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學生的願望】

「裏貝斯特大人，各部隊都沒有回應。」

魔王城這裏，裏貝斯特的部下因爲「意念通訊」不通而慌了手腳。

「請問我們該怎麼做？既然『意念通訊』不通，不是正在交戰，就是可能已經敗北了。我認爲應該要放棄派出偵察部隊，由本隊直接進攻。」

「……總覺得不太對勁。我不認爲他們會連施展『意念通訊』的空隙也沒有，就輕易敗給對方。最好還是認爲外頭設了某種陷阱。要是輕舉妄動，會正中對方的下懷吧。」

既然看不出敵人的手牌，就應該繼續等待時機，裏貝斯特看來是這樣判斷的。

「儘管令人氣憤，但我們就守城吧。」

只要待在魔王城裏就能獲得地形效果，也能受到魔王職階的裏貝斯特支援。守城戰纔是「魔王軍」的看家本領。

「先累積魔力，一待對方現身，就讓他們瞧瞧我們的厲害。」

「遵命！」

裏貝斯特組一面不着痕跡地暗中準備大魔法，一面等待敵人的到來。

過了一會──

「哈！總算是找到了啊。那就趕快解決掉吧。」

魔王城東側，萊歐斯出現在可目視的距離內。

「萊歐斯還真是心急，不稍微玩一下會很無趣吧？」

西側是海涅。

「你們兩個可別大意了。還不知道對方會怎麼出招，請慎重行事。」

北側則是雷多利亞諾。

「發現敵影，北、東、西三個方向上，各有一名勇者！」

裏貝斯特的部下喊道。

「沒有隻強化一人，而是分配給三個人嗎？不過，情況依舊不變。各位，要上了！讓他們見識一下魔王學院的力量吧！」

用魔法從湖水裏拉上來的學生們，我讓他們全員躺在湖畔旁。

「喂，趕快盡全力施展反魔法吧。我雖然會手下留情，但要是正面接下這招，可是會死的唷！」

「這我是無所謂，不過我方對此是一概不知情。如果我方是故意的話也就算了，妳這樣藉故發難，我方也很爲難啊。唉，這是起不幸的事故吧。就讓我們當作是今後的教訓吧。」

「供給魔力開始！」

「彆着急。」

海涅就像在嬉鬧似的說道：

還真虧他能把事情撇得這麼幹淨。

裏貝斯特毅然喊道，然而就在此時──

梅諾無言以對，迪耶哥就這樣離開了。

海涅當場揮下大聖地劍。驚人的魔力奔流與劍壓將湖水一分爲二。或許是使魔的隼鳥遭到波及了吧，「遠隔透視」的影像就此中斷。

以萊歐斯、海涅和雷多利亞諾爲頂點，魔法線連成一個三角形，中央浮現一個巨大魔法陣，升起彷彿覆蓋住整座魔王城的光芒。

「啊哈哈哈哈哈哈！抱歉、抱歉，魔王學院的學生果然辦不到這麼困難的事呢～」

魔法分別瞄準萊歐斯、海涅與雷多利亞諾。

「……使、使不出魔力！再這樣下去，魔王城會……！」

「我剛剛已經派使魔去叫人了。只是事發突然，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人手來幫忙。還請稍待片刻。」

「有空說話還不趕快去救人！你還在這裏做什麼啊！」

是不惜讓自己毫無防備，也要看穿操控聖水的魔法具吧。這樣說不定會死，還真是令人敬佩的覺悟。

「……對不起……老師……我無法回應妳的期待……」

「爲什麼你們的魔力會變弱，要我告訴你嗎？」

外牆、地板與天花板眼看着逐漸瓦解，將城內的裏貝斯特等人拋出城外。魔王城的崩坍使得湖水激盪起來。裏貝斯特施展「飛行」魔法在水中飛行，勉強重新站穩腳步。他立刻發出「意念通訊」。

「梅諾老師，沒有用的。形成聖痕了。」

「……裏、裏貝斯特大人，魔力、魔力供給量突然減少，維持不住魔法陣！」

萊歐斯連續施展「

聖炎

」，一一焚燒着學生們。反魔法與恢復魔法都被結界封住的他們，只能束手無策地在水中倒下。

梅諾就像再也待不下去似的朝湖面衝去。

「而且我雖然不介意和妳爭論聖水的事，但當務之急應是想辦法醫治你們的學生吧？」

「……爲什麼……？騙人的吧……」

「……爲什麼……拜託，要生效啊……我求求你……！」

「這怎麼了嗎？」

「沒聽到我方纔的說明嗎？恢復魔法是無效的。」

對於大發雷霆的梅諾，迪耶哥十分刻意地嘆了口氣。

他的手掌上聚起光芒，在轉眼間化爲實體。散發深綠光輝的聖劍握在海涅手中。

「你在被聖劍刺穿之前，沒有施展反魔法，而是把魔力全用在魔眼上了啊？」

「……阿諾斯同學……」

「呀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阿諾斯同學做的……？」

「就算是這樣，我也等不下去了！」

「大哥哥是魔王職階，也就是將來會成爲魔皇吧？」

注入的魔力啓動魔法陣，讓光芒聚集到炮塔上。

然而，傷勢卻絲毫沒有恢復。

原來如此。能隱匿聖水也是靠這個吧？

梅諾氣得咬牙切齒。她有滿坑滿谷的話想說吧，不過她認爲當務之急是要拯救學生，因而把這些話都吞了回去。

「就算妳這麼說，但我們也沒料到魔王學院的學生會這麼弱啊。在我們學院的小組對抗測驗中，沒辦法自行歸來的學生，在這數百年內可是一個也沒有。當然，我們會立刻派人救援，但要將自己學生的無能怪罪到我們身上來，我們也很爲難啊。」

築城主大喊後，魔王城就攔腰折斷，被水流沖走。

「……裏貝斯特同學……！」

裏貝斯特朝海涅所指的方向看去。

海涅出現在裏貝斯特背後。

朝着愉快大笑的海涅，裏貝斯特的眼神兇狠起來。儘管想從劍鞘中抽出魔劍，卻因魔力不足而沒辦法抽出。

「啊哈哈哈哈哈，真是難堪啊。簡直笑死我了，這麼丟人現眼的傢伙，居然會是將來的魔皇。魔王學院到底在教什麼啊？怎麼對夥伴見死不救嗎？」

梅諾就像祈求般的望着我。

湖水籠罩起皎潔的聖光。

水中迴盪着淒厲的慘叫。勉強還在運作的「水中活動」魔法，將他們的聲音微弱地傳給裏貝斯特。

魔王城上浮現巨大魔法陣，化爲十門炮塔。

裏貝斯特正確分析了海涅的魔力流向，以完全相同的方式將聖水作爲魔法具啓動。

「嗯嗯，抱歉……裏貝斯特同學，是老師不好，爲了無聊的小事生氣，讓學生身陷險境……我沒資格當老師……」

她依舊持續施展恢復魔法，但不論注入多少魔力都無法治好裏貝斯特的傷勢。

裏貝斯特張開另一隻手，掌心上有勇者學院的校徽。

「『絕水殲滅炮』預備！魔法陣展開！」

海涅呵呵笑起。

「給我治好他！」

「哈！真弱！一旦變成這樣，魔族還真是脆弱呢！」

「哦？你辦得到嗎？」

「聖魔法所造成的重傷，會像那名學生一樣形成聖痕。這樣的話，恢復魔法就再也無效了。之後就只能賭在他的生命力上了吧。」

「真的嗎？」

「……是他們……用來……操縱聖水的……魔法具……只要沒有這個，他們的力量就會減半……」

我話一說完，她就瞠圓了眼。接着，湖面濺起盛大水花。

裏貝斯特的根源直接染上聖水之力。能給予人類增強魔力恩惠的聖水，對魔族卻是一種毒。這股神聖之力從內部撕裂着他的身體，全身上下溢出大量的鮮血。

「趕快把所有學生救起來！要是出了什麼事，勇者學院可脫不了責任！」

「上吧，『絕水殲滅炮』，發射！」

在魔王城上展開的「絕水殲滅炮」的魔法陣乍然消失。不僅如此，就連魔王城周圍的漩流也消失了。

「妳何必這麼擔心？聖痕是治得好的。」

「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諾繼續注入魔力，但裏貝斯特的身體依舊血流不止。

湖畔傳來梅諾彷彿悲鳴的叫喊。下一瞬間，她橫眉怒目地衝到迪耶哥面前。

「唉呀，這可不是危險的魔法喔。實際上，勇者學院的學生從未有形成聖痕的例子。這全是魔王學院的學生太弱的關係吧？至於聖水的事，就跟我方纔說明的一樣，並沒有妳說的那種魔法具。在我方的認知裏，這裏是個會引發麻煩魔力場的環境，就只是你們的學生沒有能力適應這裏纔會造成這種結果吧。」

倒下的學生們接連浮出水面，從湖裏飛上天空，然後一個接着一個地輕輕落在地上。

「……裏貝斯特同學…………！」

梅諾衝到傷勢最重的裏貝斯特身旁，立刻畫起魔法陣，對他施展「抗魔治癒」的魔法。

聽到他這麼說，梅諾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海涅特意用裏貝斯特也能理解的方式，將聖水作爲魔法具啓動。

「……纔沒有……這回事……老師……是……最優秀的教師……我想要……證明……這一點……」

裏貝斯特斷斷續續地說。

有東西在一閃一閃地發光。魔王城崩坍的瓦礫在水中四散，朝着被拋出城外的學生們，聖炎從湖底不斷地發射出來。

然而，這是陷阱。

「大家冷靜下來，預防敵人的攻擊，我立刻就去救援！」

「在那個結界裏，魔族能做的事情很少。」

「融入這片湖水裏的聖水會製造出特殊的魔力場。只要好好運用，就能作爲魔力源使用，否則就會反過來干擾魔力的行使唷。不過就算跟你說，你也辦不到這麼困難的事吧。」

「收到！『

絕水殲滅炮

』預備！」

「要我拿出這是魔法具的證據也行啊！」

我點頭回應，單膝跪在裏貝斯特身旁，把手放在形成聖痕的部位，被大聖地劍傑雷刺穿的胸口附近上。就在這時，裏貝斯特的手緩緩動起，用力抓住我的手臂。

我抓住她的肩膀，阻止她跳入湖中。

梅諾瞥了一眼作出沒同理心發言的迪耶哥。她繼續施展魔法，同時厲聲問道：

「請看那裏。看得出來嗎？」

「來吧，我的聖劍。大聖地劍傑雷。」

「這個怎麼了嗎……？」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不過，這件事你應該隱瞞到最後的！」

「發射準備完畢！」

「…………啊……呃……」

「這個……」

「這是勇者學院的責任吧！居然在對抗測驗中用上這麼危險的魔法，究竟是何居心？還有聖水的事，我剛纔已經抗議過很多次了吧！」

梅諾傻眼了。對抗測驗可是模擬戰爭，會有人受傷，也會發生事故。必須作好周全的準備以防萬一。但她大概沒料到對方居然完全沒有預防緊急狀況吧。

「不、不行……反魔法也完全施展不……呃啊啊啊啊啊啊！」

海涅譏笑他，高舉右手。

「這是什麼意思？」

「只要沒在交戰，要把人拉上來是易如反掌。」

「連五秒也等不了？」

「……不適任者……」

裏貝斯特呼喚着我。

「你是個討厭的男人……我最討厭你這種人了……」

「也是呢。」

他使勁握住我的手臂。

「……可是，我……今天……第一次覺得……要是我有……像你那樣的力量……就算不尊貴……我要是能像你一樣強的話……」

「別再說了，裏貝斯特同學。這是勇者學院在作弊喔，居然準備聖水這種卑鄙的魔法具。我會向七魔皇老提出正式抗議的。」

裏貝斯特咬緊牙關，搖了搖頭，流下淚水。

「……不好意思，就拜託你了……請……阿諾斯……請你……」

「你什麼也不必說，裏貝斯特。」

要他把話全說出來也太殘酷了。我相當瞭解他的心情。

我也知道他絕對不想用抗議解決這件事。

「你很出色地盡到先遣隊伍的職責了。讓我得知有運用聖水的結界術式，還有操作聖水的魔法具存在。」

我在消去裏貝斯特的聖痕後站起身。

「之後就交給我吧。我會堂堂正正地讓他們見識地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