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突襲】

我立刻經由「魔王軍」的魔法線，將視野移到米夏的魔眼上。然而一片漆黑。就算切換到莎夏的魔眼上，視野也一樣籠罩在黑暗之中。

「艾蓮歐諾露、潔西雅，安妮斯歐娜就交給妳們了。我先走一步。」

「我知道了喔！」

我用力踏步，以全力注入魔力。「轟隆──」在地板粉碎的瞬間，飛出的我就化爲光之箭矢，一直線地飛向福斯羅納魯利夫的宮殿，在撞破崩成碎塊的外牆後，來到囚禁着溫澤爾的地方。

上層完全崩塌，能看見天空之海。周圍的壁畫與柱子也幾乎都倒塌碎裂，化成了瓦礫山堆。魔法監牢上開着能讓一人通過的大洞。應該關在裏頭的誕生神溫澤爾是被帶走了吧，不見蹤跡。

莎夏倒在監牢前面，米夏倒在她的反方向上。儘管毫無動靜，但根源沒事的樣子。是以奪取溫澤爾爲優先嗎？

「『封咒縛解復（raeruente）』。」

我對莎夏與米夏畫出魔法陣。就以魔眼看來，是被施加了身體機能會逐漸衰退的封印或是詛咒。她們正在以反魔法拚命抵抗吧。雖然大概還有意識，不過在專心解除封印而無法動彈的樣子。就算施展「封咒縛解復」解除封印，但或許由於是強大的秩序，沒辦法立刻恢復過來。

我以染成滅紫色的魔眼瞪向施加在她們身上的秩序魔法，畫起好幾層「封咒縛解復」的魔法陣。一面這麼做，一面環顧着四周。倒塌的柱子角落倒着緊縛神韋茲內拉。依舊是被秩序鎖煉團團捆起的樣子。韋茲內拉應該是墮胎神的部下──是因爲祂動彈不得，所以強行把監牢打破了吧。

「瞬間就讓在場的三人倒下，卻沒有去救助應該是友方的緊縛神，讓人無法理解啊。」

我在這樣低喃後，把臉轉向背後的牆壁。

「已經不需要了嗎？還是說──」

我將指尖朝向壁畫，發出「魔黑雷帝」。伴隨着激烈雷鳴，在漆黑閃電粉碎牆壁後，牆後就出現了一道人影。

「──躲在那裏就竭盡全力了嗎？」

那個女人朝這裏踏出了數步。是穿着鮮血般紅色織衣的神。以細線綁起的黑紅長髮，就像抹着胭脂的紅脣，然後是毫無生氣的眼神。儘管有在隱藏，但看得出她的深淵裏有着非比尋常的魔力。

「禰就是安德路克嗎？」

根據溫澤爾的說法，墮胎神安德路克今天應該不會回來。爲何祂會判斷錯誤？還是說，這傢伙不是墮胎神，而是其他神族嗎？

「說話休得無禮，小子。」

那個女人以毫無感情，卻像是在鄙視人一樣的語調說道：

「你太傲慢了啊。還不快磕首行禮。」

從紅線魔法陣中突然出現的，是有着雙頭蛇造型的巨大剪刀──一把有着指孔，握柄很長的剪線剪。墮胎神安德路克用雙手分別握住那兩個巨大指孔。蛇墮胎鉗子的銳利尖端朝我指來。

「如你所言，妾身是墮胎神安德路克喔。將不被期望的生命墮胎乃是此世之秩序。安妮斯歐娜早晚都要死產啊。」

「此乃秩序啊。」

「安妮斯歐娜會誕生。」

「呵、呵、呵。」

「唔，我很清楚了。」

「鏘！」金屬聲響起。

漆黑太陽拖曳着光之尾巴，陸陸續續擊中墮胎神。然而，這些攻擊卻被強力的反魔法擋下，無法對祂造成任何傷害。

「是墮胎啊。」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訴禰吧。神有心，秩序會發生錯誤。」

我畫出五十門魔法陣，發射「獄炎殲滅炮」。

在轉身的同時，雙拳染成漆黑。只不過，就在魔法完全覆蓋住雙手之前，不論哪一邊的「根源死殺」都被墮胎了。

墮胎神在踏出聲響後，附着在地面上的紅線就蠢動起來，在祂面前畫出了魔法陣。

「禰把溫澤爾藏到哪裏去了？」

我朝着舉起蛇墮胎鉗子的安德路克，筆直走了起來。

「呃…………爲何…………？」

「既然是姐妹，就好好相處吧。」

「不被期望的小子啊，就以蛇牙咬住──」

「不論是人類、魔族、龍人，所謂的人還真是愛誤會到讓妾身受不了啊。」

「不被期望的魔法啊，墮胎吧────呃…………哈……啊………………！」

「怎麼會──」

祂將蛇墮胎鉗子的尖端朝向我，筆直衝來。我蹬地衝出，從正面迎擊那把巨大神剪。

「溫澤爾想要說服禰喔。是不想要姐妹之間起爭執吧。」

「『根源死殺』。」

「要是禰吐出溫澤爾的所在，要我告訴禰也無妨啊？」

哎呀哎呀。就跟溫澤爾說的一樣，這傢伙確實是典型的神族啊。看起來具有像是情感的感情。是毫無生氣且很有神族風格的對答。

「了不起的權能。禰就盡情墮胎吧。」

蛇墮胎鉗子恩格雅洪奴上聚起紅色的魔力粒子。就像要立刻刺穿我一樣地進行牽制，安德路克邊說道：

「不被期望的嬰孩啊，就以蛇牙咬住墮除──」

我站在想要起身而把臉抬起的祂面前。

紅色傷痕「嘰、嘰嘰嘰」地裂開，響起「嘰────呀────！」的叫聲。陸陸續續飛上天空的怪鳥是墮胎守護神威尼•劫•拉維爾。散落着黑色羽毛，無數的守護神在福斯羅納魯利夫的上空開始盤旋。

墮胎神從口中吐出鮮血。我那只是注入魔力的拳頭，打進了安德路克的腹部。

就在恩格雅洪奴的尖端與我的手掌衝突的瞬間，我以在周圍飛散的漆黑太陽作爲魔法陣，讓右手化爲閃耀的黑炎──不對，就在要化爲閃耀黑炎之前，魔法陣倏地消失，「焦死燒滅燦火焚炎」中止了。

我打開拳頭，一面「喀喀」折着手指，一面俯看着祂。

「鏘」蛇墮胎鉗子的刀刃交錯。

沿着佈滿地面的紅線，瞬間出現在我背後的安德路克將神剪打開。閃閃亮起的兩把刀刃，來到我的脖子左右。

「那事情就簡單了。既然如此，就趁禰還能說話時，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吧。」

「喔，禰說了很有意思的話。的確，心裏的事，不論是誰都無法明白啊。」

「唔，總之也就是說，只要將禰毀滅，或是驅離這座神都的話，安妮斯歐娜就不會有事了啊。」

「就只是秩序稍微紊亂了而已，很快就會恢復正常。」

「砰、咚──嘩啦！」祂猛烈地撞上了壁畫。墮胎神向前倒下，以鮮血濡溼了地板。

「恩格雅洪奴。」

「蛇墮胎鉗子──恩格雅洪奴。」

安德路克笑了。

「雖說是神，難道禰以爲就不會被打死嗎？」

安德路克敞開雙手，從指尖發出紅線。這些紅線纔剛畫出魔法陣，從中心冒出的無數紅線就不斷伸長，宛如傷痕一般附着在地面上。

「沒必要答應區區魔族的交換條件。誕生神溫澤爾早已離開這座芽宮神都。福斯羅納魯利夫已傾向墮胎的秩序。清楚了嗎？你無須找得如此賣命啊。」

「好啦，是在說什麼啊？」

安德路克不發一語，不敢大意地等待我露出破綻。

女人揚起脣角，露出沒有感情的笑容。

「禰是這樣吧。但溫澤爾不只是秩序，還有着心。」

「神沒有心。誕生神溫澤爾就只是表現出了像是有心的反應呢。並非是神的你，就只是有了那像是心的錯覺啊。」

女人就只是冷笑。

「『焦死燒滅燦火焚炎』。」

「妾身沒義務回答你的問題。安妮斯歐娜上哪去了？」

安德路克讓祂的魔眼亮起。

「安妮斯歐娜絕對不會出生。她的下場早已註定。」

「你來到這座神域──福斯羅納魯利夫，是氣數已盡了啊。不論再怎麼哭叫掙扎，接下來你會抵達的下場就只有一個。是墮胎啊。」

「禰和溫澤爾說過話了嗎？」

安德路克就像在唸着詛咒一樣地說道：

「就像誤會有着不存在的心一樣，幻想有着不存在的希望一樣，到最後居然還要夢想不存在的秩序。然而，神沒有心，世界的秩序總是正常運轉着。所以對這個世界溫柔的秩序，這種矛盾的東西並不存在。」

「呵、呵、呵。」

剪刀的雙刃「鏘」地合起。我蹲低避開這一擊，使勁地握緊雙拳。

女人仍舊以高傲的態度說道。

「墮胎啊──恩格雅洪奴……！」

「無聊的問題。我沒有要和姐姐大人說話的必要。」

「朝向妾身的不被期望的魔法啊，墮胎吧。」

「神就只是秩序。沒有意思，也沒有心啊。姐姐大人與妾身就只是分別擔任着誕生與墮胎啊。」

我一口氣地注入魔力，打向安德路克的臉。就算祂展開堅固的魔法屏障，我也毫不在意地從上頭將拳頭打下去，把墮胎神打飛到遙遠的後方。

我邊說邊將起源魔法「魔黑雷帝」像龍捲風一樣纏在身上。漆黑閃電一面「滋滋滋滋滋滋滋」地響起刺耳的雷鳴，一面在空中擴散，將漫天飛舞的害鳥全部射穿了。伴隨着死前的慘叫，黑鳥接二連三地摔下來。

「禰要怎麼做？」

「小子，你曉得自身的立場嗎？」

「還不曉得嗎？你是不適任者。擾亂秩序，不被期望的生命。是好運躲過墮胎神的秩序，不該存在的世界異物。」

我與女人的視線交錯，迸發出激烈火花。那尊神絲毫不改雪白臉孔的表情，也不打算開口。

安德路克高聲笑了。就連這道笑聲，總覺得也缺乏了感情。

「咯哈哈，紊亂？不論是爲了讓這個世界變溫柔，而想讓安妮斯歐娜誕生的心情，還是想要拯救禰這個妹妹的內心糾葛，全都只是秩序的紊亂？這『稍微』還真龐大啊。」

帶著有如能面的表情，安德路克回答道：

就連要施展「四界牆壁」，漆黑極光也只是閃一下就消失了。魔法在完全發動之前就被墮胎了。蛇墮胎鉗子刺穿我的手掌，溢出鮮血。我就這樣抓住剪刀尖端試圖壓住蛇墮胎鉗子，不過祂似乎察覺到我的意圖般將其抽回，從我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