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勇氣之路】

與因爲兇暴的寒氣而逐漸結凍的身體相反，失控的閃電擊穿災人，猛然地將他炸飛。

打進根源中心的「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不會被「凍獄災禍」所凍結。

儘管如此，災淵世界之所以沒有出現嚴重的損傷，是那招威力全部集中在災人伊薩克的根源上。

耀眼的紫電肆虐他的內部，身體被打上天空。

就在此時。

不是蒼藍也不是紫色，另一道純白之光介入了互斗的魔法。

是彩虹。

其化爲球狀幷包覆住伊薩克的身體。如同結界一般，將他束縛在裏頭。

「……嘖…………」

伊薩克將視線投向某個方位，那裏出現兩艘船。

行駛在前頭的，是巴爾扎隆德的銀水船涅菲斯；位在後方的，則是聖船艾露託菲烏絲。

釋放出白虹的是祝聖天主艾菲。

祂應該早就在等待，伊薩克露出破綻的瞬間。

現在「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仍在他的根源亂竄。倘若不是這種狀態，祂無法如此輕易地擊中。

而且「冰獄災禍凜令終天凍土」也一樣。災人施展的深層大魔法威力並未衰減，而是持續凍結我的身體。

我無法自由地抬起手。

「喲，祝聖天主。」

伊薩克在被球狀彩虹拘束的狀態下發出「意念通訊」。

「我應該說過纔對，給我把歐爾多夫帶過來。」

艾菲位在聖船艾露託菲烏絲的甲板上，面露哀悼的表情回答：

儘管如此，彩虹的祝福依然持續束縛着他，純白光輝變得更加耀眼。

他的周圍噴出蒼藍寒氣，宛如要凍結束縛住自己的彩虹光芒般捲起漩渦。

「不對！我在身爲狩獵貴族之前，是先王歐爾多夫的兒子。我的道路，位於父親前進的方向。」

祝聖天主艾菲輕輕吐了一口氣。

艾菲規勸般說：

儘管遭到閃耀的彩虹所束縛，伊薩克仍舊以戲謔的口吻說：

聖船艾露託菲烏絲再次發射出聖海馮利亞祝福。

「歐爾多夫的兒子，就憑你，有辦法做到嗎？」

與之相對，祝聖天主艾菲得以更好地發揮自身權能。

「凍獄災禍」也一樣。面對身爲天敵的聖劍世界主神，應該無法完全發揮自身的實力。

「哦～」

「祝您取得勝利！」

「他的箭不可能擊中我。」

「…………！」

神聖的魔力進一步膨脹，並且強化了那個拘束。

雷伊來到他的身邊。兩人就像保護災人般擋在他的前方，而且緊盯着位於遠處的聖船艾露託菲烏絲。

白虹聚集在聖劍上。雷伊手持伊凡斯瑪那擺出架式，正面迎擊聖海馮利亞的祝福。

聖劍世界的魔力經由五道重疊的白虹，聚集在聖船艾露託菲烏絲。

聖船艾露託菲烏絲的前方出現巨大的魔法陣。其剛變化爲炮塔般的形狀，白光立即發射而出。

伊薩克的魔力突然急遽提升，外溢而出的寒氣導致伊威澤諾的氣溫變得更低，立即轉變爲極寒的世界。

「你們成功把我們送到這裏，實在幹得漂亮！終結戰爭之後，我就會去接你們！一定要活下來！這是命令！」

「靈神人劍，祕奧之五──」

聖海馮利亞祝福的光輝朝災人伊薩克筆直前進，隨後──

巴爾扎隆德架起弓箭，目標鎖定祝聖天主艾菲。

就像主動暴露自己的身體一般，祝聖天主艾菲緩慢地站到雷歐沃爾夫的前方。

艾菲的柔和話語聲響起。

祂蘊含明確的意志繼續說：

「…………」

「天主，請您退下。先王所期盼的，不是這樣的爭鬥之路！我等偉大的勇者追求的，是比虹路更加正確的道路──是真正的虹路！」

彷彿在說期待落空，抑或是鬧劇一場。

「你是個優秀的獵人。在對父親的弔唁之情與自身的良心之間，你陷入了兩難的境地。這份內心的糾葛，是否會引導你走向更正確的道路呢？」

「對於偉大先王的話語，我們應當以敬意與信賴予以回應。倘若先王歐爾多夫已指出真正虹路的方向，確實具備價值託付聖劍世界的未來。」

他如此發出「意念通訊」。

「因此，收起你的獠牙吧，災人。先王歐爾多夫的誓約，就由我來實現。」

聖船艾露託菲烏絲的前方再次出現魔法陣，釋放出神聖的光芒。

「災人，如今要爲汝獻上全心全意的祝福，已經太遲了吧。」

兩道人影從逐漸墜落的船體飛了出來。

「因爲他的內心存在迷惘。」

「我親愛的世界子民啊，我並未問罪於你。因爲你只不過是迷路罷了。」

聖海馮利亞祝福再次如同流星般逼近。就連擁有同種魔力的狩獵貴族們的銀水船，其力量也被完全封鎖。假如直接命中災人，效果應該不是他們能夠與之相比。

「我知道！」

艾菲就像要包容他的過錯般張開雙臂，毫無防備地面向架着弓箭的巴爾扎隆德。

「雷歐沃爾夫，快退下。」

但是現在海馮利亞與伊威澤諾處於接壤狀態。或許是判斷，儘管並非最佳狀態，也能夠發送封印大災禍的權能，然後纔開始斟酌能夠命中的機會。

「十分抱歉。接下來的戰鬥，我們已經……」

巴爾扎隆德放聲大喊。

巴爾扎隆德咬緊牙根勉強出聲說：

聖船艾露託菲烏絲持續靠近。自海馮利亞搭過來的彩虹橋不斷延伸，其秩序逐漸擴及災淵世界。

現存的狩獵宮殿共有五座。而白虹彷彿從宮殿延伸出來一般，將神聖魔力送到災淵世界伊威澤諾。

「要是沒有真正的虹路，那麼就摧毀海馮利亞──我們約定的內容可是這樣喔？」

在那條道路的照耀下，即使身處於漩渦之中，災人伊薩克也表現出冷眼旁觀的態度。

「……災人，任何偉大的事物都無法永恆存續。先王歐爾多夫奮戰的歷史，也即將落下帷幕。爲了讓他能夠安然逝去，持續守護這個海馮利亞，即爲我祝聖天主的使命。」

聽到這句話，災人的眉頭挑動一下。

就像要施展祝福一樣，艾菲悠然拍動翅膀。

魔力的源頭並非祝聖天主，也不是聖船艾露託菲烏絲。

巴爾扎隆德露出稍顯困惑的表情。

「當然。」

擋下祝福的，是巴爾扎隆德的船。銀水船被光芒包覆住並完全失控，千瘡百孔的船身開始解體。

彷彿感到難以置信一般，巴爾扎隆德瞪大眼睛。

「你的良心十分清楚討伐災人是正確的事情，狩獵野獸即爲狩獵貴族的夙願。」

雖然雷伊使出「迴天虹刃」切開那道光的洪流，卻無法完全抵消祝福。那道遠比先前強勁的光芒將他往後壓，使得他咬緊了牙關。

而是聖劍世界海馮利亞。

雷歐沃爾夫微微皺着眉頭。大概是無法理解主君的命令吧。

白光宛如道路一般朝災人延伸而去。

一收到雷伊的催促，他馬上回覆：

巴爾扎隆德的虹路散發出更加閃耀的光芒。

「先王歐爾多夫的道路，由我來繼承！」

災人不禁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然後呢？」

伊薩克並未行動。不對，應該是無法行動。我的「深掌魔灰燼紫滅雷火電界」以及祝聖天主艾菲的權能，正在侵蝕那傢伙的身體。

「……爲何…………」

巴爾扎隆德向隨從們喊話。

「如今聖劍世界的力量即將集結於此處。以祝聖天主之名與我等的正道，予以封印大災禍──聖海馮利亞祝福。」

這裏可是他的地盤──災淵世界伊威澤諾。即使受到聖海馮利亞祝福的束縛，他也不可能掙脫不了。

艾菲張開彩虹之翼。

紅色箭矢自他的弓射出。如同光線一般，猛然直線前進的那支箭矢逼近艾菲的鼻尖，些微劃過祂的臉頰後刺入船隻的甲板。

「災禍之獸啊，爲汝獻上祝福。」

艾菲大概是想說，不在場的男人無從引發奇蹟吧。

「……還沒找到。但是我一定會找出來。」

巴爾扎隆德架起多支箭矢且接連發射。然而艾菲甚至沒有采取自衛行動，那些箭矢一支都沒有命中。

「巴爾扎隆德卿，船舵已經完全失靈了！」

「巴爾扎隆德。」

那一招會斬斷權能的魔力進行轉換。虹刃增加爲兩把、三把，數量在雷伊背後不斷地增加。虹刃的數量恐怕有其上限。假如超過了那個上限，「迴天虹刃」將會失去抵擋聖海馮利亞祝福的能力。

在那股純粹的祝福魔力中感覺不到一絲混濁。那恐怕是隻有在聖劍世界海馮利亞才能使用的限定秩序。

艾菲露出慈愛的笑容。

「可以喔？既然如此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是個足以繼承那個大叔妄想的大笨蛋吧。」

然而一個男人衝了出去。

那傢伙露出獠牙笑了笑。

巴爾扎隆德拉起弓，目標鎖定祝聖天主艾菲。

「……可是天主──」

伊薩克詢問。

「──『迴天虹刃』！」

「你找到了嗎？」

緊接着，巴爾扎隆德的身體彷彿與之連動般散發光芒，腳下出現虹路。聖劍世界海馮利亞的正道並非朝向艾菲，而是朝向位於他後方的災人伊薩克延伸。

巴爾扎隆德咬緊牙根，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在最後一刻被抵擋下來。

雷伊用伊凡斯瑪那切開如同流星的彩虹光輝。釋放出來的神聖光芒因靈神人劍的祕奧而逐漸變形，而且在雷伊的背上創造出一把彩虹之劍──虹刃。

「那就是你的正道。作爲高尚的狩獵貴族，你的良善之心與聖劍世界海馮利亞同在。」

「然而他如今並不在此處，不得將聖劍世界的命運委託給不存在的事物。只有展現勇氣且持續邁進之人，才能引發奇蹟。」

男爵雷歐沃爾夫爲了迎擊而拔劍。必須突破他的防守並射穿艾菲，否則無法阻止聖海馮利亞的祝福。

「巴爾扎隆德。」

「我親愛的世界子民啊，我能理解你想要繼承歐爾多夫正道的心情。假如時間允許，我也希望與你交流意見。可是，我們不能搞錯箭矢應該瞄準的對象，我等之間不該交戰。」

「我巴爾扎隆德，纔沒有什麼迷惘！」

白虹橫跨在聖船艾露託菲烏絲上。彷彿與之共鳴一般，包覆住伊薩克的彩虹發出耀眼的光輝。

巴爾扎隆德堂堂正正地回答。他警戒着逐漸接近的聖船艾露託菲烏絲，一面轉頭看向背後的伊薩克。

彷彿在說，如果你沒有迷惘，應該能夠射穿此身。

「不對……！我纔沒有迷惘……！」

巴爾扎隆德拉弓的手開始顫抖。

在他的視野中，能夠看見虹路──發出燦爛光輝的正道。其給出的指引，確實是「討伐災人伊薩克」。

對於直至今日都不抱疑問在虹路上不斷邁進的巴爾扎隆德而言，選擇放棄那條道路，大概是一件難以接受，同時也難以抗拒的事情吧。

因爲什麼是錯的，什麼是對的──對於他們狩獵貴族而言，答案清晰可見。

「我的心中……一丁點……迷惘……也沒有……」

「巴爾扎隆德。」

雷伊一面用靈神人劍擋下聖海馮利亞祝福一面說：

「迷惘是件壞事嗎？」

他柔和地這麼問道。

「我們正在尋找新的道路。走錯方向只要回頭就好，鼓起勇氣向前走吧。」

他露出微笑。

既不是鼓舞也不是引導，純粹只是溫柔地對他訴說：

「同時經歷無數次的迷惘。」

巴爾扎隆德的表情就像走出死衚衕。

與此同時，他射出的箭矢以魔眼都無法看清的速度飛馳。

也許是看穿了箭矢的軌道，雷歐沃爾夫站到艾菲前方拔出聖劍融合劍。儘管那把劍會融合一切事物，卻無法斬斷巴爾扎隆德的箭矢。

就像預測到雷歐沃爾夫的防守行動一般，箭矢改變軌道避開劍刃，就這麼直接貫穿了祝聖天主艾菲的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