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席菈的心願】

「做得好。」

我解除「幻影擬態」現身。

「啊……不會，該說我好像中途就只是在問我在意的事情吧……啊哈哈……」

唔，看起來不像是在謙虛。也罷，畢竟我也很在意雷伊有過怎樣的經歷呢。

「結果是一樣的。」

我用指尖碰觸席菈的頭，施展「時間操作」。

作爲起源的是過去的席菈，剛收養雷伊時的她。線索就只有那段對話的話，有許多曖昧不清的部分，但相同的人物不會有兩個人吧。就只讓她的身體時間回溯到剛收養雷伊的時候。就算不清楚病竈與治療方法，只要回溯時間，多半的疾病都能治好。

魔法陣覆蓋住她，讓她的身體時間不斷倒轉。

然而──沒有任何變化。

「……失敗了嗎？」

「不是。」

「時間操作」是成功了。雷伊母親的身體，應該是確實恢復到患病之前的狀態，只是魔力卻還是一樣虛弱。

能想到的可能性會是什麼？

──那就是她的生死，是受到某種有別於她的肉體與根源的事物、某種不在此處的事物所左右。

真的會有這種事物嗎？

儘管認爲這對魔族來說是不可能的，但席菈是半靈半魔。會天生體弱多病，說不定也是基於半靈半魔的特性，或者也能認爲精靈病跟這種特性有關。

只不過，就算同樣是半靈半魔，米莎卻非常健康。精靈依舊是種奇怪的存在。

「對方是怎樣讓這種精靈病的病情保持穩定的啊？現在就只能去調查這件事了呢。」

我走向病房門。

關鍵毫無疑問是掌握在經營這間魔法醫院的身分不明魔族手上。要是能查到什麼線索就好了。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跟你講。」

很像是那個男人會做的事。

「跟我？不是雷伊嗎？」

「……你是……阿諾斯……？」

這樣一來，就算調查這間魔法醫院，恐怕也查不出個所以然吧。對方也沒笨到不會防備我的襲擊呢。

「他很開心地跟我說，他遇到一個很厲害的傢伙。說他遇到一個不論怎麼揮劍，都完全打不倒的傢伙。說他輸了，徹底輸了。很奇怪吧？居然這麼開心地說着他輸掉的事。可是，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那孩子用這麼開心的語調說話。」

「……我也不清楚。今天稍微恢復了點力量；不過，我想不會維持太久……」

席菈直直地注視着我。

爲母則強呢。

「而自從我病倒後，雷伊就變得更加孤獨了。雖然會來探望我，跟我述說今天所發生的事情，但語調聽起來總是一副很無聊的樣子。可是就在某一天，真的就在最近，那孩子的語調變了。」

「我覺得這是非常光榮的事。可是就算受到讚賞，那孩子也總是一副無聊的模樣笑着。某天，那孩子忽然喃喃說道：『要是我的劍術再差勁一點的話，就能交到朋友了吧。』那孩子很笨拙，因爲只對劍術感興趣，所以身邊就只有練劍的孩子。可是，大家都跟不上雷伊的劍術才能，大都忌妒他的樣子。」

只要能伴隨着歲月，讓這些傳聞、希望、傳承變得更廣爲人知、更加知名就好。這樣一來，恐怕就能像米莎一樣自在地生活吧。

「剛傳開的傳聞會輕易平息，渺茫的希望也大都會喪失吧。而失去這些傳聞與希望，也就等於失去了半身。所以半靈半魔大都體弱多病嗎？」

「對。半靈半魔想要成長，就一定得要培養這種剛傳開的傳聞，或是渺茫的希望唷。」

說到底，他只有告知少部分的人嗎？不對，還是認爲就只有那個身分不明的魔族知道會比較妥當。

「因爲不成對手吧。」

「雷伊從小就是個喜歡劍的孩子，總是一有空就跑到外頭揮劍。爲了讓那孩子更加享受劍的樂趣，我讓他加入了鎮上最大間的劍術道場，然而不到三天他就不去上課了。」

原來如此，也不是不可能呢。

「妳明白情況嗎？要是我拔除了雷伊的契約魔劍，妳就會死喔。」

「如果那孩子想要地位或名聲的話，這倒也還好。可是，那孩子想要的卻是非常渺小的願望。該如何才能靠一己之力，將手上的劍發揮得更好。他就只是在追求這件事。他要是沒有劍術才能的話，肯定能和投緣的朋友切磋琢磨，開開心心地活着。」

「爲什麼妳突然能開口了？」

「阿諾斯大人……！」

我忽然想起了媽媽。

還是說，發生了什麼意料外的事情嗎？

席菈一副就連開口都很勉強的樣子說道：

「……這是爲什麼？」

暫時停下話語，席菈臉上失去了笑容。她以認真的語調說道：

席菈以平靜的表情說道。

「我沒有不惜阻礙孩子的人生，也要活下去的理由喔。」

我一回到病牀旁，她就完全睜開眼睛，注視過來。

他就只是爲了劍而揮劍。能理解雷伊想法的人是少之又少吧。

「是跟你。」

「半靈半魔本來就不長命。本來就只想活到那孩子長大成人就好，勉強戰戰兢兢地努力活到現在。不過，已經不要緊了。因爲他交到了像你這樣，會不顧安危擔心他的朋友。」

也就是作爲席菈力量來源的傳承，一時性地稍微傳開了嗎？

一直沉睡的席菈，微微睜開了眼睛。

席菈微微頷首，難受地吁了口氣。

「我知道。傳聞、傳承、傳說、願望、恐怖、希望，這些概念經具象化、具體化的存在即是精靈。」

在我身後聽着的米莎問道。

「只要治好妳的病，就能解除雷伊的束縛。至於契約魔劍，我會設法處理掉的。關於精靈病，妳知道些什麼事嗎？」

即使是我，也明明才轉生兩個多月，就已經慾求不滿到受不了了。

這樣也能理解「時間操作」爲什麼會無效了。精靈的魔力來源，是位在他人的心中。就算將位在此處的席菈的時間倒轉，也會因爲作爲力量來源的傳聞或傳承的知名度降低，而不可能治好精靈病。

「那孩子想在魔劍大會上與你全力對決。雖不知皇族派的人對他下了什麼指示，但肯定是那孩子不願去做的事情。」

「……我躺在這裏時，聽某人提過這件事。大概是醫生吧，他說精靈病並不是疾病。精靈是由心而生的……」

因爲她們作爲半身的傳聞或傳承即將消失，所以半靈半魔纔會死去。

米莎就像嚇到似的叫喚着我。

席菈的病情能保持穩定，就表示羅古諾斯魔法醫院知道作爲她力量來源的傳聞是什麼吧。是在暗中調整，不讓傳承完全消失，但也不讓傳承太過廣爲流傳吧。

唔，大致清楚了呢。

席菈喘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唔，這種事常有呢。

「妳怎麼認識我的？」

一回頭，就看到米莎望着病牀。

照常理來想，會認爲這是魔法醫院的治療成果吧。但我覺得讓席菈變得能開口說話是種失誤，不過，到底還是沒辦法調整得這麼精準嗎？

「提起精靈病的那位醫生，提過些什麼嗎？」

席菈開心地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他在這種時代，具備着如此優秀的才華。

「……精靈大多誕生自心意、強烈的願望等意念之中。所以，打從出生就成長完畢了。可是，半靈半魔卻不同。因爲有一半是魔族，所以出生時還是嬰孩。或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使得作爲精靈的部分也還是嬰孩。那個人是這麼說的。」

「作爲妳半身的傳承是什麼？」

對於她的意見，我就像表示同意般的頷首。

「怎麼了嗎？」

「也就是剛傳開的傳聞、微弱的願望、渺茫的希望，取代了半靈半魔的半身。」

席菈應該是喪失意識，沉睡了一年以上，不可能會認識我。

「那麼，妳也知道雷伊體內插着契約魔劍的事嗎？」

「……我一直都有意識。雷伊來看我的時候，跟我提到過你。說他交到朋友了。」

人們都是因爲憧憬作爲劍士的地位、名聲，受到想痛打他人的陰暗情感誘惑，或是想要殺害某人而拿起劍的。

因爲劍毫無疑問是種兇器。

「那個人就是你唷，阿諾斯。自從那一天起，那孩子就一直把阿諾斯這個名字掛在嘴邊。讓我心想：『啊，那孩子總算是交到摯友了。就讀德魯佐蓋多，真的是太好了。』」

「……我不清楚。半靈半魔跟精靈不同，不清楚自己是從怎樣的傳聞或傳承之中誕生的。所以，一般都不長命的樣子。」

「對。說是因爲打贏師傅後，氣氛變得很尷尬。」

「是的。」

「……是提到過，但他沒提過我的傳聞或傳承是什麼之類的話……」

幾乎沒有人練劍是因爲他純粹地喜歡劍吧。

但只要讓那個傳聞或傳承在世上宣揚開來，就能治好精靈病吧。然而，要是不知道那是怎樣的傳聞或傳承的話，就束手無策了。

「之後我也讓他參加了許多劍術大會，但他都幾乎沒有輸過。就算輸了，等到下次比賽時也已經超越那個對手，然後不會再輸第二次。在不知不覺中，人們開始稱他爲什麼煉魔劍聖，被推薦就讀魔王學院，然後被列爲混沌世代之一。」

「拜託你，阿諾斯。解開那孩子的枷鎖吧。讓那孩子能與你全力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