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酒杯龍戰】

「在賭上榮耀的酒戰之中要是讓人放水的話，可是有損騎士的名聲。連酒都喝不了的男人，不可能守護得了祖國！」

奈特抓起酒桶就向天高舉。他彷彿在兩軍交戰中，威風凜凜地說：

「龍騎士奈特•安米里翁要上了！」

奈特將打開蓋子的酒桶倒過來。儘管龍牙酒猛烈地淋在身上，卻一滴也沒有淋溼地面。因爲奈特就像沐浴似的用全身在喝着酒。

「出、出現了！奈特團長的沐浴喝法……！」

「雖然是老樣子，但還真是超乎常軌……」

「可是，團長居然這麼快就打出底牌，那個叫辛的男人真是深不可測……」

還真是奇特的體質呢。因爲是子龍嗎？他在淋上酒後，魔力提升了。不是因爲魔法，是體內器官將酒轉換成魔力了吧。雖說如此，這樣還是會醉的樣子。

「還真是相當豪邁的喝法呢。」

辛用單手輕鬆拿起大桶，豪邁地往嘴邊一倒。等他「咚」的一聲把大桶放到地上後，桶中早已空無一物。

「儘管是第二桶了，他居然喝得這麼快……！」

「如果奈特團長的酒技是『剛』，辛大人就是『迅』了。」

「完全看不出這場勝負會鹿死誰手……！」

辛與奈特令視線筆直交錯。

「酒杯龍戰是阿蓋哈的拿手絕活，而我是被賜予救國英雄預言的龍騎士。以偉大的迪德里希王之名起誓，我絕對不會輸。」

「這點我也一樣。不論是什麼樣的比試，哪怕世界毀滅都不可能發生魔王敗北的情況。身爲其右臂的我，絕不能在吾君面前露出不像樣的醜態。」

辛與奈特拿起酒桶，彼此之間迸發着忠義的火花。

「我要上了，龍技──」

奈特除了辛方纔喝掉的一桶外，還額外追加了十桶，將總計十一個酒桶以魔力舉起，飄浮在半空中。這些酒桶與魔力的形狀彷彿是一頭龍。

「已、已經要用龍技了……！」

米夏一面在旁邊一點一點地舔着龍牙酒，一面微歪着頭。假如莎夏多了姐姐或哥哥，米夏也必然會多出姐姐或哥哥吧。

雖然是醉鬼之間的對話，卻不可思議地對上了。

「還真是熱衷學習。有明白什麼嗎？」

騎士們立刻離開宴會場去拿酒。

莎夏無畏地露出笑容，俯瞰着亞露卡娜。

「我還沒輸……」

「嘿嘿嘿，哥哥……」

確實很像醉鬼會說的話。神是秩序，秩序本來不可能會醉，不過也有辦法用創造魔法醉倒吧？

「只要當我的妹妹，哥哥就會成爲禰的哥哥。」

莎夏滿臉通紅地大叫起來。

一聽到辛這樣說，莎夏就忽然微笑起來。

「雖說還沒輸，難道你以爲就不能報仇嗎？」

「要喝？」

亞露卡娜笑吟吟地說：

亞露卡娜從正面向莎夏提議。

艾蓮歐諾露一面喝酒一面這樣吐槽。

「酒，快拿酒來！」

「我的家人也會增加？」

亞露卡娜緊緊抱住我，而且祂的臉居然還紅了。

「……不需要嗎……？」

「相對地，要是我輸的話，我就叫禰姐姐大人吧！因爲這樣可是會羞死人！」

「神會喝醉還真是難得。」

亞露卡娜口齒不清地說：

「誰知道，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辛眯縫着眼，默不作聲。他理解到：不論提出什麼正論，現在的莎夏都聽不進去。

話一說完，亞露卡娜就立刻不安地垂下眼簾。

我輕輕撫摸亞露卡娜的頭。祂完全喝醉了。

騎士們就像在表達敬意似的看着辛。

就在辛的手發出閃光的瞬間，酒桶飛上空中。

「這點我也一樣。」

她已是完美到無可挑剔的醉鬼，讓亞露卡娜看起來就像沒醉一樣。

奈特就像醉鬼似的大喊。

「叫、叫法……」

辛的鯨飲劍本來是將酒瓶高高疊成劍的形狀，然後在劈下的同時把酒喝掉；然而現在居然能用酒桶使出這一招，大概是在我沒注意到的時候，磨練了相當的劍技吧。

「我有一個提案。」

「……不會背叛喲……人家是哥哥的夥伴……絕對不會背叛喲……」

「……那個啊……」

大概是完全掌握醉鬼的訣竅了吧，說話牛頭不對馬嘴的。

亞露卡娜笑着。

「好啊。既然如此，要是我贏的話，禰就要把妹妹的位置讓給我；要是我輸的話，就算要我當禰的妹妹也行喔。」

「直接哥哥！」

隨後，他彷彿舉起看不見的劍一般，倏地動了動右手。

「迪德里希王，我是魔王的部下莎夏•涅庫羅，人稱破滅魔女。恕我僭越，這次可以由我方指名對手嗎？」

這時「噠」的一聲響起巨大的腳步聲。原來是莎夏突然踏上舞臺。

兩千年前是很嚴酷的世界，充滿着悲劇與不講理。當在酒宴上被要求「你來做點有趣的事吧」時，要是把場子搞冷的話，不論何時掉腦袋都不足爲奇。因此，就連酒宴上的表演也與和平時代有着天壤之別。

「那麼就開始吧。」

莎夏嗚咽起來，亞露卡娜筆直注視着她。

「照我的話？」

米夏淡然地說。

「阿蓋哈雖然廣大，但能施展龍技的就只有龍騎士。這是將沉睡在自己體內的龍之力，以最大限度解放出來的奧義──」

亞露卡娜露出滿面笑容，緊緊地抱在我身上。

「是！這、這就去拿！」

莎夏用食指用力指出。

勝負依舊不分軒輊，不過搬到舞臺上的酒全在方纔那一回閤中喝光了。

「人家今天想跟哥哥一起睡……」

「真拿禰沒辦法。」

亞露卡娜搖搖晃晃地走上舞臺。

唔嗯，看似清醒過來了，其實越來越醉了啊。

莎夏滿臉通紅，害羞地垂下頭，然後以細微的聲音說：

就連語調也和平時不同，簡直就像在夢中看過的亞露卡娜一樣。

「哥哥……」

「……那個啊……我照着哥哥的話做了喲……」

「怎麼了？」

「上臺吧，亞露卡娜！我要把禰喝倒！」

亞露卡娜是自己人啊。不過，被指着的祂在把眼前的龍牙酒大口飲盡後，就像是清醒過來似的這樣說：

「作爲送禰上路的餞別禮，我就聽禰說吧。」

「人家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喲！」

「就算當禰的妹妹也沒意義啦！我想要當阿諾斯的妹妹！」

「哥哥是我的哥哥！想當妹妹的話，當我的妹妹就好。」

莎夏拿起酒杯舀起一杯酒。亞露卡娜也同樣在酒杯裏舀滿酒。

「魔王軍的目標是完全勝利喔！辛贏了比試，然後我再幫你報仇，這樣就一石三鳥了！就將我們蹂躪敵人的做法，展現給阿蓋哈的騎士們看吧！」

「爲了讓哥哥睡好覺，今天人家要幫哥哥施展魔法！」

「什麼怎樣……？」

「小意思！『

龍之暴飲

』。」

「在辛大人手中疊起的酒桶，排成像是劍的形狀了！」

「從魔王大人換成哥哥大人，這就是妳的夢想嗎？」

「嗚～……」

「不，我很感謝。」

「假如不懂軟弱的話，就無法拯救。所以我爲了拯救醉鬼，知道了何謂酩酊喲！」

「『酒亂一刀』！」

米夏將酒瓶朝向我空下來的酒杯。

「哈、哈、哈，這有點意思！魔王啊，你的部下和你的神都很懂得酒宴場合不是嗎？這正是醉鬼們一同爭霸，酒杯龍戰的樂趣所在啊！」

「鯨飲劍，祕奧之一──」

大量的酒從倒過來的十一個酒桶之中澆淋在奈特頭上，被他用全身喝得一乾二淨。

「……那就……那個……哥、哥哥大人……」

隨後，忽然有人緊貼在我的背上。回頭一看，原來是亞露卡娜。

「……哥哥……」

「唔嗯，要暫時休戰啊。」

「是啊，我知道。」

「啊～莎夏妹妹原來很羨慕啊。」

「會變得很熱鬧喔。」

「要說的話，是直接。」

十個酒桶彷彿讓人誤以爲是一把劍般地劈下，散落在地板上。不論是哪一個，發出「哐、哐啷」聲響滾動的酒桶都已經空了。

「說什麼因爲禰是阿諾斯的妹妹，就要一起睡，還、還施展魔法什麼的，這樣太狡猾了啦！只要我的眼睛還是魔法陣，就絕對不允許禰這麼做！大致上，妹妹終究是妹妹！聽好了嗎？要是我贏的話，禰就要把妹妹的位置讓給我！」

「先決定當妹妹時的叫法會比較好。」

「團長這是闊別幾年施展龍技啊？也就是說，辛大人就是如此強大的對手嗎……」

「……怎樣啦！」

「賜予她救贖的時刻到了。我僅是爲了救贖的神，要幫她從酒醉中清醒過來。」

「那、那是……！」

「不論如何，在經過這場酒戰後，魔族之子，妳都會獲得救贖。」

「嘿嘿嘿……」

「這無所謂喔。妳想跟誰拚酒啊，魔女小姑娘？」

迪德里希開懷大笑，將酒一口飲盡。正好就在這時，騎士們回到宴會場，把酒桶陳列在舞臺上。在辛與奈特重啓酒戰的一旁，亞露卡娜與莎夏以惺忪醉眼茫然對視。

「……這樣──不錯耶。這就叫做間接哥哥嗎？」

「接着是我來挑戰喔，酒杯龍戰！我要幫辛報仇！」

「好啊。」

她幫我斟酒，使得酒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誰會贏？」

「難說，雙方都像就要倒下一樣。硬要說的話，應該是亞露卡娜吧。」

「那我賭莎夏。」

我有點驚訝地看向米夏，發現她在微笑。

「妳喝醉了嗎？」

「阿諾斯在比試時，總是很快樂的樣子。」

哦？也就是她覺得我喜歡與人比試，所以要挑戰我嗎？哎，我確實不討厭啦。

「我跟了。妳要是贏的話，不論什麼獎賞我都給妳。」

「『

契約

』？」

「好啊。」

我畫起「契約」魔法陣，與米夏簽訂賭約。

緊接着，舞臺上的兩名少女動了。

「我就以破滅魔女的力量，爲禰消滅所有酒精吧！」

莎夏眼看就要被酒精毀滅的樣子。

「神不會醉。我的勝利與對妳的救濟是早已註定的事。」

亞露卡娜早就已經醉了。

兩人交換着惺忪的眼神，一口氣灌下龍牙酒。那個液體被「咕嘟咕嘟」地逐漸喝乾，雙方的酒杯「叩」的一聲被放到桌子上。

莎夏突然腳軟倒下。亞露卡娜贏了──纔剛這麼想，祂也向前倒去。儘管兩人都護住身體，卻也就這樣和樂融融地倒在地上。

她溫柔地微笑。

「唔嗯，是平手啊？說出妳要的獎賞吧。」

「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獎賞？」

「平手算是妳贏。與部下的賭博要是不展現這種氣度，可就不是我了。」

「想要我的時間嗎？」

「我無所謂，何時？」

她直眨着眼。

看樣子似乎沒有要爬起來的跡象。

「今晚。等亞露卡娜睡着後，到我的房間來。」

米夏困惑地歪着頭。

「到天亮爲止，請給我阿諾斯的時間。」

她立刻回答，同時指着我。

米夏點了點頭。

「想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