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熾死王的體育】

艾諾拉草原──

這是位於蓋拉帝提西南方六十公里處的一塊空曠原野。在這個花草綠意盎然、有着一整面未經開發自然景色的場所，聚集着魔王學院與勇者學院兩校的學生。

在學生們面前站着三名教師。他們分別是耶魯多梅朵、辛，還有艾米莉亞。

「那麼各位同學，今天就讓我們針對討伐龍的任務，來上一堂體育課吧。武術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增強的，不過要與龍戰鬥，就得學會相應的動作。只要學會這點，討伐也會因此變得容易。」

耶魯多梅朵旋轉手杖撐在地面上。

「首先，就來玩你追我跑的遊戲吧。」

聞言，勇者學院方就傳來嘆息聲。

「這算什麼？明明就不得不去討伐龍這種怪物，現在卻要我們玩什麼你追我跑，還真是悠哉啊。」

萊歐斯無精打采地說道。

「就是說啊，還以爲課程內容會再認真一點呢，真是教人失望。」

海涅嘲笑地說道；雷多利亞諾則是推起眼鏡說：

「我也明白基礎很重要，但可不覺得這是能在十天之內討伐龍的進度。課程內容能麻煩再稍微嚴厲一點嗎？」

艾米莉亞嚴厲地瞪向開口抱怨的三名勇者。

「萊歐斯同學、海涅同學與雷多利亞諾同學，你們就不能安靜聽課嗎？」

「我沒在跟艾米莉亞說話。」

「叫我老師！」

海涅「好好好」地隨口答覆，就像瞧不起艾米莉亞似的擺着手。

「無所謂喔，艾米莉亞老師。咯咯咯，這不是相當熱心向學嗎？」

由於耶魯多梅朵這麼說，艾米莉亞就勉爲其難地退讓了。

「既然你們這麼說，就三人一起跑到那棵杉樹底下。只要你們能不施展魔法在三分鐘內抵達，我就幫你們上更嚴厲的課程。意下如何，嗯？」

全身鮮血淋漓，甚至已經斷了呼吸。

「……阿諾蘇就算不參加訓練也沒問題吧？」

「只要知道何時會來，要避開就很容易。只要趁龍在上空飛行時從下方穿越，立刻就能抵達這顆杉樹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耶魯多梅朵說完，飄在空中的沙漏就散發出魔力光芒。就像連動似的，光芒聚集在萊歐斯、海涅與雷多利亞諾身上治療傷勢，讓他們全都復活。

只要用魔眼眼睛凝視，就能看出辛腳下的地面周邊在微微晃動。

「那麼，時限就到沙子漏完爲止。」

「這算什麼，才瞪了一眼，那頭怪物就投降了嗎……？」

全長將近三十公尺的龐大身軀拍打着翅膀滯空飛行。

這次龍沒有飛上天空，而是在地上威嚇般地瞪着這邊的學生們。

「三分鐘？喂喂喂，別因爲我們是人類就小瞧我們啊？才三分鐘，根本綽綽有餘。」

「什麼──」

聞言，雷多利亞諾他們就意興闌珊地朝着那棵杉樹跑去。話雖如此，不愧是至今都在勇者學院鍛鍊體魄之人，速度比尋常人類快上數倍。

「啥啊啊啊啊啊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耶魯多梅朵在拋出大禮帽後，「熾死沙漏」就從帽中接二連三地掉出來、飄在半空中，其數量剛好等同於全體學生的數量。

就像在說這一如預期似的，耶魯多梅朵咧嘴笑起。

「我們也辦得到嗎……？」

耶魯多梅朵話一說完，龍就拍打着翅膀，將角朝向地面俯衝而下。

辛的聲音經由「意念通訊」傳給全體學生。他就算跑起來也跟方纔不同，沒有龍要衝出地面的跡象──因爲幾乎沒有跑步聲。

「我知道了。」

「好啦好啦好啦，這三位勇敢的勇者已親身示範過龍的威脅！就如各位所見，要是對上龍的話，即使玩你追我跑也得賭上性命！」

愛蓮的眼睛一亮。

「給我認分點，害獸。」

就在我魔眼亮起的瞬間，龍就「吼、吼喔喔喔、吼喔喔喔」地儘可能發出諂媚的叫聲，自己翻身仰躺下來──就像投降似的露出肚子。

「不如說，要做到辛老師那樣，是絕對不可能的吧……」

唔嗯，也就是要在跟龍玩你追我跑的過程中，讓身體學會足以應付龍的動作啊？這還挺有道理的。

辛瞪向上空。龍正要回瞪他，翅膀就在轉身的瞬間停止拍動。

──帶我到你的巢穴。

「……啥？海涅同學？萊歐斯同學？雷多利亞諾同學……！」

「不、不過，總之逃到那棵杉樹底下就好了吧？只要有沙漏在，傷勢就會恢復……」

「妳等一下……那麼，那個露出肚子的姿勢是……？」

「這算什麼你追我跑，是要我們去死嗎！」

「咯、咯、咯，我昨天調查過了，這附近離龍巢很近。隨便刺激牠們可是會飛出來的，最好小心一點。」

辛筆直走向那一棵杉樹。

「那麼，辛老師，能請你示範一下嗎？」

「吼喔喔喔喔──喔……」

「或許是在求歡！」

「沒錯。今天要跟龍玩你追我跑！不論說得再多、進行再多模擬訓練，實戰也總會充滿意外。既然如此，只要儘快讓各位體會到龍的威脅就好了不是嗎！」

就算熾死王這麼說，兩校學生依然十分害怕。

艾米莉亞擔心地喊道。儘管想立刻衝向他們，卻被上空的龍狠狠瞪得兩腿發軟。

「阿諾蘇大人太可愛了，光是眼神相對，龍就墜入愛河了啦！」

辛以目不暇給的速度退開，輕而易舉地避開龍的衝撞。

我瞪了一眼過去，龍就戛然停下鉤爪。

眼見沙漏的沙即將漏完，雷多利亞諾他們儘管煩躁，還是跑回來了。然後就在沙漏完之前，把沙漏倒轉過來。

龍發出「砰隆」聲響墜落在地面。或許是被這道震動引出來的吧，從地底下猛然飛出三頭龍。

「這、這、這是什麼回事啊，耶魯多梅朵老師？今天的體育課，不是要玩你追我跑訓練動作嗎……？」

縱然耶魯多梅朵說得洋洋得意，學生們全都露出害怕的表情。

從奔跑中的三人正下方將他們猛力撞開出現的，是一頭在空中飛舞、長着銳利的角與巨大的翅膀，全身覆蓋着堅固鱗片的綠龍。

就在這時，地面爆炸了。

「一旦察覺到震動變大、龍上升到地面附近的話，反過來加大腳步聲，把龍引出來也是一種方法。」

「……這就算有再多命都不夠用吧……」

「咚」的一聲，辛踏出腳步聲。下一瞬間地面發出轟隆隆隆的聲響，一頭龍衝出地底、飛上天空。

後面好像在吵什麼，不過就跟平時一樣。

「讓我們做這麼簡單的運動，魔王學院究竟想幹嘛啊。」

「熾死沙漏」散發光芒，他們再度復活。對敵人使用的話，會是奪走性命的詛咒；對同伴使用的話，就會反轉爲拯救性命的加護，是一體兩面的魔法具。

「沒什麼，有件事我想稍微試一下。」

「啊，阿諾蘇大人！後面！」

沒體會過龍有多強的學生們，忍不住發出這種感想。

「怎……怎麼了……？」

「……雖然不太懂……但那個，好像有點可愛耶。」

「緊接着，龍就會漸漸在意起地面上的情況，上升到接近地面的位置。這個時候，龍的龐大身軀會讓地面微微震動，而這隻要用腳底就察覺得到。」

「阿諾蘇大人！看這邊──」

「可惡……開什麼玩笑啊……！」

海涅驚叫起來。

「啊，這樣啊……所以，妳分析了什麼？」

「加油，阿諾蘇大人！」

龍的後頸流下一道淡淡紅線。那是血。龍就像俯首稱臣似的將頭無力垂下，然後就這樣與龐大身軀分離，「啪答」一聲掉了下來。

「咦……？龍意外地沒什麼大不了的嗎？就只是身體大？」

「只要趁龍飛出來的時機順便給予攻擊，就能殺掉龍。」

「然後這個，要是辦得到的話再去做。」

他們這是第一次死亡吧。三人茫然地面面相覷。

「啊啊，但我還是要懇切地忠告你們一句，可別被喫了。要是被喫掉的話，就會連同根源一起被消化掉，再也無法復活了。」

我用指尖碰觸龍頭送出「意念通訊」。龍雖然不懂語言，但智能並不低。如果是意念，就能在某種程度內相互溝通。

辛轉眼間就抵達了那顆杉樹。

說完，我就朝三頭龍守候的地方慢步走去。

「唔嗯，我先去吧。」

不過十秒左右，他們就已跑完一半的距離。

熾死王摘下大禮帽，從中取出三個沙漏。

愛蓮凝重地說道。

「天才少年！」

莎夏說道。

「啊，快看、快看，阿諾蘇大人好像要去了耶？」

「……該怎麼辦，這是那個意思吧……？」

「不不不，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你有看到剛剛那三人慘死的模樣吧！有問題的是阿諾蘇啊！」

「說是這麼說……但被喫掉就完蛋了吧……」

他將飄在空中的沙漏倒轉一圈後說：

「輕鬆跨越了種族之壁嗎！」

「才、纔不奇怪呢。這是分析，是分析！」

「去吧。」

萊歐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盯着我瞧。

雷多利亞諾他們被從地底一口氣加速衝出地面的龍猛烈撞飛，慘不忍睹地摔倒在地。

「咯、咯、咯，明白了吧？那麼各位同學，賭上性命的你追我跑要開始了。」

「別這麼擔心。」

看來大家到底還是無法下定決心的樣子。

雷多利亞諾他們儘管拚命試着躲避，還是再度被撞飛死去。龍就這樣再度回到地底下。

「在這個『熾死沙漏』的沙漏完前，不論被殺掉多少次都會復活。假如不想死，就回來把沙漏再倒過來。」

「……不清楚……」

「哈哈，已經連用走的都來得及了吧？」

爲了回應粉絲社的聲援，我轉身舉起一隻手。沒放過這個破綻，前頭的龍踏出地鳴聲響衝了過來，使勁地舉起鉤爪。

萊歐斯一笑置之地說道。

「去吧。在全員都抵達那顆杉樹之前，今天的課程是不會結束的喔。」

「……妳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嗎……？」

「龍不是靠魔眼捕捉地面上的生物，而是會察覺我們所引發的震動。只要安靜地跑，牠們就無法輕易掌握我們的位置。」

「不會吧…………」

龍隨即爬起身，自行衝進挖開的洞穴裏。我施展「飛行」魔法追在後頭，龍靠着尖角與魔力一個勁地挖開地底前進。

「阿諾蘇，等我一下。」

我回頭就看到莎夏與米夏施展「飛行」追了上來。

「要去哪裏？」

追上來的米夏問道。

「昨晚說過了吧，神代學府艾貝拉斯特安傑塔位在地底世界。我想去確認這件事。」

亞露卡娜說地底世界有神都蓋艾拉黑斯塔。既然我沒聽過，那就是在我轉生之後形成的世界吧。而召喚亞露卡娜的亞希鐵•亞羅波•亞達齊，也自稱是神龍國吉歐路達盧的樞機主教──我也沒聽過這個國名。

既然如此，能合理認爲世上存在着地底世界。亞希鐵配戴的戒指是用龍作爲材料製成的；而龍在地底下築巢，在這兩千年間，幾乎沒有在地上出沒的痕跡。

儘管如此，瀕臨絕種的龍卻能繼續存活下去，就表示地底下肯定有着能代替魔族與人類的糧食。

也就是說，在這兩千年內形成的地底世界，應該就在龍巢附近。

「能一起去嗎？」

「那裏是個未知的場所，不知會有什麼在等待我們。最起碼，有着能召喚神的傢伙。」

「我想跟阿諾斯看着相同的景象。」

米夏面無表情，卻以堅定意志的眼神這樣述說。

「我也想去。雖然知道我很礙手礙腳，阿諾斯自己一個人去會比較好……」

我把手放在說這種可愛話的莎夏頭上。

「我的部下沒人會礙手礙腳。妳們就一起來吧。我們要在今天下課之前回去喔。」

「嗯。」

「我知道了。」

米夏與莎夏高興地笑了笑。我們追在挖地開路的龍後方，潛入從未踏足過的地底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