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自由之民】

一萬四千年前，無神大陸。

「我必須要走了。」

說出這句話的是二律僭主，與隆克魯斯曾經使用的那具身體一樣，此刻的他呈現出成年的姿態。

異常修長的銀髮如水中漂浮般輕輕搖曳，身披一件如凝結了暮色般的外袍。

在他面前的是第五魔王霍爾賽菲。

周圍聚集了拉古、阿加涅、諾茲等曾經被二律僭主拯救過的衆人。

『……是爲了三千年前的……那位恩人嗎……？』

霍爾賽菲問道。

「沒錯。」

『……那個人所中的是永劫的詛咒……即使身爲僭主，要解除它也……』

「有辦法。」

『……難道是……』

霍爾賽菲欲言又止，彷彿想到了什麼。

『……可那是……那種魔法……連大魔王吉尼亞•希瓦赫爾德都沒有能觸及……這已經不是關於深淺的問題了……這片海洋本身就不承認它的存在……』

「我和隆克魯斯已經爭論過同樣的問題了。」

一瞬間，霍爾賽菲望向隆克魯斯。

他沉默地站在二律僭主身後，一直沒有插話。

『……不可避免的毀滅，恐怕會擋在你面前……』

「你要反對嗎？」

聽到這個問題，霍爾賽菲陷入了沉默。

「作爲無神大陸的子民，我們將守護您的榮耀。無論怎樣的絕望降臨，我們都與您同在。」

無神大陸的民衆凝視着二律僭主，目光堅定。

他們第三次否定了僭主的話語。

「這個國家，這片無神大陸，既沒有元首也沒有主神。這是您創造、您拯救的民衆之國。因此，我們將憑藉自身的意志而戰，憑藉自身的意志選擇您爲王。」

感受着衆人的覺悟，諾亞輕聲說道：

凝視着他們偉大的君主。

無法反對，但他們也難以由衷贊同。

「您就是，只有您纔是我們的王。我們不對您有所回報，也不會等待您。我們會憑藉自己的力量，守護這片無神大陸。」

話語間滲出一絲寂寥。

拉古平靜地否定，繼而宣告：

繼拉古之後，霍爾賽菲接着說：

這是送別遠征的祝福。

第五魔王霍爾賽菲率先開口。

他的聲音響徹整個無神大陸。

對着目送他離去的民衆，二律僭主留下了最後的話語：

被世界所拋棄的民衆，渴望回報拯救他們的恩主。

這就成了二律僭主與擁他爲王的民衆之間，最後的告別——

然而——

「不用了。」

「無神大陸是由民衆的意志而運轉的，我們存在的意義，就是擁您爲王。」

「僭主纔是無神大陸的王，是粉碎強加秩序的我們的君主。」

溫柔的聲音迴盪在無神大陸上空：

最後，諾茲宣誓：

「不。」

「不用等待。」

「我仍然沒有尋找到值得一戰的對手，仍然沒有憑藉這雙手抓住大義，無神大陸的子民還很稀少，我無法給予各位任何東西。」

但主人什麼都不需要，他甚至不顧自身性命，執意要挑戰絕望。

阿加涅、諾茲、霍爾賽菲，所有民衆都對他的話點頭認同，用堅定的目光注視着諾亞。

「……但是，」

『不。』

他接着宣告：

看着他們如同陷入死衚衕般的表情，諾亞開口：

但這沉默卻溫柔得令人安心。

「其他人呢？」

「不需要誓言，您就是這片銀海中自由的風。請您無拘無束地，踏上通往遠方的旅程吧。」

這些民衆所能做的，就是竭盡全力推動主人的背影。

「我並不是稱王的料。」

遵循着自己的信念，他開口說道：

「無關是否走向毀滅。」

他們也同樣無言以對，只是面色沉重。

「我並不是勝利者。」

而後，阿加涅接續：

二律僭主重複了曾經說過的話。

他繼續道，

「捨棄無神大陸，去新的天地創造屬於你們的世界吧，在那裏建立各位理想的王國。」

『即使……即使我們要面對的敵人是怎樣的絕望，我們也相信僭主一定會勝利。』

接着，拉古說道：

二律僭主向拉古等人發問。

『我們是不受任何人支配的自由之民。秩序、死亡、毀滅，都無法成爲束縛我們的枷鎖。只有一個點，只有這一點——』

二律僭主平靜地說道。

「我認爲應當去做，所以就要去執行。」

「也無關是否不可能。」

民衆們紛紛點頭，報以微笑。

終於，被民衆認可的主人開口說道：

「在遙遠的未來，等到我擁有衆多的子民與部下，成爲真正的王者的時候，我一定會回到這裏。」

「您是這片銀海中唯一吹拂的風。這股風，永不停息。」

即使面對自己認定的王——二律僭主的話語，拉古也並沒有接受。

不可避免的離別近在眼前，拉古等人無不咬緊牙關，握緊拳頭。

二律僭主輕輕點頭：

他終究無法公然違背主人的意志。

「感謝各位。」

無神大陸的民衆齊聲說道：

「我向各位立下誓言——」

說完這句話，他轉過身去。

沉默籠罩了現場。

諾亞緩緩伸手，凝視掌心：

如果二律僭主消失，制約魔王的力量將不復存在。霍爾賽菲等人打心底裏都知道，無法與他們抗衡。

「──縱使風平浪靜之日，這片銀海的某處仍然會有風流動。那是與各位相連的，自由的風。」

正因如此，他纔會這樣說——想必是爲了無神大陸的民衆着想。

「這樣的我，不配爲王。」

「這手中所擁有的，只有混沌。」

「無論發生什麼，直到最後一刻，我們都堅信您終將勝利，這纔是永不動搖的真相。」

「……終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