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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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完補習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應該直接回家，腳步卻朝着與家不同的方向前進。明明沒有想要移動，腳卻自己動了起來。意志不是來自腦袋，而是雙腳，我帶着模糊不清的目的地繼續走着。

我轉過幾個轉角，差點撞上走在路上，看起來很冷的人。我本來想假裝自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但看到招牌之後，就算不想知道，也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了。

走了幾十米，我來到因爲忘了帶錢包，宮城給了我五千圓的那間書店。

我站在自動門快要打開卻又沒打開的地方猶豫着。

要進去嗎？還是就這樣轉身回家？

我並沒有被逼到必須慌慌張張地回家唸書。

「這麼說來，我還沒買呢。」

「只是走一下？」

就算有留下痕跡，或是沒有留下痕跡，我們也不會改變。我知道不會因爲這種小事就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但我還是希望有什麼事情能夠改變。否則就算宮城跟宇都宮考上同一所大學，她也不會願意跟我見面。

雖然代價從五千圓變成了親吻，但我還是不覺得我們的關係有太大的改變。

我悠哉地走到塞滿漫畫的書架附近，一個熟悉的背影映入眼簾。雖然她穿着我沒看過的外套，還圍着平常沒看她圍過的圍巾，但那肯定是宮城。

「拜拜。」

宮城停下腳步。

當時還是二年級生的我在這裏遇見了宮城，然後到現在都還在用五千圓的代價聽從她的命令。雖然我也有過不遵守約定的時候，不過我想我們的關係從那時候開始就沒有改變。

「讓我看看。」

「你難得圍圍巾耶？」

她雖然不是非常歡迎，但聲音聽起來也不像討厭。我說着「那，就走到那邊吧」，往前走了三步，來到宮城身邊。

明明都繞了兩圈了。

我在心中列出一堆藉口，用力握緊裝着雜誌的袋子。雖然我不是爲了見宮城纔來這裏的，但心裏確實有想過她可能會在。

我只是來買雜誌，結果發現宮城也在。

「宮城你真的很過分耶。」

「宮城。」

我心想幹脆就這樣離開，正要邁開腳步。

「不可能在這裏吧。」

「我知道了。再見。」

我無可奈何地放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但能從嘴裏說出的就只有這句話。

「不難得，今天很冷。」

例如，改成在學校也可以跟她說話。

她看起來像是明明有聽到我的聲音卻無視我，也像是因爲我的聲音太小，所以沒聽到。

我聽見宮城不滿的聲音，知道她並不像我這樣。

宮城付了錢，接過裝着漫畫的袋子。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書店。我跟在她身後走着，這時我聽見了冷淡的聲音。

「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音，知道她並不像我這樣。

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看了一下手機，發現時間並沒有過去多久。

「……好吧，只是走一下路的話，是沒關係。」

我用不會打擾到正在挑書的人的音量叫她，宮城卻沒有看我。

「我已經走到那裏了。掰掰，下次見。」

我明明不是爲了見宮城纔來書店的，要是跟她搭話，感覺她會以爲我是爲了見她纔來這裏的。

「不要。」

「不會那麼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不是刻意的。

如果痕跡消失了，我想再留下一次。

我詢問只讓我看到背影的宮城。

我對現在的關係有所不滿。

沒有人從我背後掏出五千圓，我用自己的錢付了帳，接過裝着雜誌的袋子。

宮城也沒有繼續追問。

「你不是說因爲很冷嗎？」

我們之間發生過一些事情，有些地方也確實產生了變化。不過我覺得作爲我們關係根基的部分並沒有太大的改變。

我讓她看了看我左手上的袋子，她回了我一句「這樣啊」，對話就結束了。宮城離我幾步遠，拿了幾本漫畫。比起漫畫，我的目光更常落在她脖子上的圍巾上。

「你這樣拉很不舒服。」

我知道她想丟下我先回去，可是她沒有說「今天就先這樣，拜拜」。

話雖如此，也不是完全沒有改變。

她是爲了遮住我前幾天留下的吻痕，要是沒有圍巾，或許就能看到現在還留在她身上的痕跡。

我翻了翻雜誌，然後放回原本的地方。

宮城像是在宣告她要先回去，說完就邁開步伐。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你不要跟過來。」

「我不是說不要了嗎？」

「要是在這種地方叫人脫衣服，那已經不是變態，而是更嚴重的問題了，就算被逮捕也無所謂吧。是說我會幫你報警，你乾脆就去自首吧？」

「等一下。」

例如，跟她成爲朋友。

我們兩個就這樣不約而同地邁開步伐，我拉了拉宮城那條從她走進書店時，我就很在意的圍巾。

我在寬敞的店內繞了一圈。

「我以爲你是爲了遮住什麼才圍圍巾的。」

「嗯。仙台同學呢？」

「我不等。你放手。」

「我拿下來，你放手。」

如果痕跡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完又邁開步伐。

這個寒假也一樣。

「你是來買漫畫的嗎？」

宮城沒有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抓住她手臂的手。

我抓住打算逃走的宮城的手臂。

不滿於我必須像這樣列出一堆藉口，才能開口跟她說話。我不知道這跟宮城的不滿是不是同一種，不過她看起來也對現在的關係有所不滿。否則她不會想跟我一起睡，也不會想確認我有沒有戴着那條墜子。如果她覺得維持現狀就好，就不會說寒假要我教她功課，或是說可以讓我住她家之類的話。

「說不定會遇到啊。仙台同學你總是隨便亂說話。」

「爲什麼？」

「那我要去結賬了。」

我跟走進書店時一樣猶豫。

我並沒有說出自己是爲了遮掩什麼才圍圍巾，宮城也一樣沒有說出消失的是什麼。

「等一下嘛。」

當時沉默不語的宮城現在也一樣沉默。不過現在跟當時不同，我不介意這段沉默。也不覺得應該直接回家。

我再次跟在她身後。

我的腳自己走向了漫畫區。

我知道消除不滿的方法。

「那邊是哪邊？」

我也揮手回應她，宮城便朝着自己家走去。

「我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年半前。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日也可以跟她見面。

我用比剛剛稍微大聲一點的音量叫她，宮城這纔回過頭來，喊了我一聲「仙台同學」。

「……你圍圍巾是爲了什麼？」

例如，改成假日也可以跟她見面。

宮城吐出白色的氣息，同時吐出帶刺的話語。

「借我一下。」

不過天氣冷到快下雪的日子，宮城也沒有圍圍巾。在我的記憶裏，她雖然會穿看起來很保暖的大衣，但沒有圍過圍巾。就算冷到發抖，她也沒有圍過。所以「因爲很冷」不是她圍圍巾的理由。

這太犯規了。

「我不想被人看到跟你走在一起。」

「仙台同學，我真的要回去了，你不要跟過來。」

「我絕對不要。」

宮城說完又邁開步伐。

我並沒有急到買完雜誌就要馬上回家。我再次繞了書店一圈，慢吞吞地走向雜誌區。

「真的。」

「因爲消失了。」

我站到她身邊，看着她手上的書。

宮城沒有說再見，只是揮了揮手。

我聽到比冬天的風更冷的聲音，圍巾從我手中消失。宮城把裝着漫畫的袋子塞給我，重新圍好圍巾。然後她一把搶過袋子，緩緩邁開步伐。

好讓我能在學校看到。

「我不是說會跟你走到那裏嗎？」

然後，我對這樣的自己，以及連頭也不回的宮城感到失望。

「我來買平常看的雜誌。」

不過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是她沒有說「今天就先這樣，拜拜」。

今天的氣溫確實比平常低，呼出來的氣都是白色的。

「有什麼關係。」

宮城一臉厭煩地這麼說，伸手推了我的肩膀。但我還是沒有放開她的圍巾，於是宮城停下腳步，嘆了一口彷彿要把整座城鎮都染白的氣。

而且這次要留下更久一點，不會消失的痕跡。

「那邊就是那邊啊。」

我並沒有決定好是哪邊，所以也不知道。

「不要。」

「你希望我放手的話，就讓我看你的脖子。」

「仙台同學，你要跟到什麼時候？你家不在這邊吧？」

「再見。」

我並不是刻意的。

我又拉了一次她的圍巾。

我在擺着雜誌的書架前停下腳步，從那些印着華麗文字的書本中拿起一本。

大約一年半前。

「我想看，讓我看嘛。」

宮城會圍上她平常不會圍的圍巾的理由。

我的包包裏有錢包。

「你爲什麼要跟過來？」

只要稍微改變一下約定就好。

「……仙台同學，我買完這個就要回去了。」

「宮城。」

雖然還有其他很多可以改變的地方，但我沒有勇氣大幅改變約定。我心中的勇氣，只夠我再次開口叫住宮城。

我應該還有其他話要說，但能從嘴裏說出的就只有這句話。

「小氣鬼。我又不是要你脫衣服，有什麼關係。」

「不會那麼容易就遇到認識的人啦。」

宮城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我無可奈何地放開手，但還是無法接受，開口抱怨。

我想起自己還沒買羽美奈平常在看的雜誌。明天開始就要去學校了。雖然沒有雜誌也不會造成困擾，但如果要跟她們聊天，還是有雜誌比較好，所以我走進了書店。

我聽從她那聽起來很不耐煩的聲音，老實地鬆開手。於是，她立刻把圍巾拿下來，放到我手上。

我重複了幾次這樣的動作，纔拿起羽美奈每個月都會買的雜誌走向收銀臺。

宮城正在確認新書，沒有注意到我。

我盯着從圍巾底下露出來的高領毛衣。

宮城拍掉我抓住她手臂的手。

「真的嗎？」

「因爲你沒有跟我說再見。」

「只是走一下路而已，沒關係吧。」

我跟在二年級時第一次和宮城一起走過的路上。

不過這次她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