一下，開口說：

我小聲道歉，把看着宮城的企鵝放到自己腿上。我猶豫着要不要叫它的名字，最後摸了摸玩偶的頭。

她大概半夢半醒，聲音很模糊。

「志緒理，你好可愛。」

企鵝、黑貓、鱷魚、鴨嘴獸。

「真的嗎？」

我稍微靠近了宮城一點。

考慮到她的狀況，就算她叫我，就算她向我伸手，我也應該去自己房間拿退熱貼，或是幫她煮東西喫。我明明知道什麼對病人來說纔是最好的，卻還是繼續看着撒嬌的宮城。

宮城原本看着我的眼睛緩緩閉上。

比起被她叫了葉月這個名字，宮城認爲這個地方對我而言很重要，而且我一定會回來，更讓我驚訝。而宮城對此深信不疑，更讓我驚訝。

我姑且還是問了她本人。

過了一會兒，我聽到她睡着的呼吸聲，知道她睡着了。我重新擺放了散落在宮城身邊的布偶們。

「這樣啊。不過你還是喫點東西比較好，我等一下會弄點喫的。」

我將宮城那幾乎要消失的聲音重新在腦中組織，理解了她想說什麼。

我這麼說完，把玻璃杯拿給她，宮城便坐了起來。她喝了三分之一杯的麥茶之後，說了聲「謝謝」，把玻璃杯遞給我。

我聽到宮城小聲地說，於是把手貼到她的額頭上。

宮城很少表現出不情願的樣子，所以我應該硬幫她把頭髮吹乾纔對。那樣一來，她就不會感冒了。

我想起昨天的宮城。

我站起身又拍了一張照片，然後坐到牀邊。

她不會讓我看到她脆弱的一面，所以我應該要更關心她纔對。

我跪在地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盯着睡得香甜的宮城。

「你肚子餓不餓？」

然後讓企鵝的肚子緊貼着宮城的臉頰，她的嘴脣微微張開。

我腦中浮現了這種不太好的想法。

「你可以睡了。」

「志緒理。」

雖然我想繼續坐在這裏看着宮城，但我不能一直待在這個房間。就算我稍微離開一下，宮城也不會逃跑，所以還是做些能讓她退燒的事情比較好。所以我希望發生一些事情，讓我有動力採取行動。

宮城聽到快門聲也沒有醒來。

「……嗯。」

「什麼？你再說一次。」

與其說我會回來，不如說我會回到這裏比較正確。我這麼告訴她之後，離開了房間。我回到自己房間，拿了退熱貼片，又到共用空間倒了杯麥茶。要是有運動飲料就好了，但沒有也沒辦法。

我小聲道歉，把看着宮城的企鵝放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她一直叫我。

我想說出口的話只有兩個字。

我房間有退燒貼，應該去拿過來纔對。我應該要連平板一起拿過來的，不過現在去拿也不遲。應該要讓她喫點東西，再讓她喫藥纔對。

「宮城，你額頭要貼退熱貼嗎？」

她看起來只是有點感冒，但身體狀況似乎比我想象的還要差。

「好熱。」

雖然她沒有回應，但既然沒有拒絕，我就拍了一張照片。

如果是現在，我說喜歡她，她可能也不會發現。

我低聲說出安全的讚美，然後碰了她的臉頰，結果被她無力的手拍了一下。

「我在這裏哦。」

這次她沒有叫我葉月。

企鵝隨着宮城沙啞的聲音被推開。我下意識地問她「你醒了嗎？」，她用含糊不清的聲音回答「沒有」。

「學……姐。」

我被看起來很有精神的宮城騙了，以爲她不會生病，我覺得這樣的自己很蠢。

「對不起哦。」

「……這種話你倒是聽得見啊。」

她用沙啞的聲音回答。

希望她一直叫我。

宮城無力地躺回牀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志緒理。」

「吵、死了。」

「因爲，這裏是，重要的，地方，所以，葉月，會回來，對吧？」

她現在是不同於平時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