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天的隔閡～】

我施展「轉移」回到吉歐路海澤的停龍場。

「啊～阿諾斯弟弟歡迎回來，辛苦你了。」

在魔王城正門前的艾蓮歐諾露朝我嫣然一笑。

「潔西雅我們是……第一名……」

潔西雅豎起食指，強調她們是最早回來的。

「做得好。」

我一稱讚她，她就小碎步地走到我身旁。潔西雅抬頭仰望着我，用食指指着地面上下移動。是要我蹲下吧。

「怎麼了？」

我當場蹲下，讓視線與潔西雅同高。

「……第一名的獎賞……」

潔西雅把臉靠過來，睜着圓滾滾的大眼看着我。

「……阿諾蘇……！」

唔嗯，必須犒勞部下的努力。

我在自己身上畫起魔法陣，施展「逆成長（kurusura）」讓身體縮小到六歲左右。

「這樣就行了嗎？」

隨後，潔西雅滿意地露出笑容，然後就像要保護我一樣地轉過身，驕傲地挺起胸膛。

「……潔西雅……守護住了……！」

「好乖、好乖，很了不起喔，潔西雅。這樣纔是魔王大人的部下！」

艾蓮歐諾露摸着潔西雅的頭，還就像順便似的用另一隻手也摸起我的頭。

「阿諾蘇弟弟也很了不起喔，守護住了迪魯海德和地上呢。」

受到「契約」的限制，耶魯多梅朵無法說出對賽里斯不利的事。假如真的是虛張聲勢，他就會這麼說吧；就算不是，他也會說是虛張聲勢吧。

「目的也可能是吾君的記憶。」

『……所以我不要過去。所謂沒臉見人的心情就是在說這種感覺吧。』

「禰覺得很對不起大家吧？」

耶魯多梅朵與辛回來了。

「…………反省……」

「咯、咯、咯，就一如暴虐魔王的期待，我讓他落入圈套裏了。」

「『涅槃七步征服』！那個魔法是什麼啊！將以萬物的痕跡構成的世界踏平了！咯咯咯咯，咯～咯、咯、咯，魔王、魔王，完全就是暴虐魔王不是嗎！」

不知是爲了什麼目的。

「別在意這種事。背叛與謊言之神又怎麼了？沒有人不會犯錯。實際上我的部下們全都是一面犯錯，一面一起走到這裏來。」

「就連看起來一副與其背叛我，還不如選擇自盡的辛，都曾對我刀劍相向。」

在沉默了一會兒後，祂傳來答覆。

艾蓮歐諾露把手遮在眉毛附近，眯眼注視着天空。以她的魔眼而言，好像看不到亞露卡娜的身影。

潔西雅一臉疑惑地問道。

「應該是這樣吧。他是祭祀背理神耿奴杜奴布的蓋迪希歐拉的人，說不定就連亞露卡娜是背理神的事情也都知道。」

「神龍懷胎」在發動時，神龍歌聲會巨大地響徹開來，就連地上也受到了魔法的影響吧。只要有注意到，說不定就能靠裏拜因基魯瑪設法應付。

「米夏也一樣完全不抵抗，輕易地就想接受死亡呢。就連我是暴虐魔王這件事也沒辦法立刻就相信。」

雷伊露出爽朗地微笑。

「雷伊則完全是個大騙子。偏偏是要取代暴虐魔王，擅自引發了迪魯海德與亞傑希翁的戰爭。」

熾死王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咯、咯、咯，妳在說什麼啊，破滅魔女。這可是擋下耗費一千五百年的大魔法，守護住了地上，沒有比這更好的成果了不是嗎？」

雷伊就像很困擾似的露出笑容。

不管怎麼說，他都毫無風險地爭取了時間。既然還看不出賽里斯的全部實力，這應該就是最佳策略了吧。

「結果讓阿伯斯•迪魯黑比亞誕生，也就是我的冒牌貨米莎。曾是消滅暴虐魔王秩序的她對魔族們洗腦，向我挑起了戰鬥。」

辛就像深感羞愧似的別開臉。

「好啦，他說的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要是沒來地底的話，地上險些就要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呢。」

「禰在害羞什麼？快點過來。」

莎夏帶着若有所思的表情詢問我。

亞露卡娜依舊低着頭，就像偷看似的朝我看來。

『……我在害羞嗎……？』

「那就是我是禰的哥哥，而禰是我的妹妹。」

辛這樣說。

「要說到耶魯多梅朵，就連現在都還在不停地想要怎麼背叛我。」

「……聽得很刺耳呢……」

我施展「成長」的魔法再度恢復成阿諾斯的模樣後，本來收進魔法陣裏的盟珠戒指就出現在我的手指上。

「爲什麼……不回來……？」

「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我不可能會背叛暴虐魔王不是嗎！」

我跟教皇的對話，也有經由「魔王軍」的魔法線傳達給他們知道。

「只不過，沒料到豈止是密德海斯，目標竟是整個地上呢。」

「欸欸欸，亞露卡娜妹妹怎麼了嗎？」

說這句話的人是莎夏。跟着米夏一起，她們也轉移過來了。

我向亞露卡娜發出「意念通訊」。

「在那裏。」

眼前浮現兩個魔法陣，從中出現了雷伊與米莎的身影。

知道這件事，也知道教皇的意圖，於是說了愛夏是背理神耿奴杜奴布。

亞露卡娜眼中泛起淡淡淚光，我溫柔地抱起祂顫抖的肩膀。

「要把害羞的妹妹拖出來，這是很剛好的魔法。」

「他說『還真是意想不到。今天看來是我輸了的樣子，所以我就老實回去了』。」

米夏喃喃說道，同時朝我看來。

「對他來說，這說不定只是無聊的惡作劇。」

他敞開雙手用力握拳。

「確實是不太對勁的樣子。」

「……是什麼？」

「對了、對了。賽里斯•波魯迪戈烏多有話要我轉達，雖然你說不定也聽到了。」

「誰教我是根據這種傳聞與傳承誕生的，全都是天父神不好。」

「話說回來。」

「……我沒有記憶……」

「等等，這、這都過去了吧！」

「關於賽里斯的計劃，你真的知道些什麼嗎？」

「一直都很不安嗎？」

艾蓮歐諾露環顧着周遭，但是亞露卡娜不在這裏。

亞露卡娜微微表示不滿，不敢看向我的眼睛。

「而且，我方什麼都沒有失去，簡直就是大獲全勝！豈止如此，魔王還獲得了新的力量不是嗎！」

米夏直眨着眼。

「忘了是什麼時候，米夏曾指着禰說，禰就像在沒有水的沙漠裏永遠地徘徊一樣。」

亞露卡娜點點頭。

「以這種年紀這樣說，感覺有點囂張喔？」

「當然的事。」

米夏抬頭看向天蓋。

「……就爲了這種事施展『神座天門選定召喚』……你究竟是……」

耶魯多梅朵咧嘴笑起。

意想不到嗎？

「當然。」

「現在一副忠實部下嘴臉的莎夏，最初遇到時可是突然就跑來找我麻煩呢。而且就連在成爲部下之後，也捅了米夏一劍背叛了我。」

「勇氣就是能克服軟弱。禰也順便學會吧，『神座天門選定召喚』。」

艾蓮歐諾露嘻嘻笑了笑，把我的頭髮抓得亂七八糟。

「你做得很好。」

「發生什麼事了嗎？」

利巴爾修涅多毀滅，持有痕跡書的教皇被蓋迪希歐拉擄走，確實也能認爲是不想讓我取回記憶。

莎夏驚慌失措地叫道。

嬌小的神一面被我抱在胸前，一面撲簌簌地落下淚珠。

「慚愧不已。」

「我相信阿諾斯一定會守護住。」

我直直注視着祂低下的臉。

米莎不滿地噘起嘴。

「哪怕禰是背理神耿奴杜奴布也無所謂。不論禰過去說過什麼謊、背叛過什麼人，這種瑣碎小事怎麼樣都好，重要的事情就只有一件。」

「天曉得，會怎麼樣呢。這次確實運氣很好。」

亞露卡娜儘管害羞，還是筆直地看着我。

「……他曾說過我們是背理神耿奴杜奴布，他是知道真相才故意說謊的嗎……？」

盟珠戒指裏的魔法陣層層疊起，眼前纔剛集中起光芒形成人形，害羞低頭的亞露卡娜就出現在眼前。

『你肯定會說，神可以感覺到害羞吧。』

「不不不，怎麼可能呢。就只是虛張聲勢，沒錯，當然是虛張聲勢不是嗎？你說我會知道那種好像很強的男人什麼事嗎？要是知道的話，我早就設法跟你講了，咯咯咯，還真是遺憾呢。」

莎夏這樣抱怨着。

「懂了嗎？」

「嗯～太遠了，完全看不到喔。」

原來如此。

「不過，是那個吧？好不容易打贏了，纔想說能稍微跟吉歐路達盧進行交涉，教皇就遭人擄走。該怎麼說纔好，還真是徒勞一場呢。」

再度沉默了一會兒後，亞露卡娜說：

『……沒事……我等一下過去……』

「咯哈哈，看來禰學到很多人類的軟弱呢。可是亞露卡娜，這我是不會允許的。」

在密德海斯的方向，亞露卡娜就跟擋下唱炎的時候一樣待在相同的位置上。

我向專心大笑的熾死王問道：

「不是的話就過來。」

亞露卡娜喃喃說出這句話。

「可是不知道理由，讓我一直都很寂寞……一直都只感覺到空虛……在回想起自己是背理神後，我明白了這是悲傷的傷痕……」

「禰不用再擔心了。無論禰回想起什麼樣的寂寞、什麼樣的悲傷，禰身旁都有我這個哥哥陪着。」

我緊緊抱住祂纖細的身軀。

「千萬別忘了，不論禰回想起什麼都一點也不重要。」

「……即使連我的心也是謊言……？」

「那隻不過是瑣碎的小事。我覺得說謊的禰也很可愛喔。」

亞露卡娜用手環抱住我的身體，緊緊地靠了過來。

「……哥……哥…………」

祂一面發出微弱的啜泣聲，一面在我胸前哭了起來。彷彿乾枯的沙漠湧出泉水一般，眼淚源源不絕地從祂的金色眼瞳中接連落下。

衆人微笑看着祂這副模樣。

亞露卡娜一直不肯從我身上離開。

在經過好幾分鐘後的不久，莎夏嘀咕說：

「……是不是抱得有點久啊……？」

米夏突然從她背後探出臉來。

「嫉妒？」

「才、纔不是呢！」

莎夏立刻否定，就像自言自語似的嘀咕着。

「大致上來說，祂是妹妹，亞露卡娜想當的是妹妹。」

莎夏「嗯」地點頭，並且握起拳頭。

祂就像是要用雙手捧着似的拿起那把劍，微微彎曲膝蓋。雪月花在祂的周圍飛舞，並且溢出光芒。

「贏、贏了。」

「我不知道。此身被某人施加了限制。」

「亞露卡娜。」

「那個天蓋已經成爲永久不滅的隔閡了。」

「恢復不了。」

就連自己也欺騙、背叛的背理神嗎？

「恐怕是。或者，是身爲背理神的自己對自己施加上的也說不定。」

亞露卡娜以憂心忡忡的表情仰望天上。

我用魔眼注視亞露卡娜的身體。

「我知道了。」

米夏「呵呵」微笑着。

天蓋在受到全能者之劍恩惠的狀態下不會受到一丁點破壞，這樣就連要用魔法挖洞都辦不到。

祂就像擔心似的說：

「除了持有裏拜因基魯瑪的人之外沒有辦法通過。」

全能者之劍裏拜因基魯瑪發出更加耀眼的閃光，使得「創造之月」亞蒂艾路託諾亞的光芒照亮周遭。

「先回地上一趟吧。」

「是在喪失記憶、成爲無名之神以前被施加的嗎？」

「……禰說恢復不了，爲什麼……？」

「明月升起，長劍落下，等待下次的審判之時。」

「咦……？」

在我叫喚後，祂靜靜地離開我的胸前，以哭腫的眼睛仰望着我。

亞露卡娜的雙手依舊不變地放着全能者之劍裏拜因基魯瑪。

等光芒散去後，艾蓮歐諾露一臉疑惑的表情。

「……那個，結束了嗎？」

然後──

我從魔法陣中取出裏拜因基魯瑪交給亞露卡娜。

對於莎夏的疑問，亞露卡娜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