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無數的正義

──就這樣，時間流逝。

在米里狄亞世界，人類國家亞傑希翁和魔族國家迪魯海德之間打得不可開交。

面對統一了迪魯海德的魔王阿諾斯率領的魔王軍步步逼近，亞傑希翁被迫處於劣勢。

因爲他們壓根就沒有能對抗擁有壓倒性力量的魔王的手段。

只要魔王一現身，那個戰場就會立即結束。

這毋庸置疑的事實，讓亞傑希翁全軍的士氣跌到谷底，結果就連沒有魔王的戰場也節節敗退。

在被漆黑的黑暗籠罩亞傑希翁的過程中，有一個男人堅信光明，四處奔走。

那就是勇者加隆。

據說只有真正的勇者才能拔出的聖劍——由人類的名匠鍛造、寄宿着劍之精靈、受到衆神祝福，甚至連宿命都能斬斷的刀刃──靈神人劍伊凡斯瑪納。

雖然傳說它是由上古之神帶來的，但就連庇佑人類的神明們也只知道個大概傳聞。

加隆拔出了十七把號稱只有勇者才能拔出的聖劍。

這類傳說和傳聞在亞傑希翁數不勝數。正因如此，精靈誕生了，拔不出的聖劍也出現了。

但加隆拔出的十七把聖劍中，沒有一把是靈神人劍伊凡斯瑪納。

雖然這些劍都蘊藏着強大的力量，但還不足以對抗魔王阿諾斯。

不過，他沒有放棄，繼續踏上旅程。

他總堅信着，那把聖劍一定存在。

就這樣，彷彿被什麼指引一般，加隆來到了一座山的斷崖前。

據當地人說，有一個用魔法隱藏的洞穴裏插着一把拔不出來的劍。

他前往那裏，遇見了插在大地中的聖劍。

伸手觸碰的瞬間，加隆的腦海中閃過一句話：

雖然是一名射手，此刻卻無法瞄準。

降入湖中的是巴爾扎隆德，他對雷伊和弗拉德犀利地質問道。

兩人激烈碰撞。

◇

雷伊就勢踢中弗拉德的手臂，利用反衝力向上躍起。

這是一場除非發生恰到好處的奇蹟，否則絕無勝算的豪賭。

雷伊問道。

準確說是複製了雷布拉哈爾德力量、記憶與外貌的冒牌貨。

靈神人劍描繪出了《轉生》魔法陣——能理解這個術式，恐怕是因爲劍身曾經存在於露娜•亞澤農的體內。

大量箭矢如雨點般射向試圖追擊的弗拉德。

「哈啊……！！」

「「他是正帝！！」」

正帝弗拉德猛然逼近，揮落靈神人劍——卻在咫尺之間戛然止步。

巴爾扎隆德無法從雷伊身上移開視線，是因爲他可能是正帝嗎？ 還是說——

那條虹路筆直地指向雷伊。

「不對，重要的是去相信！懷疑、算計、怯懦——這樣的聖王根本開拓不了新的道路！！」

「我是不會讓你逃走的！」

「魯茲。」

被兩位弗蕾雅多爾逼至瀕死的他，受靈神人劍指引而墜入了泡沫世界。

「……!? 」

其中包含了兩份《聖遺言》。

「放箭啊！！」

手握長弓，巴爾扎隆德交互看向兩人。

弗拉德仰頭高喝：

雷伊凝視着弗拉德說道。

雷伊甚至沒有看向上方的巴爾扎隆德，完全毫無戒備。

這是在聖劍世界良心具象化的產物，對狩獵貴族而言是無可置疑的。

正帝弗拉德腳下浮現虹路，筆直延伸至雷伊麪前。

「兄長——！！」

「看到了吧？靈神人劍在我手中，我的虹路正在訴說着討伐敵人。」

弗拉德目光銳利，將魔力集中於靈神人劍。

但即使如此，這個本應該最早毀滅的男人之所以能打出這張王牌，正是因爲他直至最後都沒有放棄，擁有邁出一步的勇氣。

巴爾扎隆德追着被擊飛的雷伊在水中疾馳，勉強抓住他的手後，窺視他的臉龐。

雷伊的瞳孔映出巴爾扎隆德。

如今的雷伊在深層世界沒有能與之抗衡的劍。

雖然受到靈神人劍直擊，但箭矢與魔法障壁減弱了威力，沒有能造成致命傷。

這無疑是爲了消滅魔王而存在的聖劍，也正是爲了討伐毀滅亞澤農的毀滅獅子的利刃──

巴爾扎隆德遲遲無法選擇射箭的目標。

剎那的寂靜，兩人的視線交錯。

如同指示敵人所在。

一道箭矢如光般從他頭頂掠過，刺入水底。

就在雷伊神色驟變的瞬間，弗拉德直線衝來，手中緊握靈神人劍伊凡斯瑪納。

彷彿強調這個事實般，弗拉德喝道：

巴爾扎隆德猛地拉緊弓弦。

「啊……不……這是突然之間……兄長的……」

「我覺得他會接受那支箭！」

「我是執行正義之人，正帝弗拉德。」

「討伐敵人，遵從虹路吧。」

「……正帝……荒唐……」

冰已經融化，不知何時他緊握着海因利爾勳章。

加隆握住劍柄，靈神人劍輕輕鬆鬆地就被拔了出來。

從雷伊身後傳來聲音。

「巴爾扎隆德！你看不見虹路嗎!? 」

一同出生入死的戰友雷伊，與在同一個世界長大的兄長雷布拉哈爾德。其中一方在說謊，另一方則是應該打倒的敵人——正帝。

於是弗拉德說道：

雷伊與弗拉德同時開口。

弗拉德將靈神人劍的劍尖對準雷伊。

他應該也把握了事態。

巴爾扎隆德用顫抖的手將搭箭的弓對準雷伊。

這傢伙是想把罪名扣在雷伊的頭上吧。

「他不會試圖去說服。」

巴爾扎隆德臉色大變，失聲驚呼。

「……雷伊……我……」

雷布拉哈爾德目睹了二律僭主諾亞的影體，試圖在那個泡沫世界構築轉生的魔法律的瞬間。

沒有絲毫畏懼。

是雷布拉哈爾德。

但是完全無法分辨。

假雷布拉哈爾德開口道。

「——雷伊。」

這傢伙不知道真正的雷布拉哈爾德所理應知曉的事情。

一份是雷布拉哈爾德侍從諾因的。

蒼白的劍閃將所有箭矢盡數斬裂。

「這種時候內鬥算什麼!? 」

雷伊如此回應。

巴爾扎隆德毫不知情。

假雷布拉哈爾德不爲所動，沉默地回視着他。

鮮血噴湧而出。

──等你很久了，勇者。來吧，拔出靈神人劍，奪回被搶走的榮耀。

靈神人劍朝着手無寸鐵的雷伊頭頂揮落，卻在最後的一瞬間改變軌跡。

水底瀰漫着異常緊張的氛圍。

從最初拔不出靈神人劍來看，即使能複製，恐怕也不完全吧。

爲拯救聖劍世界海馮利亞，他將自己的力量與記憶封入《聖遺言》。

「你覺得真正的雷布拉哈爾德會說些什麼？」

因此，雷布拉哈爾德——雷伊贏得了最後的賭局。

「你到底是誰？」

斬落了射向自己的箭矢。

「他不會警戒那支箭。」

「幼稚的想法，人都會犯錯。」

在虹水湖的水底，雷伊猛然察覺。

另一份則是雷布拉哈爾德本人的。

劍閃不止，直擊雷伊腹部。

隨着他的話語，巴爾扎隆德身體發光，虹路顯現。

雷布拉哈德說着，架起靈神人劍。

他說道：

「找到什麼了嗎——」

那傢伙以靈神人劍爲盾，彈開箭矢。

「不是盲目相信就行的，至少要有事實作爲依據！」

後退的雷伊張開魔法障壁，卻被輕易斬斷。

「兄長……！！」

「因爲他弟弟會射穿自己，正是證明自己走上歧路的證據！」

還活着。

「還沒……問過你的名字呢。」

雷伊徒手迎擊般接近他。

他帶着理所當然的表情繼續道。

他蹬擊水底直線衝來。

雷伊柔和地微笑。

如同曾經的雷布拉哈爾德。

僅僅這個，就讓他明白了。

證明是兄長，不需要更多的言語。

「聖劍世界走上了錯誤的道路，」

雷伊說道。

「挽回吧，用我們的雙手。」

巴爾扎隆德用力點頭。

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至今爲止，他對聖王雷布拉哈爾德抱有疑心，又在雷伊的勇氣中看到昔日兄長的身影，那些糾葛的思緒，此刻終於得以化解。

「明白，兄長！」

描繪出魔法陣，巴爾扎隆德從中拔出聖劍。

接過聖劍，雷伊擺開架勢。

巴爾扎隆德拉弓對準弗拉德。

「靈神人劍，祕奧其一 ——」

在遠超劍的攻擊距離之外，正帝弗拉德疾馳靈神人劍。

「——《天牙刃斷》！！」

八道白虹劍閃撕裂虹水湖襲來。

雷伊肩頭被掠過，巴爾扎隆德臉頰被輕微劃傷，勉強躲過。

巴爾扎隆德立刻拉弓試圖反擊。

他們乘上停靠在黑穹的銀水船涅菲斯，是米莎帶來的船。

遵從自己的良心，討伐邪惡的激昂吶喊。

「我的父王歐爾多夫是被魔彈世界大提督基基•傑因茲所毀滅，那是你們的世界所製造的冒牌貨。」

毫無喘息之機發出的白虹劍閃已經迫近巴爾扎隆德與雷伊的鼻尖。

「不知道……虹水湖從來沒有散發過這種光芒……」

「如今在這片海，正義即爲惡。最大的問題是我們以正義之名，給這片海帶來風暴。」

——此刻即爲和平，成爲拯救我的世界的基石！

「有人給衆多的世界帶來混亂與毀滅，企圖按自己意願進行支配。正帝弗拉德，如果放任你不管，這片海的正義就談不上成立！」

「正是。」

「《深惡戲神隱》！」

「米莎！」

正帝弗拉德緩緩浮上，口中念道。

「回答前容我先問一句，聖王雷布拉哈爾德，在你眼中，這片銀水聖海是這樣的？」

靈神人劍閃耀着光芒。

雷伊問道。

雷伊與巴爾扎隆德的身影消失，《天牙刃斷》徑直飛向湖外。

「恭迎二位的到來。」

「而且盲目消滅也無濟於事呢，恐怕僅僅打倒正帝弗拉德並不會結束。」

「數量太多了，如果是《虹路泉淵》產生的，那怎麼打都打不完。」

巴爾扎隆德厲聲責問。

但劍閃勢頭也已減弱，雷伊用盡全力將其斬開。

「這片海的正義可算是充分的嗎？」

「先王歐爾多夫犯了什麼罪過？毀滅無罪之人，不是惡又是什麼？」

當第一具身體浮至軀幹時，水面六十處同時隆起。

雷伊的這番話，讓巴爾扎隆德瞪大了雙眼。

「曾經，我期待過衆人的正義，但卻被背叛了。不行啊，這片銀水聖海的正義並不夠充分，即是不完整的，因此——」

越接近深淵的世界，就越容易產生《淵》，原本虹水湖就聚集着狩獵貴族們的良心——虹路，具有近似《淵》的特性。

換言之，它本來就處於即將誕生《淵》的狀態。

是《虹路泉淵》產生的嗎？

「……就爲了這個收集火露……！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嗎……!? 」

第三發。

雷伊說道。

巴爾扎隆德激烈反駁。

「那傢伙殺害了兄長，冒充兄長不是嗎!? 所以兄長才轉生的吧!? 父王也是，先王歐爾多夫 也都是那傢伙——」

——爲了我的正義。

嘩啦一聲，《虹路泉淵》中浮上機關神。

「魯茲！」

接着，六十具機關神緩緩浮上。

他困惑地環視水中。

那虹光超越天空，越過黑穹，如道路般延伸至銀泡之外。

——絕對不能饒恕邪惡之輩，邪惡之志。

——爲了亡友！

——像你這般邪惡不該存在於世間。

「瞭解。」

米莎操控船舵道。

沒有時間思考，三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爲了女兒報仇，在此討伐你。

「《淵》……降臨在海馮利亞了……？」

衆人的思念、衆人的良心、衆人的正義匯聚於此，具象爲虹。

障壁發出吱嘎裂響，如玻璃般破碎。

八道白虹劍閃再次迫近二人眼前。

「由我來對付靈神人劍吧，請二位夾擊，以減少其出手的機會。」

知曉這點後，正帝弗拉德在聖劍世界海馮利亞收集火露，推進深淵化，讓虹水湖進化爲了完整的《淵》。

凝視着遠方傾注的虹光與虹水湖，雷伊愕然低語。

「就如你所想像的那樣，這是由銀水聖海的正義匯聚且具象化的《淵》。」

「難道……」

弗拉德卻反問道。

直至剛纔，這在聖劍世界都沒有存在。

雷伊毫不猶豫答道。

弗拉德指向雷伊。

那傢伙說道。

「去第四海馮利亞，帕布羅赫塔拉。」

「不。」

兩人既沒有了迴避的方法，也沒有防禦的方式。

無數虹光傾注於虹水湖。

「明白。」

「《虹路泉淵》」

「但所需要的火露已經集齊了。」

「雖然我還想多當一會雷布拉哈爾德，」

看來是打算在躲過弗拉德第一擊之後，轉爲攻勢吧。

然而——

「那就消滅《虹路泉淵》！」

那是謳歌正義的聲音。

彷彿呼應他的心。

雷伊衝出虹水湖躍向上空。

「……這是……什麼……？」

「要撤退嗎!? 就放任他們爲所欲爲，踐踏我等狩獵貴族的世界!? 」

瞬間，他瞪大雙眼。

身着檳榔子黑色禮服，背後長有六個精靈羽翼，現身二人面前的是顯現真身的米莎。

「即使如此，我認爲應該要先了解。」

米莎微微上前，身後並列着巴爾扎隆德與雷伊，擺開武器架勢。

「《深惡戲神隱》」

「在你看來我像是邪惡的吧，但在我看來，阻擋大義面前的你們，纔是因爲愚昧而成爲的惡。」

米莎駕駛銀水船，冷靜分析狀況。

米莎問巴爾扎隆德。

還是事先創造好的？

弗拉德平靜道。

如同認可那份正義。

雷伊與巴爾扎隆德同時伸手，雙重疊加魔法障壁。

「《天牙刃斷》！」

「如果是阿諾斯大人，那或許有辦法，但僅憑我們三人，除非從弗拉德手中奪走靈神人劍，否則很難。」

「正帝弗拉德，你的目的是什麼？」

「這次我一定要執行完全的正義，這正是機關世界德沃羅斯塔的元首，正帝弗拉德的使命！」

此時傳來聲音。

爲了以防萬一，她沒有到深層十二界，而是在帕布羅赫塔拉宮殿待命。

憑藉這個魔法讓三人消失，迅速脫離《虹路泉淵》。

隱者艾爾米德——即正帝，存在着複數的個體，大提督基基是如此，第三魔王希斯是如此，聖王雷布拉哈爾德也是如此。

巴爾扎隆德說道。

「我們對他一無所知，對他的世界也是。不想在什麼都不明白的情況下，單純認定敵人是惡而戰鬥。」

弗拉德銳利的視線直刺雷伊。

整個虹水湖綻放虹色光輝，龐大的魔力奔湧其中，驚人的力量奔流讓聖劍世界爲之震撼。

在說話的同時。

下一秒。

「也就是說，這麼一回事。你無法接受我的正義，我也是一樣的。」

帶着毫無陰霾的眼神，正帝弗拉德宣告。

雖然明白機關神可以複製身體，但看來那種機關神本身似乎可以用《淵》的力量來製造。

那麼必須摧毀所有機關神，及其產生手段才能了結。

「先去了解機關世界吧。」

「……去帕布羅赫塔拉就能明白機關世界的事嗎？」

巴爾扎隆德問。

「如果我的猜想正確，恐怕可以。」

「……明白了，相信兄長。」

銀水船涅菲斯脫離第一海馮利亞，並轉向第四海馮利亞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