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剑之深渊

愿望世界拉巴修内克，天空的齿轮。

云层之中，无数大小齿轮相互咬合，缓缓旋转。

从《绝涡》升起的红色星辰被那些齿轮吸入的景象清晰可见。

随后，齿轮寄宿了星辰的光芒，开始释放出更强大的魔力。

「这大概是正帝艾泽尔在吸取《愿望星渊》的力量吧。」

飞越天空齿轮的雷伊说道。

「时间拖得越久，正帝就会越强，说不定他是打算一并消灭第一魔王和阿诺斯呢。」

「哎呀？还真是可爱的想法呢。」

米莎微笑着。

仿佛在说，反正我们会亲手干掉艾泽尔。

「请小心。」

辛的目光变得犀利。

眼前出现的是，由齿轮聚集形成的巨大箱型物体。银水从中涌出，逐渐构成人形。

是机关神。

箱型齿轮中，机关神正在接连不断地被生产出来。

「是想用机关神来拖延时间呢。」

「机关神交给我来处理，请破坏那个箱型齿轮。」

话音未落，辛已直扑机关神而去。

他将手探入收纳魔法阵，抽出一把纯白而无装饰的魔剑，挥剑斩下。

机关神伸出手臂张开魔法障壁，但是这毫无阻碍之力，连障壁带机关神被一并斩断。

「那就好。」

在他举起无道剑之前，灵命鬼剑就已经疾驰而至。

「有意思。能与我的剑术交锋至此的，你是第一个。」

辛的魔力瞬间归于虚无，下一刻光粒自虚空剑迸发。

这道厚重的斩击直劈辛的头顶，即使有通天般的剑技，也绝无可能将其卸力开来。

阿泽米将灵命鬼剑的剑尖指向辛。

「《鬼斩》」

「如果您手中的，并非是那把悲剧般的魔剑，本来可以成为值得敬重的剑士。」

「为了窥见剑之深渊。正帝如果起事，银水圣海必将动荡。挥动这把灵命鬼剑的机会也会增多吧。」

魔力自灵命鬼剑升腾。

「那为何加入正帝的阵营？」

两人同时挥落魔剑。

「《虚白》」

「请继续前进。」

「我们走吧。」

他望向辛的方向。

而且，本应该自我修复的机关神并没有复原，分裂的身体化作黏稠的银水，雾散于空中。

「交给我吧。」

即刻回应后，阿泽米的视线中浮现杀气。

「……那么，将灵命鬼剑交给蓓拉弥？」

原本带着游刃有余的微笑的阿泽米，却在此时瞪圆了双眼。他本就自信能以灵命鬼剑斩断对方武器，但虚空剑竟然未崩刃分毫，完美接住了这一击。

米莎重重点头。

「可是……」

「真遗憾，」

正如方才的回敬，阿泽米完全卸开了虚空剑的下劈之力。在辛的身形所晃动的瞬间，灵命鬼剑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直刺而来。

「脆弱？是指我？还是指灵命鬼剑？」

瞪大双眼的是雷伊，挡在他身前被灵命鬼剑斩中腹部的，是辛。

阿泽米的身影瞬间模糊。

「如果是她，一定能进一步锤炼这把灵命鬼剑。必定能铸就以更多的生命——以银泡淬炼的魔剑。若得以实现，此剑或将与《深魔》同等，成为深渊之剑！」

辛冷冽的目光直视对方。

对方不以为意地继续说道，

巨型齿轮之上，两人寸步不退，剑刃交鸣之声响彻四方。十道剑光斩裂长空，百道锋芒擦身而过，千道刃风撕裂衣袍，但双方之剑刃始终未能触及彼此。魔剑与剑技皆在伯仲之间。

阿泽米将视线投向辛手中的白色魔剑。

「正义才是杂质。」

几乎就要当场斩向辛。

「别说扫兴话，你这等高手该明白的。」

正面弹开了厚重的斩击。

辛微微皱起眉头。

「哦？」

辛说道。

「对齿轮的魔力供给已经停止了。」

「《破邪圣剑王道神霸》」

白刃魔剑横于身前，辛沉声道：

「现在就用这把虚空剑为您演示吧。」

「无所谓。正帝变成怎样都与老子无关。」

雷伊猛然回头。

阿泽米像是被触怒般瞪着辛。

以及他手中那柄魔剑。

蓝色恒星接连击中途诞生的机关神，引发剧烈爆炸。

「不惜牺牲无数的性命，毫无自身正义可言，只为一窥剑之深渊？」

「足够了哦。」

「那把魔剑，是天才 诗露可•米勒所铸吧？」

「米莎。」

辛按压着受创的腹部说道。

「这只鬼——理应由我来斩杀。」

趁胜追击的辛从天而降，借着下坠之势挥出虚空剑的一闪。

「遗憾的是，您的思想存在致命错误。」

他轻松将两具同时斩断，机关神依旧没有能修复，彻底毁灭。

「没错。以生命铸就、以生命重铸的至高之剑。凭借这把灵命鬼剑，就能窥见剑之深渊。不过，还差一步。」

辛开口道。

正在此时的辛刚刚将袭来的机关神一刀两断，也转头看向雷伊二人。

手中的灵命鬼剑挥斩而至——即便是诗露可锻造的魔剑也难以正面抗衡这一击，若被命中必然遭受致命伤害。

辛简短地问道。

二人随即飞离此地。

第四魔王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辛。

「你该不会要说『以生命换剑是错误的』这种天真的蠢话吧？」

「做到这种地步，应该没法再制造机关神了吧？」

阿泽米眉头微动。

而雷伊已经完全措手不及。

辛没有回答，只是锐利地回瞪阿泽米。

「父亲大人！！」

嘎吱作响中，箱型齿轮轰然崩塌。

趁米莎以魔法炮击展开弹幕的间隙，雷伊发动了大魔法。高举的无道剑艾菲克迸发神圣的光芒，照亮四周。

阿泽米皱起眉头。

「遗憾什么？」

化作锐利而巨大的刃形。

雷伊握住在瞬间迟疑的米莎的手。

「不能在此浪费时间。况且，」

鲜血飞溅。

刹那间他脸色骤变。

疾速挥出的虚空剑划出纯白的剑闪。

阿泽米闭目凝神，将意识集中于魔剑。

「当然是：两者都是。」

阿泽米的身体突然踉跄倾斜——辛运用技法卸开力道，破坏了他的平衡。趁势反击的辛挡开灵命鬼剑，阿泽米被剑压震飞，重重撞上巨型齿轮。碎片四溅，齿轮剧烈晃动。

阿泽米斩钉截铁地回答。

视辛为威胁的机关神们将目标集中在他一人身上，同时发动魔法炮击。

米莎描绘出多重魔法阵，从中乱射《霸弹炎魔炽重炮》。

恰逢三具机关神正要从中诞生。

「后面！！」

没有斩中的实感。

雷伊问道，米莎眼中闪着魔眼的光芒回答。

千钧一发之际，扭颈闪避，辛横挥虚空剑斩向对方的腰部。阿泽米看破招式并后撤半步，轻巧避开。

崩塌齿轮的阴影处露出两根鬼角。

「强大的正义与巨大的邪恶，皆会被剑刃平等地斩裂。唯有用生命进行磨砺，其剑锋才能愈发锐利。」

「灵命鬼剑，秘奥其一 ——」

又有两具机关神从左右两侧逼近辛。

灵命鬼剑与虚空剑激烈碰撞。

「嘿……」

「不，认为只要牺牲更多生命就能铸成更强之剑的想法，才是天真且脆弱的。」

第四魔王阿泽米完全隐藏气息，从中突袭而来。

下一瞬间，当他挥下无道剑，光芒化作纯白之路吞噬箱型齿轮，将旋转的齿轮一一斩得粉碎。

「虚空剑，秘奥义一 ——」

趁着机关神的防守薄弱之际，雷伊和米莎逼近箱型齿轮。

「这样好吗？放他们离开。」

「就是现在。」

只留下细微的残像，他已然闪现至辛的背后。

「你与我并无不同。对你而言，剑即是一切。否则不可能练就此等精深之剑技。」

灵命鬼剑斩裂辛的身体。

但那只是残像——真正的辛已向阿泽米刺出突袭。对方以剑锷进行格挡后说道，

「抛弃多余的累赘吧，杂质会使剑变钝，此刻唯有我与你、两把剑即是全世界！」

「剑不过是斩敌的工具罢了。曾经，这也是我所信奉的虚空的真理。」

阿泽米拨开虚空剑，反手打出逆刃突刺。辛精妙地化解了高速地连刺。

「看来你没能舍弃执念。可惜啊。」

逐渐加速的连刺中有一击未能完全化解，格挡的剑被拨开。

「灵命鬼剑，秘奥其二 ——《鬼王》」

灵命鬼剑迸发出百道剑闪，毫无偏差地同时袭向辛。

「虚空剑，秘奥其二 ——《虚境》」

辛的剑刃划出弧线，构筑起厚重的斩击之壁。

虽然阻挡了大部分的剑闪，却仍有数道穿透防御。辛的身体浮现斩击的伤痕，鲜血喷涌而出。他单膝跪地——先前被斩伤的腹部尚未痊愈，或许因为使不上力，一时无法站起。

「跟不上了吗？不，真是久违的痛快啊。就此献上祭奠吧，你有资格知晓剑之深渊。」

带着亢奋的语调，那人将魔剑举向天空。

「灵命鬼剑，秘奥其九——《鬼神刚斩》」

灵命鬼剑开始释放庞大的光芒。

这光芒令人熟悉。

正是大战中敌我双方反复引发的根源爆炸之光——以生命铸剑，以生命淬炼的灵命鬼剑，正在将根源爆炸之力转化为剑刃。

「……辛•雷古利亚。」

刹那间，辛以左手握住虚空剑的白刃。

「到手了，至高之剑！来吧，虚空剑，向我展现更深的深渊！！」

灵命鬼剑的内部迸发出光辉，化作璀璨的结晶。那是蓓拉弥的寿命！早在最初就被灵命鬼剑吸取并融合的部分，被辛的这一剑精准地斩离。

他被虚空剑拒绝了。

手掌如同握住利刃般被割裂得支离破碎——

「……这种事……」

随着缓缓起身的动作，虚空剑逐渐将《鬼神刚斩》反推回去。

在断裂的灵命鬼剑的剑身坠地之前，阿泽米已抓住剑柄的根部。

「您可明白？为何区区剑器之身，却能懂得何为爱？」

「虚空剑，正如其名，是连【无】都能斩断的魔剑。如果要驾驭它，必须更深地逼近剑之深渊。」

虚空剑劈入辛的右肩，顺势斜斩而下。

狂喜震颤的阿泽米的眼瞳，在下一瞬间染上惊愕。

没有速度，没有力量，也没有锐利。

「作为战斗与斩杀的工具而存在。但吾君让我知晓了应当斩向何人，更让我明白自己拥有灵魂。」

虚空剑的锋刃彻底压过《鬼神刚斩》，深深地切入灵命鬼剑。

阿泽米喃喃道。

不仅如此——

手指飞散，虚空剑凌空翻转。

而这把虚空剑的刃锋，此刻才第一次真正出鞘。

当辛的魔力归于虚无的瞬间，传递至剑身的力量也随之消散。

「永别了，辛•雷古利亚。志同道合的同志啊！」

「仅作为斩杀之剑，便无法实现任何斩杀。」

辛平静地开口。

「难道说……那是剑鞘……？」

这把多次克服毁灭、历经淬炼的灵命鬼剑秘奥其九《鬼神刚斩》，竟然被没有使用秘奥的防御挡下。

顺势挥剑斩向辛握着的虚空剑的右手！

这是卸尽冗余力量的完美构架。

他的身躯化为碎片崩散。

就连灵命鬼剑都能斩断的刃锋，竟然无法劈开一名魔族的身躯。

阿泽米的表情显露出无法理解的神色。

辛将手按在胸前，浮现出的影珠释放魔力，在璀璨结晶上描绘出魔法阵——那是从蓓拉弥的寿命中分离出的结晶。

然而这道刃锋却理所当然般斩断了灵命鬼剑。

虚空剑的刃锋虽然已经触及辛的胸膛，

最终时刻，影珠绽放耀眼光芒，描绘出影之魔法阵——

随即开口道，

若是借助这违反银海秩序的二律僭主之力，或许能引发奇迹，他一定如此设想过。

「曾经，我只是一把魔剑。」

「……还想……再斩……」

而白色的刃片正滚落在辛脚边。

「……什么……？」

但他已经无缘窥见结果，重伤未愈的躯体迸裂出无数裂纹。

阿泽米反射性地松开虚空剑。

「——我原本以为你会瞄准魔剑。」

带着未尽的执念，阿泽米消散而去。

「虚空剑，秘奥其三——」

「看见了吗？这便是生命的光辉。唯有赌上性命才能抵达的剑之深层。」

阿泽米短暂闭眼。

「之后就拜托你了，雷•格兰兹多利……」

斩击被接住了。

踉跄倾斜的身体从巨型齿轮上向着地面坠落。

闪光崩裂。

却无法再继续深入分毫。

此时的虚空剑与先前不同，化作了钢色剑身。

「《无斩》」

「呃……！」

与力量加速增长的灵命鬼剑相反，阿泽米的魔力急速衰退。灵命鬼剑甚至正在吞噬使用者的寿命。但越是接近毁灭，魔力就越发强大。借此克服毁灭，灵命鬼剑又继续吞噬寿命——在这短暂的瞬间，阿泽米已经多次克服毁灭，不断淬炼着灵命鬼剑。

「……斩不……动!? 」

此前，辛始终收剑入鞘与灵命鬼剑交锋——即使没有出鞘，竟然仍能与之抗衡。

阿泽米一把抓住剑柄。

这一切意味着——

裹挟着生命光辉的《鬼神刚斩》轰然斩落。

辛握住虚空剑，将阿泽米的躯干一斩为二。

「报上名吧。」

「此身是为守护而铸造。这把虚空剑亦是如此——为守护恩师蓓拉弥的荣耀与尊严，她倾注灵魂锤炼此剑。正是为了斩断那些只会肆意夺走性命的丑陋之剑……！」

阿泽米向前踏出一步。