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旅途】

一萬七千年前——

融合世界，諾亞的屋子。

「烤好了，諾亞大人。」

管家打扮的隆克魯斯端來了盤子，是一道魚料理。但這魚的樣子有些奇特，魚肉既像是魚，又看起來像果實。而且，沒有鱗片，取而代之的是覆蓋着貝殼。

「這是什麼？」

諾亞大概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料理，他詢問道。

「這是諾爾貝、波亞果實和大陸魚融合而成的『果貝魚』——舒米爾。」

隆克魯斯說明道。

「舒米爾在魚類中非常特別，浸透了果實的甘甜和貝殼的鮮味。我們使用陽光與鹽融合而成的『陽鹽』進行調味，用石窯精心烤制。在融合世界，它被稱爲第一美食。」

諾亞拿起刀叉，切開了果貝魚。

然後，啊嗚一口吃了下去。

「味道如何呢？」

隆克魯斯略顯不安地詢問。

諾亞面無表情地回答。

「一樣，嘗不出味道。或許該說，感覺不到鮮味。」

隆克魯斯困擾地皺起眉頭。

「非常抱歉。」

「我這是天生的，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事。」

「據我調查，諾亞大人的味覺是正常的。不僅如此，甚至還敏銳到能準確無誤地說出所使用的全部食材。嘗不出味道，是我的能力不足。」

「即使嘗不出味道，也能攝取營養吧，我並不困擾。」

「不明白。」

「這樣啊。」

於是，森林中存在的所有影子都延伸開來，覆蓋了整個區域。影子柔軟地改變形狀，森林的形態也隨之變化。

在一個神聖言語蘊含力量的世界裏，拉古天生沒有聲帶，無法說話。

「是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的寶珠——『銀水石』。它能儲存銀水，並將其轉化爲力量。」

正因如此，他纔想要知道答案。

諾亞陷入了沉思。

隆克魯斯搖了搖頭。

「那是？」

一個又一個，諾亞拯救着那些沒有被拯救的人們。

「但是，我想確認一下。」

「但是……」

在這個世界裏，唯一一個一直在活動的存在。

「準備一搜船吧，要一艘能航行到銀海盡頭的船。」

諾亞進一步描繪出魔法陣。

「那麼，就去旅行吧。離開這個世界，前往遠方的海洋。那裏有各種各樣的世界，各種各樣的居民。想必也有像我一樣，得不到任何幫助、陷入困境的人，爲什麼不試着向那些人伸出援手呢？」

領會了諾亞的意圖，隆克魯斯吸了一口氣。

在一個居民們在睡眠時會像夢遊般活動的世界裏，他卻是無法入睡的體質。不眠者被禁止外出，作爲被世人忌諱的人而幽禁的諾茲被諾亞救出，並受邀同行。

諾亞靜靜地放開了銀水石，那顆寶珠緩緩向着融合世界的大地落下。

這是一個一切都緩慢、甚至連時間的流逝都遲緩無比的世界。踏入其中，立刻就會動彈不得的這片大地，諾亞卻坦然行走其上。

「諾亞大人，我被您救助。如今，回報您的恩情是我唯一的願望。」

「我啊，隆克魯斯，天生就缺乏所謂的慾望。不需要睡眠，也不需要進食。」

諾亞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他站起身，在整個屋子描繪出魔法陣。

諾亞和隆克魯斯降落在船的中心。

愛歐妮麗亞眼看着不斷上升，抵達黑穹。緊接着，在一瞬間就脫離了融合世界。

「能將銀水石與這片大地融合嗎？」

說着，他從魔法陣中取出的，是一顆銀色的寶石。

「遵命。」

「僅此而已嗎？」

在嶄新建築林立的街道中，只有一棟古老的建築物。

他至今從來沒有感受過所謂的「鮮味」。作爲信息，他能感知到味道。但是，他感覺不到「好喫」。不過，料理嘗不出味道，對他而言是天生的。

他以確信的口吻說道。

地面出現裂痕，那片森林漂浮而起。以銀水石與融合世界的大地爲原料而創造出來的，是能夠馳騁銀海的樹海船——愛歐妮麗亞。

他像是得出結論般說道。

「所以，我一直在尋找，尋找自己是否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但是，看來沒有的東西，無論去哪裏尋找都是沒有的。」

魔法陣瞬間染上漆黑，隨即變成立體的影子，被吸入了諾亞的體內。

他找到了。

隆克魯斯眼中閃爍着魔眼的光芒，窺視着那顆銀色寶石的深處。

「諾亞大人難道不是想要救我嗎？拯救某人這件事，那或許就是您的願望……不，即使不是，難道那不是與您的願望相連的事情嗎？」

那是世界的秩序沒有拯救的人們，是無法適應秩序的人們。

在阿茲拉本，他被稱爲無聖者，是被憐憫的對象，受着庇護。人們相信，向無聖者施捨能提升在阿茲拉本的地位並積德。

隆克魯斯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銀水是侵蝕所有生物的劇毒。將其轉化爲力量，無論依靠哪個小世界的秩序，都被認爲是不可能的。

諾亞這樣說道。

「《幽影創造》」

「是的，可以辦到。」

銀水世界利斯特利亞，即使在融合世界看來，也是位於相當深層的世界。因其名爲隱者艾爾米德的存在，如其名般隱世着，所以不太被其他世界的人所知曉。

然後，他們來到了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所支配的深層十二界之一 ——停滯世界扎加洛。

那是一座城堡。

或許，那是他內心深處一個小小的願望。

「我只是覺得，接觸你的願望，或許能找到什麼。」

「《融合新生》」

「把銀水……」

聽到隆克魯斯的反問，諾亞臉上浮現出疑問的神情。

諾亞平淡地述說着，沒有流露出沮喪的樣子。

自此之後，兩人開始了在銀水聖海的旅行。

雖然生活無憂無慮，但拉古想靠自己的力量挑戰些什麼。然而，無法說話的他，在那個世界裏沒有任何的力量。諾亞給予了拉古聲音，並邀請他加入了旅途。

聖句世界阿茲拉本，無聖者拉古。

「什麼意思？」

如同深深、深深地潛入自己內心的深淵一般。

粉塵世界帕裏維亞的戰士阿加涅。

夢想世界福爾福拉爾的覺醒者諾茲。

「諾亞大人救了我。」

下一刻，大地發出銀光，樹木瞬間開始成長。小小的森林，轉眼間變成了樹海。

「那你呢？你自己的願望怎麼辦？」

然後，他清晰地點了點頭。

每到一個地方，諾亞都會幫助各種各樣的人。

在一個人人都化妝、扮演小丑的帕裏維亞，他是個不擅表演、笨拙的男人。他通過愚直而鍛煉出的劍術在粉塵世界得不到賞識，過着懷才不遇的日子。諾亞邀請這樣的阿加涅加入了旅途。

「這大概是因爲我是《廢淵落子》吧。」

隆克魯斯在大地上描繪魔法陣，銀水石正好落在其中心，瞬間被吸入大地之中。

諾亞抬起頭，看向隆克魯斯。

打開城門，向裏走去，一名男子出來迎接諾亞。

「我乃第五魔王霍爾賽菲。自大魔王吉尼亞以來，你是第二位到訪此地的人。」

「走吧。」

不久，他說道。

咚隆隆隆隆隆——大地開始震動。

他就這樣飛身而起，來到了一片森林的上空。

聽到隆克魯斯的提議，諾亞這樣問道。

自出生以來，諾亞並不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爲了什麼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